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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这跑腿的虽然丑了点但挺靠谱的。送你们出城绝对没问题。”谢无由背着红妆进了艘小船,身后的小红袄提着个跟她个头差不多的大布囊艰难跟着没掉链子,只是在上船的时候踉跄了下险些跌进水里,幸好被人及时扶住。

小红袄道了谢去看那人,一下子脸就红了。

这跑腿的哪丑了?小红袄见过不少男人,就没见过这么俊的。虽然看着跟小花似的冷冰冰,但比小花多了些人气,至少没让她觉得害怕。

跑腿的见她盯着自己不动倒也没询问或是打断,只是略过她身边走到舱前朝里头提醒道:“该走了。”

谢无由没回人,对着一脸担忧的红妆粲然一笑:“别担心,堂里要是死了一个不该死的我就去死,行不?”

“你不准死。”红妆握住谢无由的手道:“我知道你本事大人也机灵,但这事来的这般快这般荒唐,今后自由堂怕是有灭顶之灾,我这个始作俑者逃之夭夭你让堂内的姐妹们怎么想?让管事和吴大人怎么收场?无由,平日里我们无甚私交今日有难你也别多管闲事。你带着小红袄远走高飞便是。小红袄交给你我很放心。”

谢无由皱眉,一路上红妆大都是这番说辞,听得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也不知道对方是真心这么想还是碍于她自己的名声亦或其他,反正谢无由最烦听到这些。在谢无由的认知里,一件事要是反复从嘴巴里说出来就是心虚或是自我强调的表现,真正重要的事她都很少提,要么在心里想着要么就直接不顾代价行动起来绝对不会靠嘴皮子妄图达成目的。

红妆见她神色不耐咬了咬牙还想开口继续劝导,不想谢无由忽然在她后颈某处轻轻点了几下她便动弹不得了,眨巴了几下眼皮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谢无由出来的时候,小红袄还在一眼一眼偷偷瞟着某人看。倒是某人察觉到动静,不由分说的在小红袄身上一推,小红袄就像被一股没来由的邪风裹挟着送进了舱内,同时舱帘刷的一下落下,将里外隔了开来。

谢无由淡淡看了眼对方,跳到岸上吩咐道:“送远点免得又跑回来误事。”说完低头想了想又道:“三天,看不到你我就杀了吴誉隆。”

“尽管杀,我不在乎。”男子撑起竹竿将一端抵在谢无由脚下用力一顶,小船悠悠飘离原地:“早就过了在乎这个的年纪了。两天。”

两人互相朝对方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周遭忽然多了一丝尴尬的意味。

小船越飘越远,最终还是谢无由厚着脸皮道:“吴清,要不还是一天吧?两天后你回来只看到我的尸体怎么办?一天比较保险。”

那头没有回答,船身隐在夜色中只能看到五六分,不一会儿便彻底的隐没在了黑色中。

谢无由愤愤转身心里将这个无情的家伙骂了一遍。

一抬头正想回去,身后一众高矮不一灯火通明的楼宇突然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这里每日都在上演着大同小异的戏码,芸芸众生大都如此。

他们无力改变什么,所以只能逼着自己不厌其烦。

谢无由盯着里头最高最奢华的一座楼出神。这座楼就像是她心中一个根深蒂固的执念,在众多诱惑与陷阱的包裹中遗世独立了起来,筑上最华丽的金装,裱上最自由的灵魂。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她想拥有的早就不可能得到了,反而是漫长岁月中处处充斥着的失望和孤独,蹉跎背叛着她本就疲累而不堪的心房。

以前望着这些谢无由会觉得这是种不错的疗愈,虽然融入不了但好歹看着挺温暖。可不知为何,明明是在这最圆满的日子里,谢无由再看过来只觉得空虚,她像是个在最后关头才幡然醒悟的死囚,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十恶不赦可刽子手的刀已经当空劈下连个忏悔的机会都没有。

她觉得她同这里的人不一样,其实,很久之前,她就已经成为了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在她决定造自由堂的时候。

顾迁不知道自己的身子是出了什么毛病,自中毒以来体内奇经八脉五脏六腑没一处是正常的,灼热之感一波接着一波冲刷着她周身各个穴位和关节,简直苦不堪言,这绝不是卷青丝毒发的症状。

谢无由那个疯子这个时候又不知去向。

这念头一出来,顾迁心中先是惊讶随即一股恨意没来由的也涌了上来。自从碰上谢无由,她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受掌控的偏了方向。不管是凤凰丹还是此刻自己正遭受着的痛苦,她就像个只能依附着对方的寄生虫,纵使心存不甘却也无能为力。这让顾迁觉得分外屈辱,反观对方却以一种圣人的姿态每每在自己疼痛难耐时只需施舍片刻怜悯就能度化一切,云淡风轻的让人厌恶。

而在此刻,顾迁心中的始作俑者带着一身风尘味踏进了房门。

顾迁戒备的抬了抬眼皮不一会儿又闭上了。

谢无由坐到身边将一只手搭在顾迁盘起的腿上,无言看着她的面庞。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维持着姿势直到顾迁体内的真气平息了下去。

又是一阵静默,顾迁搭在膝上的手突然手势一转如鹰爪般急速朝谢无由的咽喉处攻去,动作之凌厉让谢无由连收回眼神中的眷恋之意都来不及转瞬间就被扣住死穴,喉咙传来一阵剧痛。

她被用力抵在床沿上动弹不得,一张脸被掐的红紫交加话都说不出,可诡异的是就算是这样的时刻谢无由眼神中都没透露出一丝慌乱与惊惧,甚至连个轻微的反抗也没有。

她难道真的不怕自己就地死在这里吗?顾迁看不懂这个人,心里对这人的猜忌就更深。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下药了?”顾迁居高临下,神情仍旧冰冷眼神却阴鸷狠厉:“还是毒!”

“”

“不说?”手上的力道如铁箍死死又缠了上来,谢无由只觉一阵眩晕脑中像是要炸开了一般。

“比起跟你在这忍气吞声的演戏。杀了你然后毒发身亡反而好像让我更解恨些。谁还怕死呢是不是。”顾迁眼神一变,正准备一击击杀。谢无由却忽然翻起了白眼,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了下去,身体疲软无力亦不再动弹。

顾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有些愣怔,手里就略微松了些力道。但她很快意识到,不管是装死还是真死,这一下下去,结果都一样。于是手中力道比先前还要狠,想着这些时日发生的种种指尖几乎都要在对方脖颈戳出几个血洞来。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内一时只听得到顾迁一人的喘吸声。她收回手,谢无由脖子上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见。之后又是探鼻息又是查脉象,一再确定这已是一具尸体后才完全放松下来。

她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细汗。说来也是奇怪,杀人无数的顾迁第一次觉得这种勾当做起来让人心累。她将方才行凶的手紧握成拳努力克制住颤抖闭上眼调整气息。但此刻本该寂静无声的房间忽然幽幽的响起了一个声音且就在自己耳边。

“我对你不好吗?”

顾迁听完心中一怵,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骤起。她惊恐的睁开眼去看谢无由。那人仍旧毫无生气的躺在一旁,脸色都开始发青俨然是个死人模样。可那方才那声音,顾迁绝不会听错,就是谢无由的。

她死死盯着谢无由的尸体,后背的冷汗不受控制的往外钻。良久,她从枕下抽出先前偷藏的剪刀站到谢无由一步开外,将刀尖对准谢无由的心口。另一手又小心翼翼的想去再探谢无由的脉象。

指尖刚触上谢无由冰凉的皮肤,背后又响起了一连串杂乱的声音。只是这次是从屋外传来。来不及细想,她刚将剪子收入袖袋,房内一群身穿甲胄的男人便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为首的男子身着银色护甲,背上交叉缠着两把长刀,身形极其魁梧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将领。顾迁看到了男子胸前护甲上的猛虎烙印。

齐王的飞虎军。在齐军四营中负责冲锋上阵。只是,飞虎军大都是行军打仗的先锋军,为何会出现在自由堂?一颗区区凤凰丹竟重要到国家战事都需放缓也要拿回的地步?

不!绝不可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不得不来。

顾迁脑中转的飞快,忽然灵光一现想起谢无由先前去追踪的那伙人。

谢无由,按她的说法有人暗探自由堂这事似乎时有发生,以她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估计不会亲身上阵。说来她大费周章只是带自己去密室赏月这件事就很古怪。她追那群大内高手后发生了什么?

大内?顾迁想到这突然茅塞顿开。大内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自由堂?除非自由堂内有必须要保护或监视的人。让皇家都甚是忌惮的能有谁,不破城中的这类人物的还有谁?而飞虎军的出现更加印证了顾迁此刻的想法。

齐王,怕是在自由堂出了什么事了。

她不受控制的又想往谢无由那看。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这些事和谢无由有关。可她方才已经被杀了,那自己就顺理成章的成了替罪羊,毕竟只要随便从内院找个人问问都知道谢无由这几日同谁交往最密,而她顾迁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时机就会变的更加微妙可疑。

正当顾迁想着如何突破重围孤身杀出去的时候,那位飞虎将军已经将房内打量了一遍。他走到顾迁身边同她对视了几秒又迈着厚重的步子往谢无由那走去。

顾迁心中警铃大作,右手几不可见的抖动了一下,袖中的剪子已然反握在手中准备随时伺机而动。

飞虎将军端详了谢无由一会儿,忽而转过头对上了满身戒备的顾迁,眼神中透着说不出的意味。

顾迁不由分说的准备暴起突围,那边的谢无由突然尖叫了起来,离她最近的将军被她巨大的声响惊退了几步,双手惯性的要去抽背后的长刀。

谢无由铁青着脸,满眼惊慌。在屋内巡视了一番发现了不远处的顾迁,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一般跑过去抱住了顾迁的胳膊,畏畏缩缩的躲在她身后,显得怕极。

顾迁手脚僵硬愣怔当场。谢无由抱着她的手臂冰凉如铁没一丝温度可言,就算两人挨得如此之近,顾迁都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

“小花,他们是谁啊?”

谢无由睁着无辜又满含疑问的眼睛问顾迁。

顾迁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但喉咙似乎是充血了一时竟然说不出话。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无由,心中恐惧到了极点。

“小花,你怎么流这么多汗啊?是累了还是害怕啊?”

谢无由举起手拿袖子替顾迁将额角的汗擦了擦,青色面容上绽开了一丝微笑,像是关心又像是嘲笑。还是一样的让人捉摸不透。

----------------------------------------------------------------------------------------------------------------涅槃

极北真是个寡淡至极的地方。茫茫千里望去不是冰川就是雪白的冻土毫无生机可言,时间在这个地方像是静止不动的。

白峦几乎不吩咐小谢做什么,更多时候都是呆在自己的住处闭门不出。好像自将小谢能适应极北将她接回殿内后,她便没了同小谢交流的必要,偶尔说上几句话都是小谢拿着书借着解惑的由头她才肯耐着性子讲一些,讲完了又急着催促着让她离开。

小谢躺在床上举着书本就是看不进去,外头的风声呼啸着而过吹得她更加心烦气燥。

她想见白峦,纵使白峦嫌她烦不愿意让她久留,但这多少能让小谢自己好过些,她已经好久没见到白峦了。

极北没有昼夜交替,她分不清天数。心里越是焦虑越是坐立不安。

小谢从床边一堆书中抽了本已经看完的,拿着就往白峦住所走。

一出洞,外头黑竟然已经黑了一片。天边远处的黑色以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速度一层层将白昼吞噬了下来。小谢有些害怕,跑着往白峦的住所奔去。

她们两人的住所都不上锁,也没有必要。这地方就两个人,某种程度上是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小谢打开房门又迅速关上。正想告诉白峦外头发生的异样,忽然发现周遭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寻常进来这里的光应着火苗的缘故都是偏黄的,这次房间里的光居然带着些青色,幽幽的看着还有些恐怖。

她朝白峦那边看了眼,人倒是还在。

小谢小心翼翼的往白峦那边走去,在看到白峦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白峦不知为何,蜷缩成了一团宛若婴孩。眉宇间都结着白霜,双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身下的那几簇火仍旧高涨但火苗都泛着绿色,说不出的诡异。

小谢去碰了碰白峦的手本能又缩了回去。太冷了,冷的根本就不像活人。

“仙君。”小谢轻换。对方没有反应,连着又唤了几声还是没动静。

看着白峦颤抖不止的身子,小谢又急又怕,最后只能咬咬牙躺到了床上。

她将白峦紧紧抱着的双臂掰开,刚凑上去白峦仿似被惊醒了,看到眼前的小谢先是一愣,随即便想将她往外推。

“你不想活了?出去!”

“我不!”小谢喊道。不顾白峦颤抖着的阻止手一把将她抱了个满怀。“我抱着你你就不会冷了,没关系的。我,我不冷。一点都不冷。”

话是这么说,可当她躺上床缩进白峦怀里的时候那种冷感仿似带着毒一寸寸侵蚀进她的皮肉,血液直到骨髓深处。

白峦体内两股力量正死命的对抗着。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推开怀里的人,巨大的疼痛让她全身禁不住的痉挛。很快她便无暇顾及怀里的小谢,双手不自觉的又收拢了起来将小谢狠狠的抱住,力道重的仿似要将她融进骨血一般。

小谢忍着疼痛和寒冷,在白峦怀里一动不敢动。可她实在太难受了,她不想哭的,可眼泪就是流了出来,不一会儿就成了两条冰柱凝固在了脸上,她一边将自己的灵力输给白峦一边死命对自己说:不冷也不疼,不冷也不疼,就这样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白峦睁开眼,全身仿似脱力了一般。怀里的人不知死活,只有一双手臂还死死抱着自己不撒手。

她还动不了,感官也没完全恢复,但抱着自己的那股力量不知为何却深刻异常。温暖,柔软还带着些亲昵,这是白峦几千年中不曾有过的。

白峦想到第一次见小谢的时候,在所有低着头担惊受怕的仙奴中,只有她用那双毫不掩饰情绪的眼睛看着自己,没有害怕,没有忧虑只有纯粹的喜欢。

白峦微微调整了呼吸,感觉自己好像能动了便收拢双臂将小谢回抱住渡灵力给她。

这次丢脸丢大了,白峦感叹道。要是知道自己的主人没用到连涅槃都做不到岂不是要被笑死。

对了!她好像还不知道自己是只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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