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木上了车就不发一言。
秦闵八面玲珑自是很快就懂她生气是因为什么,他淡淡的道:“为刚才的那个杨莘跟我置气吗?”
林木木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我不信你没看出来她寒酸自卑的样子!”
“看出来了。”
虽然杨莘很努力的不让自己输于下风,可是绷紧的背和躲闪的眼神却还是暴露了她。还有她车里选购的东西,那洗的都有些发白的衣服和眼中的倦怠。
无一不把她完全的暴露出来。
林木木不可置信的张大嘴,秦闵这么快就承认倒让她被噎了一下,她摇头问:“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故意说那些话?杨莘是穷不假,可是她人穷一步短,且她最忌讳的就是别人的施舍!”
秦闵没有说话。
林木木冷笑着继续说:“你在公司里待久了,碰到的人都是恨不得看到你都要冲上去跪在你脚下抱住你大腿的人,所以你自然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无论是看谁都带了点施舍的滋味。”
“可是杨莘她不一样,你那样直接了当的拆穿了她的谎言把她暴露在阳光下,你到底……”
她顿了顿,眼神中突然现出一丝茫然。
“你到底懂不懂别人所谓的自尊和骄傲?”
秦闵依旧不说话。
老实说他只是知道林木木认识她,并不知道这其中层层种种,只是知道所以才会那样说,至于别人的自尊骄傲,那一向不是他该在意的事。
他本就不是个大善人。
若是在意,一个林木木足够了。
哪里会有心思再去管顾别人那么多?
林木木也懒得再和他多嘴,干脆就偏头盯着旁边的风景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于是这么冷战着直到晚上。
到秦闵把所有饭菜都端上了餐桌。
林木木木着脸去戳这菜,左右乱戳,戳着戳着也就吃了那两口,但是却戳弄的满桌子菜品狼藉的很。
“吃饭,不要乱戳。”
林木木不听,干脆戳的更过分,把她最爱吃的红烧肉戳的狼藉的很,就放下了筷子。
秦闵端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喝吧,补血。”
林木木却突然想起来杨莘车里的那块小的可怜的排骨。
她故意不伸手接,秦闵就一直举着碗放在她面前,她伸手接了手却被碗底的灼热烫了下立刻缩回了手,但是秦闵也在这之前收了手。
林木木眼疾手快的躲过。
但是,那碗却砸在桌面上,滴溜溜转了几圈摔在地上,摔的粉碎。
秦闵脸上终于现出几分怒色。
这小白眼狼真是喂不饱,跟他耍脾气就算了,这滚烫的汤就在她手上她居然也敢这么放肆!
就是为了气他,连自己都不顾了!
他扔了筷子在桌子上冷声道:“林木木,你到底要怎样?”
林木木惊讶的默了默。
片刻后却是冷眼旁观着:“我要你去给杨莘道歉!”
这……还真是个没脑子的。
他现在去道歉肯定又是在杨莘心上把她的伤疤又给撕开了,效果肯定适得其反!
秦闵冷下脸:“你想都别想!”
林木木也不含糊,直接把手中的筷子扔进垃圾桶上楼。
秦闵叫住她:“你不准备出去玩了?”
林木木正在气头,怎么会想那么多,干脆直接就骂骂咧咧的道:“玩你个大头鬼,你愿意跟谁玩跟谁玩去吧,我不玩了!”
秦闵手中的筷子也狠狠砸在桌面上。
片刻后他疲累的揉了揉太阳穴,让管家把这些东西给收拾了。
管家已经让保姆给收拾干净了,却见秦闵依旧坐在凳子上揉着太阳穴。紧紧蹙眉,似是很难受。
管家小心翼翼:“先生,不然我去请医生吧?”
“不用。”
秦闵摇了摇头摇摇晃晃的上楼,顿了顿爬到一半的时候又折回身来。
“晚饭不用叫我。”
秦闵一向生活规律而清淡,他的胃也不是很好,酒和辣都吃得少,但是小姐喜欢吃他也就喜欢做,这满满一大桌子菜品,却没多少是他能吃的。
管家应了是,“是。”顿了顿又道,“我等下做一些清淡的粥吧?”
秦闵想了想:“嗯。”
有时候秦闵也想不清楚自己。
分明林木木就是个小孩子,她说的话通通都不会经过深思熟虑,更有甚者是没经过大脑的,他做什么要和她置气?
只是想着想着他就是又觉得无奈。
他看不惯林木木没事找事的模样。只是看着,满脑子却都是她小时候黏着自己的模样、她甜甜的笑叫自己的模样,和现在的嚣张跋扈没事找事的林木木差了太多。
他生气却也无奈。
这一睡他就睡到了午夜。
午夜时分,万籁俱静。
秦闵微微睁开眼,发觉头痛已经好了许多。不是好了许多,是完全好了。他有些懵的揉了揉自己的头,他的头痛已经七八年了,如果是完全好了的话应该是自己二十一岁时。
秦闵赤脚下了床走到全身镜前打量着自己。
全身上下没有赘肉,带着年少的白净芳色,如是被刚刚剥开糖衣的糖果。
那张脸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
稚嫩了太多。
他怔怔的伸手去摸,却没有抓到什么,碰到的是一片空气,可是他却是看到自己碰到了镜子。
恍惚间他看到有个女人轻声走来停在他身边,她伸手停在他的头顶,迟疑了下才插入他发中缓缓移动。
像是过了很长时间,女人开口问他,声音如她的人一般温顺恭良:“头疼了吗?”
他点了点头。
女人轻轻一笑,眼底十里春风。
“那我给你揉揉吧,揉揉就会好很多。”
他刚刚偏头痛的时候吃了许多药也用过很多设施设备,可都是治病不治本,过了一段时间还是会头痛。
于是他就开始贪恋她的手。
“我的头又痛了,你来给我揉一揉吧。”
一进门他就已经爬上了她的沙发,把自己窝在里面。
女人无奈轻叹,还是伸手轻轻按摩。
她的手指修长干净,泛着些许的微凉,搭在他头顶的穴位上,像是把他所有的倦怠都赶走了。
“你看你现在头痛了不去叫医生也不去吃药,就单单来我这里,哎,如果我不在了,你要怎么才好呀?”
他神色却很笃定。
“你不会不在。”
那时候他年纪小,不懂她话中的层层意思,自也没想到她的这一句话竟然……一语成谶。
从虚无晦涩的梦中惊醒时已经是凌晨。
管家给他端来的粥还原封不动的放在桌子上。
他径直起身穿了衣服下楼。
因为林木木的缘故,他特意让管家派了人日日夜夜的守着大门和院子,所以这一出门就扔伤了人。
秦闵整了整衣领:“看好小姐,别让她出去。”
“是。”
车子一路疾行最后停在一处陵园。
南山陵园。
他下了车进去,守陵人一看到他却愣了几秒,还是想起来了这位大佛是谁,匆匆迎上前:“现在才六点,秦先生怎么这个时间点过来了?”
“嗯,睡不着,来看看。”
守陵人也不好再推辞,迟疑了下给他拿了把手电筒递过去:“昨晚十一点钟左右的时候落了点小雨,这台阶难免湿滑,秦先生记得看路。”
他倒是了解自己,知道自己来看人的时候不喜欢别人跟着。
秦闵手微僵,最后收了,顿了很久道了句:“谢谢。”
守陵人也是微微愣住。
心里有些滋味不明的想,这人也不是传闻中的那么不近人情吧,否则怎么会对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守陵人还这么彬彬有礼?
他心情复杂,却也没注意到秦闵也是百感交集。
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呢?秦闵闲暇时总是这么想。
只是一直没有答案。
绕了好几个弯,最后秦闵终于是停在了一处几乎是被花给全部堆起来的墓碑前。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吩咐过,说是每天都要放一束花,一年清理一次。眼下这么多花,看来陵园的人也没有偷懒。
眸色复杂了片刻。
他有些疲累的蹲下身子,片刻后才无奈的叹了声气:“我的偏头痛只有你能给我治好,如今你也没了这么多年了,但是我一看到这里头痛就轻了不少。”
顿了顿他问:“是你还在的,对吗?”
墓碑如果会说话那就太吓人了。
他也不生气,动手把衰败的看不出什么模样的花整理成一堆,一堆还算得上新鲜的放在一起。
清理完了,他站起身来。
四面已经微微亮了,他可以借着微弱的光看到周围的墓碑,放置着各色的鲜花和贡品,只有这里只是这一种花。新鲜的衰败的,都是只有这一种。
“看来你这很冷清啊。”秦闵微微叹了声,“没有我,估计会更加冷清。”
他几乎能想到如果面前的人还活着,估计是叹着气佯做生气的不理他,可是一听到他头痛了,就又变了脸色的来看他。
她一向刀子嘴豆腐心。
临了他张了张嘴想叫她,可最后也没发出声来,只得懊恼的转身离去。只不过那个口型却被守陵人看在了眼里,守陵人张了张嘴试了试发音。
发现他想叫的是——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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