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闵手微怔。
服务员果然是钟楚,他慌张起身把林木木扶起来,小心翼翼给她擦干净了头上的菜,还好他端的是甜点,不烫也不算太狼狈。
林木木却反手抓住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当服务员?你不上学了吗?”
林木木不可置信自己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学校他已经好几天没去过了。
她以为他是照顾钟母忙的历害,没想到却在……打工吗。
钟楚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上了,上不上其实都无所谓的。我现在……在挣我妈的医药费。”
“做个服务员能有多少钱?”林木木又气又恨,心下隐隐还涌上来了委屈的小泡泡,她伸手捶打着钟楚的肩膀,“你做个服务员撑死也不过是一月三四千块钱,你……你就这样把你的一辈子都赔进去吗?”
她还要打却被一人给圈在了怀里。
秦闵给她清理着头上的白色糖块,察觉到掌中的小白眼狼还在呼吸不稳,像是随时能挣脱他。意识到这一点,他有些不悦的轻声道:“消停点。”
林木木果真消停了点。
反身伏在他胸口上小声啜泣起来。
林木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反正就是觉得委屈,她可以帮钟楚,什么办法都可以给他想,甚至甘愿卑微的出卖自己也要帮他。
可是他却是自甘堕落。
哈,就这样……一直下去吗?
那她给他做的一切不都是白费了吗?
经理很快赶过来,看到林木木伏在秦闵怀里哭,他认识秦闵,故而当即变了脸色。
“秦、秦总,真对不起,我们的服务员是新来的,手脚不灵活,今天秦总您免单,今后再来用餐都是五折……”
“不用。”秦闵冷冷斜睨了始终低着头的钟楚一眼,“付钱。”
回去的路上林木木哭了半路终于停了。
秦闵开着车,神色微凛。
林木木慢慢凑过去:“你、你生气了?”
秦闵反问:“生什么气?”
“我也不是故意想要哭的。”林木木抽了抽鼻子,“就是感觉……感觉他如果真的就这样下去,我帮他做的这一切都作废了。像是……石沉大海一样。”
他对这比喻嗤之以鼻。
林木木继续说:“他从小就有设计天分的,我小时候经常想以后他会不会成为名扬世界的顶尖设计师,带着我满世界胡吃海塞。”
秦闵脸色黑如锅底。
“我现在也能带着你满世界胡吃海塞。”
林木木讪讪:“那感觉不一样……”
秦闵额上青筋暴起,偏偏声音古水无波:“哪里不一样?”
“他就是我闺蜜,你不是我闺蜜。”
秦闵的火就发不出来了。
冷眸定在前面,片刻后才认输似的叹了口气。
没办法,就是拿她没办法。
“也对,我是你丈夫,他是你闺蜜,自然不一样。”
钟楚再次被辞退。
经理看着他深深无奈的推过去一个纸袋:“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你只做了七天我给你开一个月的工资不算我难为你。”
钟楚紧紧攥紧拳头。
“是……秦先生下令不让我留下的吗?”
“那倒不是,不过的确是因为他。”经理轻轻敲打着桌子,“你也知道如今秦闵在这生意场上的地位,我如果真的得罪了他,以后在这里就不可能会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这话说的倒是很对。
钟楚满腔为自己辩解的话就堵在了嗓子眼。
秦闵不想弄他,可是他得罪了秦闵,那些想要巴结秦闵的人自然容不下他。
他有些可笑的看着桌子上的纸袋。
片刻后也没说什么,对着经理鞠了一躬离开了。
外面很乱。
川流不息,熙熙攘攘。
唯一让他感觉不舒服的是阳光,太刺眼了。
刚刚做了晚饭给钟母送去,钟母好容易吃了多了些,闲聊之际钟母又问到他的学业。
“我时时见你,却似乎什么时候都有,是不是学校的课少啊?”
钟母性格温顺恭良。
五十多岁依旧被岁月眷顾,留了几分天真的神色,就连试探他也试探的漏洞百出。
“课本来不少,但是最近妈你身体不好,我有时候会请假,所以你看到我的次数才多呀,否则啊,你可是没有这一天三顿都是我亲手给你做饭喂饭的福气哦。”
钟母又轻声笑起来,眼底的狐疑之色尽数散去:“这就好,我总是觉得对不住你。”
钟楚手微僵。
“妈,你有什么对不住我的?”
钟母轻笑了神色中有几分恍然:“如果钟家没有没落的话,你现在应该也是和秦先生差不多的地位,和木木也算得上青梅竹马郎才女貌。”
她顿了顿又道:“可现在没落了,林家不是现在的我们可以攀比的了。但是这也不能怪谁,毕竟这天灾人祸预料不到,而林家也是多亏了秦先生方才可以力挽狂澜。”
钟楚没有吭声。
只是握住汤匙搅动着碗里已经凉了的粥,哭的鼻子有些发酸。
“妈。”他颤着嗓音叫钟母,“您不欠我,谁都不欠我。”
一夜之间钟家彻底没落。
富豪排行榜中钟家彻底找不到了踪影。
他也就一夜之间沦为了普通人。
之前一直不懂普通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后来渐渐也明白了,日日为柴米油盐计较,时时为生病灾祸担忧。
说没有怨恨怎么可能呢?
与他同龄的昔日和他一起玩耍的伙伴,如今出入豪车跟随,美女为伴。他虽是不甘,可却也没有怨恨过。
上学有出路。
他一直信这一点。
有了出路应该就能重新让钟家辉煌起来。
如果一直没有遇到林木木他的确会这么想也会这么一直过下去,只是看到林木木他非终于开始怨恨。
林木木身边怎么会是秦闵?
如果钟家不没落,那个人该是自己才对。
失眠时,他翻来覆去的想,该是自己才对啊。
电梯到了一楼,他和众人推搡着走出去,出门的时候伸手遮了遮眉骨上的阳光,抬眼看到门口处停着一辆香槟色的豪车。
香槟色只有一辆,是秦闵的专属。
自己的是一辆黑色的小电瓶,是自己辛辛苦苦做了大半个月的兼职才买来的。因为是二手的,所以很便宜,只花了七百多块。
钟楚想了想应该连这车的玻璃都买不了。
他正这样稀里糊涂的想着,车上却下来了个人。
简易生看向他,神色不曾有丝毫轻视鄙夷:“钟楚吗?我们秦总说有事和你商量,能麻烦你走一趟吗?”
钟楚轻笑,不甚在意道:“他想捏死我都轻而易举,下一道命令我自然得乖乖听话,什么事需要和我商量?”
他话里有几分怨怼和自暴自弃。
简易生依旧轻笑着:“秦总的事,我揣测不出。”
钟楚也不能生闷气。
“走吧。”
车子停在了他熟悉的地方。
是他今天才被辞退的四星级饭店。
钟楚看着装潢的富丽堂皇的饭店,有一时的怔愣,不确定的道:“秦先生在这里?”
“是。”
简易生给他打开车门:“请。”
钟母五味杂陈的跟着简易生走进去,路上碰到了正在训斥新来的服务员的经理,经理看到他刚皱起眉却看到了简易生,立刻换了恭维的嘴脸:“简秘书,你们这是……”
简易生云淡风轻:“秦总说要见见钟楚。”
能不见吗?钟楚把他的女人弄成了那般狼狈的样子,现下肯定是原封不动的报复回来了。
经理第一次庆幸自己做的决定。
“简秘书,你可得帮我,这个手脚不擅长的服务员,我可是立刻就辞退了的,跟我们饭店可没有任何关系……”
简易生有些不耐的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那经理还觉得洗不干净了跟了过来,简易生指了指房间门牌号,正是今天和林木木吃饭的房间。
“秦总就在里面等你。”
钟楚低头道:“谢谢。”
钟楚都推门进去了,这经理还在不死心的围着简易生唠叨,简易生不想听了,经理却又塞给了他一张银行卡:“不成敬意,还请简秘书多多美言两句。”
简易生哭笑不得。
查看了两眼还是把这东西又塞给了经理,轻声道:“这次不是大祸临头,而是喜事才对。”
“喜事?简秘书可没拿我开心……”
打死他也不信啊!
这钟楚笨手笨脚的干了这是,秦闵怎么会不生气,反而还夸他帮他?这简秘书,不想帮忙就算了,找的理由也委实太让人听不下去了。
“你自己等着看吧。”
屋子里只有秦闵一个。
坐在上位低低的翻看着手中的东西,察觉到动静了抬起眼:“钟楚?”
钟楚有些局促却也应了。
他和秦闵的气场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秦闵有些苦恼的放下文件看他:“我的妻子最近总是觉得你是自甘堕落,整日的恨铁不成钢的想着你,你说,我该怎么做才好?”
钟楚知道他口中的妻子是谁。
他声音很轻:“秦总日日处理这等事,不用我提醒也能做的很棒,并且秦总现在应该有了怎样处置我的主意吧。”
秦闵把手中的文件扔给他。
“现在我还真就有一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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