墙外远远走来几个人,领头的是田余,其余几个是大理寺官差和去齐平郡王府回来的两位贵人,道上前后就再没别的人影了。
他皱眉看着已经走到跟前的人,转身请他们先入内,再吩咐田余在外看着,这才自己往里走,刚才肯定有人在外,极有可能是一直抓不住的大理寺内奸。
“刚才怎么回事?你脸色不对。”玉长情看了眼蹲在牡丹前一脸痴迷的薛昊一,撇撇嘴扭头问侯飞,刚才他神色惊疑,绝对不是特意出来接他们。
侯飞抿了抿唇,把刚才听到的动静和自己查看的经过说了一遍,“应该是那人,可惜这家伙太机敏,我出去时人已经跑了。”
“看来这株牡丹的确重要,否则那人也不会在大理寺中铤而走险过来探查。”李修远走到薛昊一身后也盯着黑色的牡丹看,此花的颜色很不正常,说是黑又不纯粹,尤其是在阳光下看更明显。
侯飞不说话,玉长情却突然眯起眼睛走近牡丹,她看的是那朵黑色的,此时那花的花瓣在轻轻抖动,像是要凋谢的样子。
“这花上不止有毒,好像,好像还有人血。”她看的仔细,透过阳光看花瓣有些透明,花瓣中的脉络丝丝分明,里面像是有血液在流动一般。
她话音才落,蹲着的薛昊一已经双脚一动,几乎蹲跪在地上去看剩余的几朵牡丹,“这些也有,你们来看。”
一圈转下来这株牡丹上仅剩的四朵花上都有淡淡的红色血丝般的东西流动,玉长情还发现,藏在最下面花叶下的一朵也有变黑的迹象。
“这花到底跟咱们现在的案子有什么关系,跟之前的案子又有什么关系?”托着下巴,她顺势蹲在薛昊一身边,拿胳膊碰了碰他,示意他把自己蹲这么久的发现说一说。
“没什么发现,就是觉得这花古怪的让我喜欢,你说要是没啥用的花,我能搬走吗?”
他这话引来玉长情一个十分无语的白眼,还有侯飞一记不轻不重的飞脚,立刻整个人就半趴在了地上,脸差点没栽进花盆中。
玉长情眼疾手快把人给拽住,衣领都给朝后揪起了一截,“你趴那么近做什么,这要是栽进去万一中毒身亡,你们薛家岂不是要找颐王府的麻烦。”
她想把人往后拽回来,薛昊一却突然出声让等会儿,就那么保持着一个半悬空的姿势盯着花盆看。
“你难受不难受啊。”侯飞说着走过去,但他没把人拉回来,而是蹲在一侧也往花盆里看,仔仔细细的看,忽然瞪大了眼。
玉长情和李修远都是敏锐的人,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玉长情手上一用力,把薛昊一直直拽了回来,“看到了什么?”她问。
薛昊一咽了咽口水,刚开始他是没看清在仔细看,后来是看清被吓住了,根本忘了让玉长情把他拽回去。
“虫,虫子。。。”他结结巴巴的说,这时倒退了好几步的侯飞也出声补充道,“古怪的虫子,它们是,是黑蓝色的。”
他生平见过不少怪东西,但黑蓝色的虫子却是第一次见,而且那些虫子长的也十分怪异,通体像是蚯蚓,但头部却有一张满是小刺的嘴。
侯飞忍不住浑身抖了抖,他该说自己倒霉还是幸运,刚走马上任大理寺少卿,就有这般重大诡异的案子一桩接一桩朝他砸来。
“是蛊虫。”玉长情在两人吱吱唔唔说话的时候,已经急性子的自己去看了,那些蛊虫还在幼虫期,所以搬动花盆,乃至他们靠近都没动静。
也幸亏如此,否则他们大概都要变成武刘氏和刘志远那般,**而死了。
正想着,巨大的牡丹忽然轻轻的摇晃起来,她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只见一道黑线急速闪出,朝着远处迅速消失不见。
玉长情的眼睛猛地睁大,扭头看了眼牡丹花盆中的花泥,上面还是三只虫子,但在靠近边缘地方却凭空多出一个洞来。
“糟了,侯少卿,快去停尸房看看那两具尸身,郡王和薛侍郎我们去刑部。”她没多余解释,说完立刻朝外快步走去,薛昊一和李修远紧随其后。
直到坐进马车往刑部去,薛昊一才忍不住问,“郡主可是发现了什么,跟刚才的黑影有关?”他的位置比较靠后,所以看的清楚,那东西是从花盆的花泥中突然钻出。
但他想不通,就算是诡异的蛊虫,也不至于会飞吧,那可是跟蚯蚓差不多的东西哎。
“如果没猜错,这牡丹上原本应该有七朵牡丹,如今却只剩下四朵,薛侍郎没想到点什么吗?”这只是她的猜测,等会儿再检查过尸身说不定就能确定。
李修远早就看出其中蹊跷,只是没明说,他一向不喜欢把还没确定的事说出来。
“刚才的信号是找了陆掌柜吧。”薛昊一再问,洛阳城中最好的仵作基本都在大理寺,若说有例外,那便是北市陆记棺材铺的掌柜陆生。
知道他的人不多,因为这位陆掌柜为人十分低调,知道他的人又很多,因为北市陆记棺材铺,是连达官贵人家中丧事都会去求一副棺木的地方。
“是,既然一个仵作验不出,那就再加一个,此事非同小可,一点不能疏漏。”她微微蹙眉道,今夜必定得有个结果,明日她才好去麻烦虞娘一些事。
宫门外陆生正好赶到,不过皇城已经落锁,最后还是李修远搬出了亲王爹,这才勉为其难让他们进去,但也是在禁军的陪同下,只得在皇城外城行走。
刑部最近比较清闲,夜里准时准点,人便都离开了衙门回家,是以这时辰里面漆黑一片,好在薛昊一熟门熟路,找了蜡烛点上领着众人往里走。
一行人还没走到停放常贵人尸身的房间,就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极其缓慢的在移动,又像是在爬?
“不用验了,是蛊虫无疑,看来此事还是和神丹一案有牵扯。”玉长情长叹一声,雪神殿的叛徒果真个个不是省油的灯,难题出的一次比一次让人想打人。
薛昊一咽了咽口水,幸好刑部最近没什么大事,在此彻夜的人比较少,若是人多听到这动静,再与死而复生的常贵人撞见,指不定会不会再闹出一条人命案来。
玉长情皱眉朝发出声响的停尸房走,还没走到门前,大门就从里面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给撞开了,顿时那门便成了木块,呼啦啦散在地上。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但薛昊一和李修远就没那么好的身手,反应过来往后退的时候,玉长情已经和木块一起朝他们砸了过去,陆生则从始至终没走下长廊。
他们三人同时闷哼一声,倒在了空地上,抬眼就被一道黑影遮去了大半月光,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死了的常贵人。
她头发有些散乱披在肩上,苍白的脸上眼睛半眯着,像是大梦初醒一般,再加上一身白色的亵衣,看起来如同女鬼夜游。
薛昊一已经吓得只知道瞪着眼睛看,他再调皮捣蛋,那也是一介文弱书生,在刑部混了大半年也没见过这种毛骨悚然的场景。
玉长情侧眼去看李修远,同样是书生模样,不知道他会不会被吓到。
结果李修远的眼神却不是看常贵人的脸,而是盯着那双手在看,玉长情一挑眉,下意识也去看那双垂在身侧的苍白的手,突然发现她指尖的淡淡红晕已经不见了。
难道是因为蛊虫?玉长情眯着眼睛思索,思绪不分场合瞬间蔓延,常贵人却不给她多余思考的时间,一双惨白的小手猛地朝她面门袭来。
几乎是一瞬间反应,她的脚便抬起朝常贵人腹部踢去,人一下子被她踹倒在地,那一脚是下意识的反应,力道即便是一个大男人也不一定能守住,可常贵人竟然只是抖动一下,便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略显僵硬,但看上去不像是个死人,玉长情心想这蛊虫真厉害,竟然可以让一具尸体这般灵活,了不起啊。
薛昊一已经吓得蹿到了走廊上,和陆生站在了一起,离他们至少有十来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蹿过去的。
“先离开这里再说。”李修远伸手拉住玉长情的衣袖,她今日穿的是窄袖,这一拉不经意碰到了她细嫩的皮肤,让李修远的手如触电一般。
玉长情抿了抿唇,看着已经调整好要再次冲过来的常贵人,一咬牙转身就走,李修远在她身边,就在两人走出刑部大门的瞬间,常贵人也从廊下转了出来,把守在门口的禁卫吓得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不能让她出来,关门!”玉长情朝薛昊一喊,这小子平时上窜下跳,这会儿却像个鸵鸟,只差没缩到地洞里。
四人手忙脚乱的把刑部那扇大门关了起来,手死死拽着铜制门环,以抵挡从离开不断拉扯的力道。
“现在怎么办?难不成我们要在这儿等到黎明?”薛昊一拽着门环的手已经红了一片,几根细长的手指不断换来换去,想减轻被里面力道拉扯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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