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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怎样?有线索吗?”

“没有!”男子怒道:“不可能啊!来者明明中了我的断魂筘不死也得去半条命。怎的这么久一点踪迹都寻不到?”

“他会不会已经出了不破城?”身后一声音稍显稚嫩的男子推测:“可能他有同伙呢?盗了东西后与同伙一道混出城了。”

“不可能!不破城守备一向严格,别说现在,便是寻常日子每日出入城门的人数都有严格规定,何况现今齐王也在这城中,戌时一到任何人也别再想进出。他一定还在这城中!”

但即便是知道那贼人仍在不破城中可因着事态的起因也不便在各色场所宅邸大规模搜查。

一想起那起因便让人头疼。寻常百姓求得不过是一年到头辛苦劳作能换来个衣食无忧没病没灾的,可总有些天之骄子达官显贵自一生下来便应有尽有享尽福华,于是乎开始执着于那些摸不着看不着的东西。就好比今日这齐王被盗的凤凰丹。

鲁化不知这世间是否真的有传说中玄之又玄的凤凰,亦不知这凤凰丹是否真是那凤凰所化。他只知道若今晚找不到这天杀的丹药,他们十几个人就要被这东西把命给丢了。齐王不是什么善类,他的耐心也不见得比他的脾气好。

“老大!要不我们逃吧!”还是那个小年轻:“归根到底都是齐王自己醉酒透露出凤凰丹的,凭什么找不着了就拿我们开刀!”

此言一出,身后的人皆纷纷应允。鲁化没去看后头那些拼命迎合小年轻的众人,反而微微低下头眼神阴鸷的盯着手上那把钢刀,像是在极力下什么决心。

这把刀陪了他二十三年,刀下亡魂没有过百也有七八十。早年他跟着他坟头草都已几米高的大哥上山做了匪,杀人打劫从没怕过谁也没对谁服过软。然后大哥没享受几年光景便被齐王身边的剑客诛杀在了杳山的开岩道上,喷射出的血带着难闻的味道溅了自己满身。他没有为兄长的死感到一丝悲伤,反被前方坐在马车中被几十人簇拥着的齐王心生执念。

他看到齐王从金丝门帘缝隙中往这看了一眼。心中的某处忽然裂了缝,喷涌而出的欲望至今炽热难耐。

“你们闻过自己的血吗?”

鲁化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搞得正在讨论要怎么逃跑的众人一时云里雾里。只见他将手中刀在自己左手划了一道凑近小年轻笑道:

“闻一闻,什么味道?”

小年轻觉得老大哪里怪怪的,却还是顺从的去闻鲁化流血的手掌。他闻完刚想抬头调笑几句,脖子忽感一凉眼前一黑就这么倒了下去。耳朵里隐隐约约听到鲁化说:“我知道,是下贱的味道。但过了今晚,它或许会好闻一些。”

小年轻喷溅而出的血似是阎王看上了这十几个末路人而做的勾魂标记,无一例外的将本就紧绷的众人惊得全无余力思考,纷纷拔出武器一同朝鲁化进攻。

鲁化哈哈大笑,几近癫狂。

“你们就是我鲁化晋升路上的第一味药啊!”

就在鲁化同他昔日同伴正在阴暗逼仄的暗巷中互相厮杀屠戮之际,不破城城南蜿蜒辗转的雨烟河旁陆陆续续的亮起了火光,河上水波悠悠一艘艘装饰精致的画舫和渡人的乌篷船打碎河中金光潋滟的倒影,乍一看竟比不出是这雨烟河艳色更甚还是天上的星河更璀璨。

天一暗,河边的艳街陆陆续续就热闹起来了。不出半个时辰不破城中各色人只要有些闲头大抵都会来这城南的艳街。街上店铺林立,也有许多小贩占着街上一处小地界做些类似吹糖人或写写画画的小生意。可这街上最多的还是要数这妓馆,不然也不会有艳街一说。

妓馆也分好坏档次之说,去的客人自然也有贫富之别。好一点的大都依着雨烟河而建,景色优美也热闹另一边的则反之。而在这众多高矮不一的场馆中最为特殊的当属自由堂,因为它是建在宽河正中四面环水的楼宇,华贵而神秘。

准确的来说自由堂不能算是妓馆,里头做的也不只是皮肉生意,时不时的还会有些字画古董的鉴赏拍卖,诗词歌舞的斗技比赛等等。客人们只要有有意思或是有价值的想法可以告知管事,呼声要是高便能通知老板斟酌办事。这更像是一群人不愿再被俗世束手束脚,想要短暂释放自我而逃往的桃花源。

自由堂在艳街拥有一个独有的渡口。每个要去堂内的人都只能由这个入口进,坐上乌蓬小船行至圈住主楼的厚重木墙大门交付通行凭证。

凭证有三种。一是最寻常的,一次交付百两,吃喝住一应无需再交付银两,当然姑娘和古董字画等珍品需另算。

二是持自由堂特质腰牌的贵人。大多是达官显贵或在整个江湖颇有名望者,此类人大都是记账抵还。

第三种,也是最稀有的。同样持腰排,相当神秘的存在至今不曾有人见过。

今夜明月甚是妙哉,虽时有云层不时的遮住美人脸但也不乏多了些欲拒还迎的意味。清冷的月光从薄云中漏出再映射到人的眼中,一人一月相顾两望仿似真的有多深情似得。

谢无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乌蓬小船的篷上挂着几个精致的镂空雕花的小球,球内装着香丸,银球随风晃荡间香气也会跟着漫开。

此情此景此香本是十分惬意舒服的。谢无由见船尖一上一下有规律的带着身子浮沉舒坦的都有些困乏了。可下一瞬她突然眉间一皱将眼睁开望向了河面上一片肉眼难以窥清的地方。

撑船的老者很有眼色,见谢无由没来由的兴致全无以为是自己方才颠簸了一下引人不快了便笑着道歉道:

“是老叟撑船技术不佳,惹公子不快了。”

“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糟老头子不快?不值当的。”

“”

谢无由好似有什么特别麻烦的事似得,连着叹了好几声气,叫了声“苦!”起身走到撑船的老叟身边指着已经离他们好几十米的那个黑洞洞的地方说:“去那里。”

老叟睨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越过谢无由走到船的另一边正准备摇桨就见谢无由也跟了过来,一屁股往木板上一坐,用扇子捂住口鼻又苦恼的开始连连摇头。

要去的是你,真去了倒像是被人逼着似得,除去这身好皮囊,这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会装腔作势的愣头青罢了。船夫一边腹诽一边又忍不住的去看这个清秀小子。

老翁刚想问这人去那黑不隆通的地方做什么鼻间便嗅到了一丝血腥味,越往那人指的方向划血腥味便越重。他瞪大眼睛朝谢无由一看。对方倒是不摇头改成点头了。

谢无由站起身往老叟肩上拍了一拍,一副一切竟在不言中的表情。

船夫可没他那么淡定。这地方很偏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没人会注意到这里。然后身边这个人让自己划来了这里去看一个死人?

“我得回去!要看死人你自己去看!”说完连忙掉头准备往自由堂的方向划。

谢无由倒也没制止只是幽幽的说:“现在可还不是,但他看到你了。要是真死了化成鬼来索命可怨不得我!”随即又朝血腥味的来处喊道:“这位不知是姑娘还是兄台的苦命人,你可看清楚了见死不救的是这老头子不是我,你要是做了鬼可别找错人呐!”说罢又装腔作势学着和尚的口吻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老翁一听忙解释道:“谁说我不救了!我只是,只是将船头的灯笼提来。要亮些才好救人。这位不知是姑娘还是兄台的苦命人,您可莫听这愣头小子瞎讲。这小子啊坏的很呐!”说完将灯笼塞给谢无由复又重新拿起船桨往前头继续划去。

约莫又划了几米有余,几具男子尸体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胸口都被人捅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应是刚死不久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这,这是死透了”老翁小心翼翼的蹲下身想将尸体拖回船上给带回去看有没有他的亲人来认领。

“你这下倒又主动起来了?”

“你懂什么!没看到我就能当做不知道,可现下看到了怎的还能不管呢!”

谢无由撇撇嘴没有回呛。见老头一个人吃力的从水中拖尸体便将灯笼往船篷上一挂想去帮忙。

老头见谢无由也来搭手心里对其之前的轻浮和做作仍然有些不能释怀便暗暗将自己手里的力道卸了许多。谢无由手里忽然一重差点从船上同尸体翻下河去。他稍稍稳住下盘正想骂人便听老头啊的一声惊呼。船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人,穿着黑衣蒙着面浑身湿透的蹲在老头身后,手中匕首发着寒光正抵在老头皮肉松垮的脖子上。

“把尸体丢回河里,往艳街走!”是个女子的声音。

谢无由听话的将拖了一半的尸体又重新推了出去。站起身整整衣服笑道:

“好啊!”谢无由回的很爽快,下一刻忽然歪了下头苦恼的说:“可我不会划船。你也别委屈自己抱着个糟老头子了。”

他微微向前走了一步,眼神带着些许兴奋。

“你可以抱我。抱多久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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