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吱吱”的惨叫声时断时续,偶尔有阴冷的风贴住面颊刮过。
张未央隐隐约约看见,有些凶恶的眼睛在空中飞舞,那些眼睛发出地狱般幽幽的光。
李梅儿摸出了火柴,“哗”地一声,她划亮了一根。
但那火光只是瞬间柔弱地闪亮了一下,就立即被不知名的黑色的翅膀扑灭了,洞里陷入了更深更浓的黑暗之中。
张未央听见李梅儿狠狠地骂了一声,但那声音太缥缈,太古怪,张未央没听清李梅儿到底骂的是什么。
那“吱吱”的叫声忽而在空中,忽而在地上。那叫声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恶毒的仇恨与诅咒。
张未央寻找着李梅儿的手,他在黑暗中胡乱地抓了一把,但他却抓到一个毛绒绒的恶心的东西,那东西冰凉,在他手中拼命挣扎着,他本能地把那东西使劲扔了出去。
只听“啪”的一声,好像是扔到了岩石上,又一声绝望的惨叫传来。
他觉得李梅儿离他很近,但他却抓不住她。明明李梅儿在他前面,当他伸出手去抓时,李梅儿又神奇地出现在他的后面。
“别动。”张未央小心地说。
“我没动呢。”李梅儿的声音却很清脆,没有丝毫恐惧的颤抖。
李梅儿确实很简单,简单得让张未央肃然起敬。简单的人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要多少,怎么去要。
复杂的人基本上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们往往索取很多,贪得无厌,最后却发现,原来被他们摒弃的,被他们弃之如弊屣的,才是真正最宝贵的东西。
张未央试着抓了好几次,终于抓住了她,但他却又赶紧放手。
他抓住了李梅儿冰冰凉凉的胳膊,他还以为是“情哥哥”,李梅儿“咯咯”地笑起来。
“我在这里呢。”李梅儿快乐地说。
张未央抓到了李梅儿的手,把她拉向自己。
李梅儿的手很奇妙,柔若无骨,张未央紧紧地攥住,怕她再次溜掉。
“我再划一根火柴吧。”李梅儿说。
她紧挨着张未央,她呼出的气息吹到了张未央的耳朵上,痒痒的,张未央竟然一阵晕眩。
又是“哗”的一声,洞里又闪亮了一下,那刚升腾起来的火苗又被扑灭了。
张未央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那是高于死亡气息的味道,是一种令人精神焕发的味道。那味道是从李梅儿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山林中青青蒿草的味道。
洞中的“吱吱”声渐渐衰弱,那堆白骨在角落里发出冷冰冰的绿色的微光,宛如死神的眼睛。
李梅儿温柔地靠在张未央胸前,她的身体传递着很多信息,唯独没有恐惧。
张未央想起了她胸前的蛇,他想去试探一下,但又怕李梅儿误会。
“你的‘情哥哥’呢?”张未央极其小声地问。
“它去战斗了。”李梅儿骄傲地说。
张未央忽然觉得李梅儿在痛苦地抽搐,她使劲掐着张未央的手。
“怎么了?肚子里的孩子在动?”张未央关切地问。
李梅儿没出声,她把张未央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张未央立即感到她肚子里有东西在蠕动。
“没关系。”张未央安慰着她,“这说明你肚里的孩子生命力很旺盛。”但他心里却不乐观,那孩子动得太不正常了。
洞外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下雨了吗?”李梅儿小鸟依人般地问。
“不是,”张未央希望他润物细无声般的声音,能帮助她减轻些许痛苦,“是树上滴落的露珠,外面起风了,看来风还不小。”
果然,一阵冰冷的风灌进洞里,那堆白骨又发出了呜咽般的声音。洞里依然漆黑一团,偶尔还会有一声垂死的“吱吱”声传来。
张未央觉得李梅儿的身体又痉挛了一下,根据他白天的检查,李梅儿随时随地有生产的可能。
“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他在心里祈祷着。
看来李梅儿确实很痛苦,张未央觉得汗水浸湿了李梅儿的衣服。他用面颊轻轻挨了一下李梅儿的额头,那额头上早已布满了汗水。
李梅儿在微微颤抖,与先前的活跃判若两人。
“我快生了吗?”李梅儿虚弱地问。
“还早呢。”张未央安慰她说,“再说,你还没准备好,母亲没有准备好,孩子怎么能出来呢?”
“真的吗?”李梅儿有气无力地问。
张未央心里却没有底,他摸着李梅儿手上时有时无的脉搏,一时竟然无计可施。
“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他再次祈祷着。
这时那“吱吱”的叫声已经鬼魅般消失了,洞里出奇地静。
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太猛烈,仿佛震得整个山洞都颤抖起来了。
“你比我还紧张哟。”李梅儿说。
她紧紧抓住张未央的手,像一条蛇一般,把张未央缠绕着。
这时候她好像有点兴奋,说:“我的勇敢的‘情哥哥’凯旋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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