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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元氏收敛了情绪,望着顾问璋的眸子里满是真切:“璋儿,你是个好孩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又何苦要担这不必要的担子。”

顾问璋眉头微微一动,不动声色道:“皇祖母可知道你所谓不必要的担子是什么?”

元氏闻言攥紧了手里的绸帕,点头道:“哀家知道。”

顾问璋弯唇,眼神暗沉:“皇祖母既知道,还要劝我看开?可惜孙儿不是圣人,不慈悲,不大度,渡不得为恶者。”

他父皇母妃,兄弟姐妹,近侍宫女,无一安在。这于他而言,不是担子,是仇恨。

元氏激动地站了起来,绸帕捂在胸口,苦口婆心道:“谁是恶人,谁是圣人?从古至今又有几个说得清的!献儿是做了错事,但也没得你这么咒骂自己叔叔的。”

为恶者,渡不得!这不是咒她献儿百年后也不得超生么!

谁一生不做几件荒唐事,这十几年来献儿这皇帝难道做得不好?无负百姓,无负先祖,又何必揪着往事不放?

元氏喘了口气,见他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端视着自己,这才平了平心思缓缓坐下来。然心里怎么想的是一回事,说出来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傻孩子,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做皇帝就当真如此有趣,值得你们叔侄抢得头破血流?”

顾问璋淡淡应道:“孙儿不是想做皇帝,只是想让顾献做不成皇帝罢了。”

听见他直呼其名,元氏皱了皱细眉,自己都没察觉,仍然劝说着:“你这里大动干戈,到头来苦的还不是自己?你以为你父皇母妃若还在世,见你如此操劳忧虑,心里头当真会高兴?”

“若他们还在世,孙儿现在,也不过是一个不知忧虑为何物的自在皇子,谁还争来抢去?可惜眼下一个都不在了,其中原委,天下人不知,然你知我知,就不必孙儿赘述了吧?”

话又绕了回来,说到底,不是顾献先下手,他又何来现在的偏执?

元氏缓缓吸了口气,尽量放柔声音道:“哀家所言,都是为你好。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不成家不立业,梦中你祖母父皇若问起,哀家岂不是无语凝噎?”

“放下罢,去做你口中的不知忧虑为何物的自在王爷,岂不两全?”

顾问璋好笑地问道:“即使我放下,顾献放得下心?”

帝王多疑是通病,即使他现在收手,顾献会信么?斩草除根的事,谁都想得到。

这样刀口舔血的事,原本就是不死不休的。

元氏以为他松口了,眼神一亮,忙道:“你既能放下,献儿又有何不可?况且哀家在世一日,便绝不会亏了你!”

顾问璋不再接话。元氏以为他还有疑虑,急忙抚着胸口补充道:“你可知当年让你留下来的,便是哀家。既让你好生生地过了这么多年,断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顾问璋目光一闪,问道:“皇祖母说笑了,当年难道不是温家收留了孙儿这孤苦伶仃之人?”

元氏有心把话说开,自是没什么好隐瞒的,且原本这件事就是她早早做下的人情,此时说出来最得人心。

“你这傻孩子,当年你那么小,无依无靠,就是个烫手山芋。温府在那时比现在还不如,又不是什么只手遮天的家族,没有哀家的旨意,哪来的胆量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护人?”

元氏自顾自诉说着自己的用心良苦,没怎么注意到顾问璋逐渐复杂的眼神。

“还是哀家疼你,皇帝来吵了几次,哀家都以死相逼,才打退了他的念头。实在是献儿心中有我这个母亲,不然单凭温家能护你几日?可见你皇叔是有情有义的,璋儿可明白?”

顾问璋一时没说出话,元氏也并未喋喋不休,静静地等他自己消化。

毕竟嘛,这么多年来他对于温府的尊敬态度旁人皆知,而十有八九便是因为收容之恩,如今乍闻恩情错付,常人定是都要缓一缓的。

元氏也不逼他,像是笃定他会动摇一般,面色从容不迫起来。

“顾哥哥。”

寂静骤然被一声轻柔的叫唤推破,元氏手脚一顿,不知她是才醒还是早醒了有一段时间了,便抢在顾问璋之前,笑容端庄地撩开了床幔,柔声道:“晚晚醒了?怎么样,身子可还有不舒服?”

顾问璋转过来,深邃的目光轻轻地落在她仍有些苍白的脸上。

“已经没事了。”温冬晚迟迟没听见他应声,微微失望地垂下眼帘,挣扎着要坐起来。

虽不是有意偷听,但确实听到了许多令她措手不及的消息。她醒过来的时候两人还在就放不放下的问题说话,她睁了眼不敢出声,毕竟这样的敏感话题谁都不希望多一个人知晓——虽然她早就知道了。

谁知听下去便是这样的乌龙。她也一直以为收留顾问璋是父母的决定,她那时还抱着父亲的手臂夸过他是大英雄。

想想也是,温家向来崇尚不惹事,不生非,怎么可能主动往家里揣个烫手的大疙瘩。

如大劫过后的身子很是疲惫,无处不入的疼痛早已烟消云散,只是叫嚣着酸软。

温冬晚撑住床面,想起身,然没想到身上一寸一寸都是脱力的,起了没一点就突然又落了回去。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望着床顶,耳边传来一声轻叹。顾问璋也没扶她,反倒是替她将滑落的被子拉上去,只露出一张讷讷的小脸:“躺好。”

说着他两指又轻轻拨开发丝,落在她额上,试探了一会儿嗯了一声:“好在没有并发症。外面天已黑了,还睡不睡?”

元氏在一旁插不进去话,有话也不能当着温冬晚的面讲,便又慰劳了几句,下去了。

临了还暗示顾问璋随她下去说话,只是没得到理睬,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他也不是什么听人话的角色,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待元氏下去,几个宫女姑姑想凑上来服侍,却又被顾问璋一个冷眼逼走:“三小姐要睡了,你们下去吧。”

温冬晚眨了眨眼,虽然大脑还是有些迟钝,但确实没什么睡意。

“王爷……”

顾问璋低头看着她,完全没有男女要避嫌的觉悟。

温冬晚很是在意他对于元氏所说之事的看法,想问却又问不出个所以然。

“算了……”她嘟囔了一声,别过头,换了个话题。

“我今天是怎么了?”

顾问璋在床边的那张椅子上重又坐下,便离她更近了些。

“有人在饭菜里下了毒。”他安抚似的道,“不过现在没事了,安心睡吧。”

温冬晚忽略他又催着睡觉的事,想起什么一般,犹豫道:“这个毒……是你说的那个?”

“嗯。”

温冬晚想了想那药物的特性,脸色渐渐不对,等声音出来时,很是冷冽:“那你怎么没事?”

顾问璋静默了一阵。

温冬晚用力一拍床,气得喘了几口气,恼道:“你别告诉我我吃的菜你都没碰过!我可是不挑食的,每一样我都尝过,怎么就我疼的不省人事,王爷你就好端端的?”

顾问璋认命地叹了口气,没有辩驳。

温冬晚咬了咬唇,眼神复杂道:“你没事吃那个药做什么?是觉得日子太平淡太没趣了?”

吃一样的饭菜,一个中毒一个无事,原来是他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背着人尝过那害他家破人亡的药物了。

“……那重犯说,父皇中的□□,初次服用,会痛苦异常直至昏厥,之后却对其无感。每……”

温冬晚想起他曾说过的话,心中闷闷的。

“你是不是有毛病呀……”她扯过被子捂住了眼睛,声音有些哽咽。做了这么多年端庄淑婉的三小姐,这还是温冬晚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骂人骂出了声。

顾问璋眼里有化不开的浓重如墨的黑暗,他没让温冬晚看见自己的眼睛,望着空处冷静道:“自己受过,才明白我父皇当年的痛楚。”

温冬晚窒声,知道他早就这样把自己圈在笼子里了,逼着自己去报父仇,怎么会开心呢?

她兀自撅了噘嘴,算了,反正他也从没想过要做一个开心的人。

“那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温冬晚从不逼迫人,只好再次岔开话题道。

顾问璋理了理头绪,总结道:“试菜的宫女被人提前下了毒,因此尝过有毒的饭菜也浑然不觉。只是若要追查何人给一个宫女下毒,有些棘手。”

宫女的生活琐碎繁忙,平日也没人会特意去关注一个下人做了些什么,又接触了些什么,只怕是她自己对此也没有什么头绪。

温冬晚想了想开口:“宫女……哪个宫女?宁元宫的宫女我都有些印象的。”

“水儿,便是白天同太后说过话的那个。”

“就是她呀?”温冬晚皱了皱秀气的眉头,“既能不为人知地下毒,又能让试菜的任务恰巧落在水儿头上,幕后定不是什么小角色。”

“你要小心呀。”

顾问璋温和地笑了笑:“我没事,你睡吧。”

说着就要放下层叠的床幔。

已睡了一天的温冬晚内心默默无言,却还是从善如流地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军训圆满结束,中秋也过了呐。

从今以后,要努力做一个规规矩矩的优秀填坑劳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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