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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封侯


夜里,姜唯像是做噩梦一样,突然惊醒,口中叫着“阿佐!”

徐棣本来睡熟了,听见声,也跟着醒来,见姜唯神情慌乱,抚摸她的背,轻声问她“你怎么了?阿佐是谁?”

他问完突然想起来,阿佐应该就是左丘乡公姜佐。

姜唯抱着他,脸埋在他胸前,似乎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徐棣拥着她,又问一遍“怎么了?”

姜唯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梦见小时候,带着阿佐在宫里玩,突然一个小太监走过来,要带我走,说我做错事了,父皇很生气,要在众人面前罚我。

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茫然地跟着他走,阿佐拉着我的手不放,一路紧随着我,后来,到了父皇跟前,陈娘娘也在,她叫阿佐,阿佐偏偏不过去,还是紧抓着我的手,替我向父皇求情,父皇不高兴,命人把他拉开,没想到他跌在阶下,流的到处都是血,父皇这时候指着我说,是我害了他。”

“然后你就吓醒了?”

姜唯点头。

徐棣轻笑“一个梦而已,不要怕。”他亲亲她的额头,慢慢地抚摸她,希望能让她平静下来。

等了一会儿,姜唯好像缓和了下来,对他说“我不怕,父皇死了,梁国没了,阿佐也不再是个小孩子了,他哪用得着我担心。”

“他多大了?”

“十六了。”其实还差几个月。

徐棣突然看着她说“朕娶你的时候也是十六岁。”

十六确实不是孩子了,什么都懂了。

姜唯倒没想到徐棣还记着这个,她知道徐棣在看自己,于是垂着眼睛说“陛下不觉得自己成婚早了些吗?”

徐棣一点都不犹豫地回答“不觉得。”

姜唯想聊的是姜佐,不是徐棣,想提醒徐棣给姜佐晋封,但她不能明着说,怕徐棣非要跟她对着干。

“阿佐不常进宫,我召他几次,他才肯来一次,是不是因为害怕陛下?”她的语气还有几分调笑。

徐棣跟着笑了一下“他又不做亏心事,怕朕做什么?”

“大概是陛下长相冷峻,阿佐多少不太敢接近,陛下应该对阿佐和气一些,他也算陛下的小舅子了。”

徐棣这个时候有了几分困意,不想再说下去,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他早朝时,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姜佐来,姜唯每天念念不忘的弟弟。

退朝后他留下项聪,问他“爱卿近些日子可见武司徒了?他使人参了爱卿不少折子呢,不过朕并不当真。”

项聪听了,心里难免有几分紧张,他是小地方出身,并不太懂这些世家纠葛,原本以为休妻,也不过是武励长一人恨他,谁想到和武家结姻的几家突然都开始拿他当靶子,见面也当做没看见,暗地里更是各种给他泼脏水。

项聪有些心力憔悴,只怕徐棣信以为真,要治他的罪,这会儿听了徐棣的话,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陛下英明,怎会相信这等朋党之言。

他的忠心,没人比徐棣更明白,徐棣常说他是晋朝的股肱之臣呢!

他毕恭毕敬地说“回避下,司徒不肯见臣,上朝时遇见,也总是把脸转向一边。”

徐棣只是笑,像是并不当回事,对他说“司徒老了,未免有些固执,过几年就要告老还乡了,爱卿不要怕他,满朝谁是栋梁,朕还是分的清的。”

项聪更是放心了,陛下相信他,他还能有什么好怕的。

又听徐棣问他“左丘乡公可好?”

项聪一怔,不知如何回答,自从碧云进门,他再没去过姜佐府上,又怎么可能知道他好不好呢?

他只好说“臣与左丘乡公并无交情,近日来也不曾见过,因此,也不知他近况。”

徐棣看着他说“爱卿这就无礼了,你的夫人毕竟曾是左丘乡公的奴婢,左丘乡公对她多有照拂,爱卿怎能说与他没有交情呢?”

徐棣这时候觉得,项聪像是有几分看不起姜佐,所以刻意与他撇清关系。

又想,项聪若是敬重姜佐,知道他不肯放人,也就不会求到自己这儿来了。

项聪听见徐棣这样说,心里七上八下的,隐隐觉得徐棣不高兴的样子,他慌忙说“陛下,是臣疏忽了!陛下恕罪!”

徐棣又说“说到底是他的爵位太低,爱卿见了他,敬重不是,不敬重也不是,既如此,朕就封他为左丘候,爱卿不要忘了,你能得偿所愿,也多亏左丘候愿意放人呢。”

项聪慌忙称是。

封侯的旨意下来,连带着赏了姜佐一座宅子,离宫里很近,与明诚候白钰家相邻,后面是谢融家,他如今不是太傅了,又封了丞相。

姜佐谢了恩,刚搬了家,就有人来贺他乔迁之喜,多是姜佐不认得的。

他一声声应下来,设了宴,与众人说话喝酒。

项聪来的稍晚了一些,众人看见他,都有些惊讶,项聪毕竟是武将,平梁有功,陛下尤为看重。只是项聪在人情往来一直有所欠缺,明诚候设宴都要推避,如今他竟然也到了,众人都想,果然陛下是有贵左丘候之心。

说到底左丘候是皇后的弟弟,又听说,皇后与一母同胞的归命侯有隙,独独疼爱左丘候,必然是不错的了。

众人觥筹交错间,已经预判了姜佐的坦荡前途,毕竟,有皇后这样圣眷正隆的姐姐,除非他有不臣之心,怎么都能贵极人臣。

这场宴,几乎囊括了晋都的名门贵族,谢家的二公子谢思,何家的大公子何濮之,王家的小儿子王元协,明诚候白钰的二儿子白若奇都来了,只除了武家,亦不曾遣人送礼来。

白若奇和姜佐年纪相当,两个少年人说话又随意些,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很快熟络起来。他回府后对父亲白钰说“父亲,左丘候一表人才,知进退,懂礼仪,并不像归命侯般无耻粗鄙。”

白钰已经快到知天命的岁数,两鬓生了白发,他的父亲曾跟随太/祖征战东西,威名卓著,百姓爱戴。

他的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有一次见到章茂德,那时章茂德还只是阶下小将,他父亲甚为不喜,曾说此人内怀狡诈,可惜太/祖不听,爱他才华,依然重用,以致子孙受害无穷。

白钰成年时,章茂德威望已成,他便谨小慎微,以防祸及自身。

章茂德死了以后,他看徐棣慢慢有了王者之风,才肯为他所用,慢慢帮徐棣夺回朝政。

白钰对徐棣只有一个不满,就是皇后,他希望徐棣杀了皇后,就是真的不忍心,也应该废了她。

皇后毕竟是梁人,梁地虽平,未必人人都有归顺之心,不可不防,如今皇后得意,岂不是助长了那起梁人的气焰?

他听见白若奇夸赞姜佐,便抬眼看了看他,问“那你说,你和左丘候,是谁更胜一筹?”

白若奇愣了一下,想说是姜佐,又想起来父亲素厌梁人,想说自己,又怕父亲说他妄自尊大。

他这一犹豫,白钰便冷笑说“怎么,这都答不出来,难道你还不如一个丧家之犬?”

白若奇看他失望不屑的神色,心里很是难过,又不敢在脸上露出来,只勉强说“左丘候只说闲话,譬如音乐美酒,不论朝事,不谈人物,儿子实在难以分辨。”

白钰心里有了几分警惕,当年章茂德当权,他也是不谈时事,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怕万一说错了话就要引来杀身之祸。

他问“你在宴上,可见了姜氏人等?”

白若奇摇头“一个也不曾见,之前父亲设宴,白贺乡公还来赴宴,左丘候与他是亲兄弟,竟不来贺,难道不奇怪吗?”

白钰微微笑起来,心想,姜佐这是只亲皇后,想把姜氏人等甩开,他安的什么心?

“阿奇,左右你也无事可做,不如多与左丘候来往,也好看他是不是真心归降,到时候也告诉我,到底你们两个人,是谁更胜一筹。”

白若奇慌忙应了下来。

姜佐封了候,姜偕已经倍感嫉妒,又见他设宴不请自己,更是直骂姜佐狼心狗肺。

杨夫人劝住他,说“他比你命好,没什么可气的,若是如今当皇后的是你妹妹阿咏,你又何止封侯。”

想起姜咏,姜偕更气,怪她不自爱,竟然要与易连弗私逃,还被陛下遇个正着,如今倒好,易连弗也被阉了,她成了个阉人之妻,简直让他没脸出门。

这会儿杨夫人突然提起姜咏,姜偕看看她说“母亲又提她做什么?没的叫人生气。”

杨夫人看他不高兴的样子,有些无奈,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不忍心苛责,只温和地说“阿偕,你还是年轻,这有什么可气的。只要阿咏还能帮上你的忙,就不算我白养她一场。”

姜偕心想,她又不曾嫁入公卿之家,能帮什么忙?

只听杨夫人说“原来是我小看姓易的了,以为他与姜唯私通,必然是个没能耐的登徒子。如今我也打听了一下,原来这人颇有才能,前日又救了陛下,陛下既然不杀他,还将他母亲阿咏都送回,像是还要用他的意思。且等着吧,阿咏还有用处。”

姜偕不懂“易连弗与皇后偷情,陛下怎可能用他呢?”

杨夫人只是笑笑,心里有些叹息,阿偕还是不够聪明,不然宫里呆了这么多年,又有她的提点,怎会一点帝王权术都不懂呢?

“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易连弗如今废人一个,自以为有罪过滔天,若陛下真用了他,他怎能不怀感激,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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