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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8.原来这么近了吗?


“爸,你看,光耀多实在。人家问会什么,人家说会吃。不撒谎,不逞能,将来肯定有出息。”

刘国清笑着摇了摇头。这闺女,夸人的角度都跟别人不一样。

院子里正热闹着,大门那边传来脚步声。刘国清转头一看,刘海中正从门口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头发白了大半,肚子比前几年小了些,但人还是那个胖乎乎的样。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稳当。可他脸上那表情,一看就是憋着什么的。

刘海中走进院子,看见刘国清站在槐树底下,脚步一下子加快了。他往前紧走几步,到了跟前站定,嘴张了张,眼眶先红了。

“三叔!”

就这两个字。声音有点发哽,跟平时那个憨厚爽朗的调子不一样。

刘国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那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实在无语了。这货,六十多岁的人了,见了三叔跟见了亲爹似的。

“行了,别站着了。进来坐。”

刘海中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往堂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刘念中。刘念中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先去,我一会儿来”。刘海中这才放心地跟着刘国清进了堂屋。

堂屋里,刘国清在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刘海中坐下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

“三叔,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说说老家的事。”刘海中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震后,老家那边的情况比预想的好。许家信书记拍了板,各公社的干部都动了起来。刘家宗族的人在村里挨家挨户通知,把人撤出来了。”

刘国清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光康那边,数据收集得全。他把所有的异常现象整理成报告,报给了地委。许书记看完之后,连夜开了会,全专区动员。刚开始老百姓不信,说大冬天的折腾什么。后来干部下去做工作,一个村一个村地跑,才把人都撤出来。”

刘海中说到这儿,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三叔,您不知道,那些天我天天睡不着。我怕啊。我怕刘河中报错了,怕许家信扛不住,怕……怕咱们刘家在冀省这点底子全搭进去。”

刘国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结果呢?”

“结果您知道了。伤亡比预想的少得多。工厂基本没垮,老百姓大部分撤出来了。许家信在专区的威望一下子起来了,刘河中在地震局也站住了。光安在部队里,因为及时通报情况,被军区表扬了。”

刘海中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吸了吸鼻子:“三叔,我这辈子,没白活。”

刘国清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急着接话。他在心里盘算着。

刘海中这些年,从官迷到甘于平凡,从蹲在墙角挨皮带抽的夯货到名满京华的八级锻工,从窝里横到承上启下的长房长子,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

这侄子别的不说,有一点最难得——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刘家上上下下二十几口男丁,没有一个走歪路的,没有一个变成世俗所谓的坏人。

这件事有多难?

刘国清太清楚了。

多少家族,第一代打天下,第二代守天下,第三代就开始出败家子。

权力、金钱、关系,哪一样都是腐蚀人心的东西。

可刘家暂时是没有。

个个都在自己的路上踏踏实实走着。刘国清心里满意得很。但他知道,不能夸刘海中。

这货一夸就飘,一飘就犯浑。

当年稍微捧他两句,他就恨不得把车间里所有徒弟都召集起来开大会。

“海中,”刘国清开口了,语气平平的,“你今年六十多了。厂里的事,该放就放。徒弟们的事,该让他们自己拿主意的,就让他们自己拿主意。”

刘海中听了这话,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三叔,我明白您的意思。可那些徒弟,跟我的孩子差不多。他们有事找我,我不能不管。”

“没让你不管。”刘国清弹了弹烟灰,“是让你别管太宽。你管得越多,他们越不长进。”

刘海中琢磨了一下,觉得三叔说得有道理。他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三叔,您说得对。那我以后少管点。”

刘国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往下说。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了,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刘念中从外面探进头来,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嗑一颗看一眼里面:“爸,大哥,你们说完没有?我瓜子都快嗑完了。”

刘国清朝她招了招手。刘念中走过来,在刘海中旁边坐下,顺手把瓜子递给刘海中。刘海中接过去,嗑了两颗,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不少。

“爸,我跟你说个事。”刘念中把瓜子壳扔进烟灰缸里,语气随意得很,“我今年十八了,到了下乡的年纪。学校里好多同学都报名了。有的去东北,有的去陕北,有的去晋西北。我也在琢磨,是去下乡,还是去部队。”

刘海中一听这话,嗑瓜子的手停住了。

他把瓜子放下,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念中,下乡的事,我不同意。”

“为什么?”刘念中问。

“你一个女孩子,下乡多苦啊。”刘海中语气认真得很,“我这些年听说了不少事,有些女同志去了乡下,被公社的干部欺负。有的被迫嫁给了当地人,过得不好。最离谱的是,还有人嫁给了脑子不正常的人。你去了,我不放心。”

这么多年来,刘海中一直都不太愿意看到自己的亲人去了,而且根据他最近所了解到的一些情况,不少女同志去了乡下之后,被公社上的一些干部欺负。

有的甚至被迫怀孕嫁给了当地的人,最离谱的是还有的人嫁给了一些脑子不正常的男人,所以每次听到这些事情,一想到妹妹要下乡,他就不乐意。

尽管他知道,只要妹妹下去就有人保护。

但是刘海中依旧是不愿意的!

刘念中听了这话,没有急着反驳。她看向刘国清。

刘国清端着茶杯,想了一下。按照这个时间点,知识青年下乡的政策已经推行了几年,但距离结束也不远了。念中现在下去,不出两年还是得回来。到时候白白折腾一趟,什么也得不到。

“不下乡。”刘国清说,“留在滇省,陪你妈。”

刘念中听了,想了想,说:“爸,我跟同学约好了,九月十号回去。我不想在滇省住。”

九月十号?

刘国清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九月十号……那不就是几天之后的事吗?

他忽然失神了。

原来今天已经九月三日了。

原来这么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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