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站在手术床边,看着正在手术的自己,在努力回想自己这是怎么了,脑子里经过一片混乱,才想起来:哦,好像遇见车祸了。
“原来人真的有魂魄的吗?”她喃喃自语,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有些茫然。
但她并没有惊慌失措,甚至很是平静,仿佛正在抢救的不是自己一样,她看着手术床上自己苍白的脸,脑里快速扫过自己的一生。
涟漪是个孤儿,在七月半的晚上被放在孤儿院门口,院长把她捡了回去。那家孤儿院里小孩子很多,工作人员很少,所以有些小孩子为了自己的生活能稍微好一点点关注多一点点,总是会用一些心机和手段的,但涟漪从不是其中一员。
她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孤僻,没有朋友就自己默默长大。孤儿院资金并不充足,大学的费用需要自己想办法,所以她的学习生涯里充斥着各种打工,等到大学毕业那天,她手里有了一点点积蓄,大学实习的公司很喜欢她,所以等处理完学校的事情可以直接去入职却没想到在出校门的时候遇到了车祸,这算是倒了一辈子霉吗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发现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没有人看得见他,就像没有人能看见她一样
“你是谁?”
男人先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下他手上的手机,像是确定了什么,面无表情直直看着她说“涟漪,23岁,死因为车祸,我是地府接引人,来带你去地府”他讲的很平静,涟漪接受的也很平静才怪!
她难得有些错愕“我不是还没死吗?”话音未落,像是验证他的话一样,医生宣布抢救无效。
她沉默下来,看着手术室里眼睛有些红了的医生护士,像是在遗憾这个青春年华的女生就这样逝去,她看着被医生盖上白布的自己,心里默默想着“好歹有人对你的离开是真的遗憾,也不算是白活了”
从手术室出来的一瞬间,涟漪发觉自己到了一条漆黑的道路上,唯一的光亮是男人拿在手上的白色灯笼,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令人不安,偏头看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男人,她默默在心里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说话。
男人察觉到就看了她一眼,说“这条路叫引魂路,是唯一连接现世与地府的路,鬼魂去地府都要从这里走,这是引魂灯,是唯一能在这条路上发出光亮的火源,跟着光走,便能走到地府,若走错路,火源会自动熄灭,走对才会亮起。还有问题的话可以问”
涟漪沉默了一下,问道“你叫什么?”
“叫我黑无常即可”
“那是不是还有白无常”涟漪在心里默默想,但没问出声,只是哦了一下便不做声了,黑无常见状有些讶异,他几百年来接引过的鬼魂也不少了,这样没好奇心的倒是不多,只是他本来也不是多话的性格,见状也就不说话了。
两人走了一阵,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涟漪发现前面凭空出现一扇门,一扇黑漆漆的门,从远处看门上没有任何装饰,走进了才会发现上面有着暗红色的花纹,若是在人世间,或许会让人觉得不祥。门缝里隐隐透出些许亮光,只见黑无常把手上的灯往地上一放,那灯就消失不见了。
黑无常觉得涟漪话少事少不闹腾,省了他不少功夫,便一边推门而进一边和她解释道“引魂灯会自己回去原来的地方,进了这扇门就是地府。”涟漪默默点头,跟着走进那扇门,突然从昏暗的地方出来,亮光晃了一下眼,微微恍惚就发现自己现在在和引魂路的寂静无声完全相反的地方,这里像是现世中的街道一般,只是现世的街道上是各种商铺,而这里,好像是各种办事处。
涟漪跟着黑无常走到其中一个办事处门口,要进去时发现门口旁边倚着一位老奶奶正在看着她,涟漪看见她慈祥的笑,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但她也确定自己不认识她,就也朝她笑了一下便走了进去。
之后老奶奶身边来了一位英俊冷淡的男人,免了办事处门口看守的行礼,看着走进去的涟漪,说“确定是现在吗?孟婆神,她还没恢复记忆,也不知道她把自己的记忆藏在了哪里,您这时候就开始安排会不会着急了一些?她可能会因为不记得拒绝您。”
“就是这时候。涟漪投胎前我与她聊过,这是她自己的安排。崔府君,老婆子时间不多了,总是要早作准备,更何况,她会答应的,这是我和阎王与她的交换。不管她投了几次胎,记在灵魂里的东西总会替她做一些决定。”
崔府君对此不置可否,涟漪化形之后在地府待了不久便投胎去了,两人并不熟悉。她还在地府时也只在孟婆神的院子里待着,地府里知道她化形的也只有阎王与孟婆两人,他也是在偶然情况下见到了在孟婆神院子里荡秋千的她,后来也只有与孟婆神说事时远远见过她两面,印象里只记得她一袭红裙坐在树下的秋千上格外美丽惊人。在阎王那里听闻她去了人间时还有些不解,但阎王没说原因,崔府君也就没多问,只是听从阎王的命令将这件事情做好后续处理,也就忘到脑后了,所以地府里知道这件事情的不多。
崔珏很忙,这时出现,也是因为阎王的命令,走之前出于对孟婆神的尊敬,还是点点头,道“那我就回去和阎王复命了。”说完便走了,孟婆神也习惯了崔珏这公事公办的态度,进了办事处往涟漪那边走。
办事处里一位工作人员,不,是工作鬼员正在看涟漪的生平,以此来判断她接下来的去处,若是有犯错便要先去受罚,若是无功无过或有功德便想想安排她投什么样的胎。涟漪对此毫无意见,她知道自己一辈子做过什么,也不奢求下辈子能投什么好胎,再差能差到哪去。她正低头看着地板的红色花纹发呆。涟漪觉得这花看着很熟悉,但印象里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花,总共也就是在那扇黑漆漆的门上和地板上看见过两次,不知道熟悉感是哪里来的。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那是曼珠沙华,是彼岸花的一种,也叫红色彼岸花,好看吗?”涟漪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是在门口见过的老婆婆,愣了一下,眼睛瞥见黑无常朝着她弯腰行礼,赶忙回神回答道“还行”孟婆神听闻笑了一下“那老婆子带你去看看吧”孟婆神看向黑无常“这小姑娘我就带走了,后续的事情你知道怎么处理吧?”黑无常并不知道涟漪是谁,但刚刚也得了崔府君发来的消息,虽然有些诧异可也不会拒绝,微微弯了腰“知道,您慢走,事情我会处理好。”
孟婆神笑了笑,看向涟漪“陪老婆子出去走走吧”涟漪不知道刚刚孟婆神为什么要笑,但看得出来眼前这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只是自己一向没什么好奇心,也不深究的点点头,伸手扶着孟婆神往外走去。
黑无常,也就是范无救站在原地看着涟漪与孟婆神走了出去,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身走到了休息室,关上门,走到沙发上坐下,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来一点想法,出口的声音也是冷冷淡淡的“出来”,但休息室里没有一点声音,仿佛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黑无常开始不急不缓的泡茶,随着茶香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突然出现一个白色身影,那人天生有着一双笑眼,嘴里还叼着一根牛奶味棒棒糖,穿着与黑无常一模一样的衣服,只是一白一黑,这人就是白无常-谢必安“就知道瞒不过你。”
范无救看着对面的人“你的事情忙完了?工作时间打游戏若是被发现要扣百分之五的工资,你这个月的工资”话还没说完,谢必安就放下手机冲过来捂住他的嘴“诶诶诶,别说了,别说了,这个月要是又被发现了就扣没了,那我就又要找你借钱,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的钱我都还没还你,你祝我点好不成吗?你可是我债主,道理这样顺下来我的工资就都是你的钱啊”
范无救淡定自若的拿下谢必安捂住他嘴的手,往旁边移了移“借你的时候就没指望你还,你老实点就成,别老让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谢必安又靠上去,讨好的说“嘿嘿,咱俩谁跟谁呀”范无救看着他死皮赖脸的样子,冷淡的眼睛里也难得出现了一点笑意。
谢必安看着他那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习惯了,不会像以前一样晃神,这人天生没表情,自己第一次见他笑的时候还吓了一跳,现在倒是也还好“毕竟自己是个特别讨人喜欢,哈哈哈”日常自恋完的谢必安靠着范无救的肩膀也不起来,又拿起手机玩。
一边玩一边说“小黑,刚刚那个女孩子是谁啊?”
“不知道,不要叫我小黑。”
谢必安置若罔闻“那为什么孟婆神会带走她?”
“不知道”
“那那为什么判官大人会让我们帮她把资料处理干净啊?”
范无救推了推他,站起来“不知道”白无常跟着站起来“那你知道什么啊?人是你带回来的,你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什么和我说说呗,我不会说出去的,真的真的。”
范无救往外走“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她的名字年龄,还知道我们现在要出去了,你再玩手机就肯定会被扣工资。”谢必安连忙收起手机,办事处的工作鬼员看见他们连忙站起来行礼,范无救直接走了出去,只留下谢必安朝工作鬼员挥了挥手,看到范无救走远了也赶快跟了上去。
“诶,你这次买的棒棒糖奶味没上次的好吃”
“下次给你买过”
“你这次上去有没有带好吃的给我?”
“买了糖炒栗子,待会给你”
“哈哈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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