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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至于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她暂时也不想去琢磨这种复杂的问题。

转眼又是七日。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昭王府的海棠花开得绚烂多姿, 喜嬷嬷杵着拐杖走进暖阁,见傅轮已经醒了, 面上一喜。

“殿下可算是没事了, 老奴这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了。”喜嬷嬷笑道。

傅轮靠在床头上。

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的现象, 只记得自己将乔泠鸢抱进了神农谷, 之后的事情便一概没有印象了。

以至于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王府的床上, 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和乔泠鸢的神农谷之行是场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完的梦。

文山表情复杂地望向喜嬷嬷,说道:“嬷嬷,殿下问六姑娘人在哪儿。”

“六姑娘啊?”喜嬷嬷面上的笑容敛了敛, 在傅轮的注视下说:“六姑娘去赣州了。”

“赣州?”傅轮皱眉。

喜嬷嬷叹了口气道:“天涯子以他自己一半的修为封住了您体内的涅槃毒, 他要去赣州找玄清师太,六姑娘就送他去赣州了。

“天涯子原本是不愿意救您的, 是六姑娘拿玄清师太的消息跟天涯子交换,请天涯子救您,天涯子在江湖上有些仇家, 他失去半数修为, 出神农谷恐有危险, 六姑娘就亲自送他去赣州。

“六姑娘说,一来, 这是她欠天涯子的,二来, 她未曾经过她师父的同意就将她师父的消息告诉了天涯子,她须得去赣州向她师父请罪。这些话,是她告诉她的丫鬟绿萝的。

“六月六就要办婚礼了, 赣州山高路远,也不知道六姑娘能不能赶回来。”喜嬷嬷心情沉重。

傅轮问:“她送天涯子去赣州?她能保护天涯子?”

他万万没想到,他不过是睡了一觉,竟然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连他娇弱的未婚妻都变成武林高手了?

喜嬷嬷说:“这个,老奴也不清楚。”

傅轮踢了文山一脚,“你不是跟着一起去的吗?到底怎么回事?”

文山嗫嗫嚅嚅道:“您之前入水,运了真气,以至寒气入体,毒素扩散。这次,您又强行勉强自己抱六姑娘入神农谷,导致气力衰竭、高热不退,越发刺激了涅槃毒。烈火草的药性已有压制不住涅槃毒的架势,六姑娘就求前辈救您,后来的事情,便如嬷嬷所言了。

“六姑娘的师父,也就是玄清师太,乃是前辈的小师妹,前辈找了她许多年,意外从六姑娘的口中得到了玄清师太的消息,六姑娘就拿玄清师太的消息做了交换。”

“意外得知?如何意外得知?”

文山垂下脑袋,声音压得更低了,心虚地说:“前辈发现六姑娘会拈花掌。”

“他怎么发现的?”傅轮深吸口气。

文山声若蚊音道:“他打了六姑娘一掌,把六姑娘打得吐血了,六姑娘就使了拈花掌。”

傅轮靠在床头的大迎枕上,仰头望了眼头顶的房梁。

他浑身真气被锁,半点使不上来,以前觉得房梁很矮,现在却是他必须搭上梯子,一步一步爬上去才能够到的高度。

以前他以为,他想娶的姑娘柔弱得就差不能自理,现在他才知道,柔弱不能自理的,竟然是他自己。

而他喜欢的那个姑娘,不仅能飞檐走壁,还能一掌将一个猛汉打得嗝屁。

他以为他给她想要的,就是拯救了她,却原来她根本不需要他拯救。

永安侯府关不住她,整座汴京城也关不住她,她不需要任何人拯救,需要被拯救的人,始终都是他。

一次、两次,三次……

小丑竟是他自己。

傅轮一脸生无可恋。

他兀自为自己忧伤了半柱香的时间,又开始担心乔泠鸢的安危来。

“可有人护她去赣州?”傅轮问。

文山回答:“六姑娘和前辈走得突然,后来北一派人去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

傅轮的心高高地悬了起来。

他自认,他如今是废人一个,贸贸然跑去赣州找人,无异于给乔泠鸢添乱,还极有可能错过婚期,只好留在王府等消息。

可等啊等,等啊等,一个月过去了,他半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乔家那些没良心的也就乔世文来问了几次,见乔泠鸢迟迟不归,还闹着要去赣州找人,葛云华怕他错过乔泠菲五月份的婚期,给死活拦了下来。

紧接着傅轮就得到拈花掌重现江湖的消息,这简直是个晴天霹雳,因为只能证明乔泠鸢在去赣州的路上与人过了招。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傅轮愁得三天三夜都没有睡着。

他一边派人打探消息,一边又等啊等,等啊等,两个月过去了,他在王府度日如年,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像个小媳妇儿似的盼乔泠鸢归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六月。

六月初一,仍不见乔泠鸢的人影,眼见婚期就在眼前,傅轮更慌了。

他甚至忍不住去南城门等,这一等就是连续三日,每日换一身衣裳,从高贵紫到深海蓝再到天山雪莲般的白,他想穿给他喜欢的姑娘看,可惜那个姑娘一直没有出现。

六月初四,礼部、永安侯府和昭王府已经将婚礼成婚需要做的准备准备得七七八八了,可新娘子却还不知道人在何处。

喜嬷嬷慌得一批,六月初五这日早上,她已经地无数次在傅轮的耳边道:“殿下,还是把婚期推迟吧。”

傅轮扶额坐在临窗的软椅上,眉目沉凝,没有做声。

喜嬷嬷道:“您再不让礼部推迟婚礼就真的来不及了,若是六姑娘今日还赶不回来,明儿您成婚,没有新娘子,只有您这个新郎官,别人会怎么说?会怎么看您?您就成了整个汴京城最大的笑话。殿下……”

“嬷嬷,”傅轮突然打断喜嬷嬷的话,“你说,她还活着吗?”

“什么?”嬷嬷以为自己听错了。

“拈花掌重现江湖,她早与人过了招,可我只得到这一点消息,我这命是她救的,可我现在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傅轮长长地吁了口气,“婚期不会推迟,我等她到最后一刻,她如果赶不回来,等她回来了,就再办一场。”

文山欲言又止。

傅轮:“你又想说什么?”

“殿下,不是奴才想说丧气话,但是奴才实在是憋不住了,”文山唉声叹气,“奴才琢磨着,六姑娘是不是逃婚了?”

逃婚?

傅轮:“?”

“滚吧,果然狗嘴吐不出象牙。”傅轮郁闷地仰头躺倒。

昭王府上下看着还算淡定,婚礼的事情有条不紊地筹备着,傅轮身居暖阁,永安侯府的不知道他慌不慌,只知道他们自己很慌。

而且慌得要死。

这是圣旨赐婚,乔泠鸢若缺席婚礼,极有可能会被判为逃婚,逃圣旨赐的婚,是藐视圣恩,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这些天,葛云华已经明里暗里将乔泠鸢骂了无数遍,从不知轻重到害人不浅再到扫把星、天煞孤星、众叛亲离……能听的不能听的话都说了。

整个永安侯府都怕得瑟瑟发抖,生怕皇上一道旨意下来,他们永安侯府就没了。

但婚期就在眼前,礼部没有说要推迟婚期,婚礼的事情,该怎么筹备还得怎么筹备,六月初五这日晚上,整整一夜,永安侯府无人入眠。

每个人都很害怕,怕睡着睡着,就有人领着大批的官兵来抄家。

他们忐忑地从暮色等到黑夜,又从黑夜等到晨初,等到昭王傅轮领着迎亲队伍进了府。

乔泠鸢不见人影,乔良贤怕皇上怪罪,领着全府所有人跪在大院的地上,傅轮进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令人窒息的画面。

他一度觉得,自己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傅轮很沉地闭了一下眼,长吁口气,道:“今日婚礼作废,婚期推……”

他话音尚未落下,永安侯府门外,忽然传来烈马的啼声。

六月艳阳高照,阳光刺眼,傅轮蓦地朝门外望去,少女一身利落的短打,在门外翻身下马,快步走进府内,一抬头,就与傅轮的目光撞上。

一身大红喜服的男子,面如瑰玉,长身玉立于刺眼的光芒之下,那光仿佛是自他身上发出来的,一眼就落入了乔泠鸢的眼底。

她面上微微带了点笑意。

“还……挺好看的。”她说。

傅轮傻呆呆地站着,有点没反应过来。

乔泠鸢走到他的跟前,抬眸问他:“我现在回来了,还来得及吗?”

傅轮下意识地点头,阴云多日的脸上终于有了纯粹的笑意,他含着几丝笑音说:“当然,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永安侯府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老太太被吴妈妈扶着站起来,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六姑娘回汀兰院更衣?”

于是所有该忙的人立刻忙了起来,最初的恐惧退去,大家脸上都有了喜色,干起活儿来充满了干劲,那些围着乔泠鸢忙碌的手脚皆十分麻利。

忙到后头将乔泠鸢送上喜轿的时候,竟然也没耽误多少吉时。

头上的红盖头近乎遮住了乔泠鸢所有的视线,目之所及,她只能看见眼前绯红的一片和自己的脚尖及脚尖前那三寸之地。

喜轿摇摇晃晃,等到了昭王府,喜娘掀开车帘将她扶下马车,有人向她递上红绸,她将艳丽的红握在掌心,知道红绸的另一端,是傅轮。

她感觉红绸被那端的人轻轻扯了一下,紧接着她听到傅轮很轻又很温柔的声音。

“别怕。”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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