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跟徐棣说话,她没忘,怎么能忘呢,他可是正死死地瞪着她呢。
看她不说话,徐棣更生气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突然照着姜唯肩颈就咬下去,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见血的那样。
姜唯手被他抓着,没办法用手反击,就去咬他右肩的伤口,一股血腥气充斥在她口腔中,她被咬的越痛,就加倍还回去。
还是徐棣受不过先松了口,又捏住姜唯的下巴令她松口,他用手捏姜唯下巴,姜唯自己的手就自由了,于是迅速地打了徐棣一巴掌,“啪”地一声在殿内回响。
徐棣有几分的错愕,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这样不成体统地倒在地上,还和姜唯互殴。
他脸上慢慢红起来,不知道是羞耻还是被这一巴掌打的。
姜唯打完推开他,到耳房里抱起阿寻,他睡的沉沉的,安稳极了,一点都不知道危险的逼近。
她抱着他,慢慢心神归位,一抬眼,看见徐棣跟过来。
他的冠也掉了,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皱了,肩头处还有血迹。
姜唯想,徐棣肯定气死了,更要杀她,所以她更紧地抱着阿寻,谨慎地看着他。
徐棣经过刚才那一场闹,情绪宣泄出来了,反而没那么生气了,不像之前非要杀姜唯不可。
他看姜唯抱着孩子,又小心翼翼地看他,生怕他做出什么来,心里觉得有些可笑,也有点落寞。
面前本应当是他的妻子,抱着他的孩子,可惜,一切都乱了套了。
□□创下晋朝的基业,到他手里已经几近飘零,是他又坐稳了江山,是他一统天下,他做到了□□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他不相信自己会败在后宫里,他不相信自己制服不了他的皇后。
他可以征服天下,也可以征服女人,他根本用不着杀她,杀她不是显得自己无能?居然会让自己的妻子看不上他,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只有庸人才留不住自己妻子,一个帝王不会如此。
皇后必然唯皇帝马首是瞻,喜他之喜,忧他之忧。
他可以拨乱反正,他可以让姜唯成为这样一个皇后。
他不杀姜唯,却不能看她抚养一个别人的孩子。
徐棣过了好久,说“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要么,你把这孩子交给朕,朕不会杀他,他也不会养在你面前,你更不许见他。到他五岁时,若你还想要这个孩子,可以把他接回长青宫亲自教养,朕不再做阻拦。若你仍不答应,朕此刻便赐你毒酒,你和孩子自可永不分离。”
他心里想,这五年的时间,也许姜唯会变很多,当然,也许他会变的更多,也许他不再会对姜唯有任何柔情。
姜唯看看徐棣的神色,不似作假,心里有几分信他,但她仍然说“你发誓,这五年里他不会死,不受饥寒,四肢健全,不可有伤痕,更不许人责备辱骂。”
他看了她一会儿,一字一句地说“君无戏言。”
姜唯看徐棣不肯起势,就在一边僵持着,刘婉在一边看着,心里觉得大事不妙,她怕姜唯这样强硬,反而断送了性命。
于是刘婉冲进来跪在姜唯面前说“娘娘,陛下乃天子,天子不说戏言。奴婢虽然卑贱,娘娘若信得过,奴婢给娘娘起誓,若这个孩子有半点损伤,奴婢刘婉定不得好死,万劫不复!”
姜唯将手指虚掩在她唇上“噤声。”此等恶誓,不该随意出口。
刘婉忍住眼泪,她曾经也是官家小姐,坐在府中看花赏月,心里知道是乱世,但从未波及到自己,从不知人间艰辛。
后来父亲被姜佑杀死,妹妹也跟着惨死,她被夫君献给姜佑,受他折磨欺辱,后来姜佑为讨好徐棣,又将她转送宫中,她早就对以后不报希望,一个恶誓,又算得了什么。
她试着从姜唯怀里抱起阿寻,看着她的眼睛,口中对她说“娘娘,是奴婢抱走了这个孩子,您对奴婢放心,就对这个孩子也放心吧。”
姜唯看着刘婉,勉强挣扎了一下,就任她抱走阿寻。
刘婉抱着孩子,又跪在徐棣面前,双手托举着阿寻,说“陛下。”
徐棣也没看她,一只手接过阿寻,他的动作太快,阿寻惊醒,大声哭了起来。
姜唯闻声看过来,徐棣默然对上她关切的双眼,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哭声渐远,姜唯慢慢觉得心里仿佛被撕裂,想哭又哭不出来,就那样呆坐着,直到刘婉发现她的不正常,强硬地扶她躺下,在她耳边说“娘娘,你不要为小公子担忧,陛下虽不许你去看他,却不曾不许奴婢。
娘娘放心,奴婢每天都会去看小公子,一定要他吃好穿好,等五年后,娘娘看见他,一定又高又俊秀,聪明贴心。”
她这样慢慢和姜唯说话,直说到嗓子变哑,姜唯才猛地哭出来,刘婉想,哭了好,就不用憋在心里,不会大伤身体了。
夜里,姜唯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见大雪纷飞,易连弗和她坐在屋里,捧着暖炉,两个人看同一本书,那本书奇奇怪怪的,每个字她都看不清楚,所以不停地问易连弗“这个字念什么。”
易连弗极有耐心地教她,过一会儿,又带她去骑马,手里抓着马辔,告诉她该怎么骑马。梦里姜唯知道自己本来是认字的,她也会骑马,心里有些奇奇怪怪的。
梦醒以后,还是深夜,姜唯突然明白了,易连弗教的不应该是她,他教的应该是阿寻,可是阿寻不在她的梦里,更不在她的身边,易连弗也不在她身边。
易连弗身边是动辄易怒的姜咏。
姜咏像母亲杨夫人教她的那样,给易连弗派下任务,又命几个下人暗中捣乱,总不使他做好,等到限定的日子到了,姜咏就板起脸,说他如何无能,辜负了她的一番心血,若是换了母亲或者哥哥,决不能轻饶了他。
有时候又对他十分和善,夸他相貌英俊,又自顾自叹息,说“可惜你身份低微,不能娶我。”
她每次发出这种感慨的时候,易连弗就想,难道我身份高了,就一定要娶你吗?
更何况,我不一定真是奴仆之身,多半你没有对我说实话。我在这府里当奴才,还不是你不肯放我走,还命人处处防着我吗?
但他不会对姜咏说,因为她脾气上来,是真的要打人,纵然多数徐棣能躲过,但一想到这种场面,就觉得还是避开为妙。
他发现姜咏在这府里境况十分不好,被退了亲不说,她的母亲又总对她横加责备,甚至有时候还会动起手来。
他想,大概姜咏的脾气是像她的母亲。
易连弗怀疑姜咏一开始就在骗他,也许他根本不叫冯栩,那他叫什么名字呢?
他想起那天在寺里看见的华服少年,他一定认得他。
可是眼下,他在晋都,那少年是否还在灵丘呢?
他想找一个机会走掉,已经勘察地差不多了,偏偏那天晚上,他听见杨夫人又打了姜咏一巴掌,既而他听见姜咏哀哀地哭起来。
他若无其事地走开,刚回到住处,就有人叫他说“阿栩,小姐叫你呢。”言语间笑嘻嘻的,前几次姜咏深夜里叫他,他们传话的人也都是同样的语气,好像他两人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易连弗心里一阵厌烦。
他磨磨蹭蹭地过去了,发现姜咏还在哭。
姜咏看见他后,红着眼睛说“都怪你,不然母亲怎会待我如此。”杨夫人听她说,易连弗待她,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脸色就不好看了,嫌她没用,不能让易连弗讨好她。
易连弗自然不知道这些,但他听见姜咏这样说,就反问她“为什么怪我?”
姜咏生气地丢了枕头过去,易连弗轻松接过。
她看着,脸上还挂着眼泪,突然噗嗤笑了,透出几分天真。
易连弗不动了,他有很强的预感,姜咏有话要告诉他。
果然,姜咏说“母亲看错你了,她以为你是偷鸡摸狗之流,生性软弱,能为我所用,可惜你不是。”
姜咏毕竟和易连弗认识了半年之久,经常打交道,心里觉得,易连弗并不轻浮,反而格外守礼,是个她猜不透的人。
他是怎么跟姜唯勾搭在一起的呢?姜咏猜不透,原先她因为此事瞧不起他,时间久了,倒觉得姜唯蛮有眼光,挑中了个这么个男人,怪不得在宫里仍然要生下他的孩子。
但她也就只知道姜唯与易连弗有染,其余一概不知,包括他的名字。
她不想在府里呆了,她觉得杨夫人疯了,心里只有儿子,把她当下人看,她要逃,哪怕死在路上,也不再在母亲手下吃苦。
她自己不知道怎么逃,所以选了易连弗,打算要他带她走。
姜咏已经考虑一个月了,今晚又挨了杨夫人的巴掌后,终于下定决心。
她把这件事看的极重,所以难得聪明起来,吊着易连弗,对他说“你带我出府,等我找到安稳的地方,就告诉你,你究竟是谁,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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