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隐在最后一场试炼里受了点伤, 他不想去辛格战法学院的医务室, 本想回自己宿舍随便处理一下, 却被风珞不由分说地拽进了她的宿舍。
僵硬地坐在风珞的书桌前,水隐有些紧张地抬头, 看了眼面前的水倾颜。
本以为他会赶他走,没想到他什么也没说, 朝他单膝跪下,安静地替他治愈了伤口。
水倾颜依旧不擅长治愈魔法,但治疗这种程度的轻伤还是游刃有余。
没过多久,水隐身上便再也找不出半道划痕。
“谢谢祭司大人。”他向水倾颜道了谢后, 暗暗松了口气, 却不急着走, 而是坐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 “王,第一场试炼结束的时候,您也被问了问题吗?”
“哦对。”风珞差点忘记这件事,甚至还没告诉水倾颜。
现在,听水隐提起这件事,她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向水倾颜, 直截了当道:“如果我没猜错, 辛格战法学院内部,应该有个反对雷王统治的组织,这里的大部分导师和学生, 都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水倾颜愣了一下:“火族要造反?”
“应该是了。”风珞刚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但是,结合雷王国的国情想了一下,又觉得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雷王国,在雷族的霸权统治下,别说其他种族,就连人数庞大的火族都没多少喘息的空间。
在这样的国情下,任何一个火族人都会对雷族的霸权感到不满,一些有勇气有能力的人,便会逐渐聚集起来,一起思考解决的办法。
水倾颜盯着风珞看了一会儿,试图猜测她的想法,最终还是选择了直接问:“王打算怎么做?”
“我想帮火族。”已经决定好的事,风珞不会再有任何犹豫,“雷族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威胁,帮火族推翻雷族,不仅有利于风王国的和平,还有机会跟火族建立良好的外交关系。”
“这么说,王打算明着帮了?”水倾颜问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眼水隐的反应,只见他半垂着头,薄唇微抿,十根手指完全搅在了一起。
“嗯,明着帮。”风珞肯定地回应,“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就公开自己的身份。”
“那么……”水倾颜还想再问点什么,余光瞥见水隐开了口,剩下的话便咽了回去。
水隐开口后,先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然后再出声:“王,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风珞看向他。
“能不能……能不能把雷王,让给我?”水隐小心翼翼地说着,见风珞一副没听懂的样子,一下子慌了,“不,那个,我的意思是……”
“啧。”终于,始终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火虹,忍无可忍地开口:“他的意思是,他想亲手杀了雷王。”
风珞愣住了,再次看向水隐,见他低着头没有反驳,意识到火虹并不是乱说,忽然明白了什么,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你跟雷王……”
“风王,有些事,你没必要知道。”火虹再次开口,霸道地打断了风珞的话,然后伸手去拉水隐,换上欢快的语气,“诺~我们回去吧!”
水隐暗暗松了口气,点头“嗯”了一声,任由火虹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看着风珞淡淡地笑了笑。
不合时宜的笑容,就像在掩盖什么:“我先回去了,火族的事先放着吧,等入学后掌握了更多的情报再来讨论也不迟。”
“好,去吧。”风珞回了他一个温柔的笑。
然而,她的笑容,在水隐离开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彻底消失。再次开口,换上有些凝重的语气:“水隐的母亲,是雷王?”
她没有看水倾颜,但房间里除了她,只剩下水倾颜,这话显然是问他的。
事已至此,水倾颜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是。”
“她的父亲,是风王国上一任祭司?”
“是。”
“她是风王国的祭司和雷王国女王的孩子?!”
“是。”
风珞瘫软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这怎么可能?这种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允许!
祭司不会背叛王!所以……
“雷王国的女王,羞辱了风王国上一任祭司,是么?”
这一次,水倾颜沉默了很久,可最终还是咬牙从齿缝间挤出了一个字:“是。”
“那这件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这才是风珞最想知道的。
她想知道,她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想知道为什么水隐要终其一生效忠于她?
另外,她没忘记,在来雷王国之前,她差点被父王昔日的贴身侍女借水倾颜之手羞辱。如果她的祭司不是水倾颜,或许就真的遭殃了。
那件事,会不会也跟这个有关?
风珞认真地盯着水倾颜,一副急于知道答案的样子。
水倾颜对她这样的眼神没有抵抗力,没能对视多久便败下阵来。
他半垂下长长的眼睫,暗暗叹息了一声:“王,在我把这个故事完整地说给您听之前,请您牢记一件事——您没有错,从头到尾都没有错。您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什么也不需要承担。”
风珞迟疑了一下,点头:“好,我记住了。”
于是,水倾颜开始说当年的事:“您的母后生您的时候难产而死,雷王国得知这件事后,大肆入侵,想将风王国一举拿下。您的父王拼死抵御,好不容易才将雷王国的残兵全部驱逐出境。风王国是撑过来了,可祭司……上一任祭司大人,被雷王国趁乱掳走了。”
“王后死亡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雷王国,任谁都觉得风王国的王城里有内奸,所以,即便祭司被掳走,您的父王也不敢丢下您一个人去救,只能一边派人潜入雷王国搜寻祭司大人的下落,一边亲自照顾你。”
“水隐就出生在……您出生一年后。”这句话,水倾颜说得有些艰难。
上一任风王死后,把一颗记忆水晶留给了接任祭司的他,记忆水晶上记载的,就是水隐被风王救回来的一幕。
立体画面上,被风王紧紧抱在怀里的水隐,浑身都是血,赤luo的身上交叠着各种伤痕,几乎看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也正因为如此,水倾颜当时并没有注意到,身为男孩子的水隐,两腿之间少了什么。
记忆水晶放映完该放映的东西,就碎裂了,当时的水倾颜一脸迷茫,完全不知道上一任风王想向他传达什么。
直到后来,有几个了解真相的侍女告诉他——风王从雷王国救出来一个孩子,可这个孩子在王城住了没几天就失踪了,风王应该很担心他吧。
现在想来,或许,那个时候,水隐就计划着要学隐身魔法刺杀雷王国的女王了。
所以他偷偷去了水国。
水倾颜抿了下唇,接着说:“以此推断,祭司大人被掳到雷王国后不到一年,就被雷王羞辱了,然后雷王生下了水隐。对雷王而言,无论是祭司大人还是水隐,都不过是她的玩具。一直到您的父王亲自潜入雷王国进行营救,他们父子都在遭受非人的折磨。”
“后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您的父王只成功救出了水隐,祭司大人死在了雷王国。”
“那之后,没过多久,水隐离开王城,您的父亲也染上了奇怪的病。”
“我没有近距离接触过您的父亲,所以不知道具体情形。听当时照顾他的侍女说,他染病后不久,身体就开始硬化,头发也渐渐变黑……”
“你说什么?!”听到这里,风珞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身体硬化,发色变黑……这不是病!是诅咒!
——和她前世的死法一模一样!
本以为诅咒她的人离她很远,毕竟她现在才18岁,离21岁还早,却没想到——原来她的父王就死于诅咒?!
那么,那个诅咒她的人,很可能就在王宫里!甚至有可能,早就和她接触过了!
细思恐极,风珞不禁打了个冷颤。
“王?”水倾颜担忧地看着她,“您怎么了?”Вы хороши
“没什么。”风珞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决定暂时不让水倾颜知道诅咒的事。毕竟,现在的她还没接触过诅咒,是不可能知道诅咒的,说出来只会让水倾颜起疑。
“其实,说了那么多,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风珞自己总结了一下,“我父王在我和祭司之间选择了我,以至于错过了拯救祭司的最佳时期,导致祭司死在敌国,还留下了一个他和敌国女王的私生女。”
水倾颜愣了一下,点头:“是……不愧是王。”
“水隐……唉。”风珞知道自己在这件事里没有做错什么,可还是很心疼水隐,“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要向精灵起誓效忠我了。她是不是猜到我要来这里,想跟我一起来,然后找机会跟雷王做个了断?”
“不全是。”水倾颜抿了下唇,“我觉得,他是真心感谢先王的救命之恩,想要报恩吧。”顿了顿,他微微偏过头,“我不喜欢他,各方面……但是,身为祭司,我会继承先王和上一任祭司的遗愿,好好守护他。”
听完这段话,风珞眨了眨眼睛,就像注意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水倾颜回头看她,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不喜欢她?为什么?”风珞很好奇,“就因为她看了你的裙底?”
“……不是。”
不喜欢他的理由多了去了——因为他很娘,因为他坑过他,因为他动不动就缠着风珞……
可这些理由,水倾颜都没法说出来。
他叹了口气,后退两步,在床沿坐下。静默片刻后,身子一歪,侧躺了下去。
风珞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水倾颜侧躺在床上,直勾勾地和风珞对视,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
不是因为风珞长得太好看……虽然她确实很好看。
而是他即将出口的话。
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他试探着开口,用近乎撒娇的声音说了句:“王,我好想……陪在您身边啊。”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风珞只觉自己的大脑轰然炸开,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想陪您一起吃饭,哪怕只能站在您身边看着。想陪您一起试炼,哪怕和您一样炸得遍体鳞伤,还没有入学的资格。”
水倾颜再次叹息,闭上双眼:“您说我可以任性一点没关系,所以……”他试探着睁眼,眼中闪烁起了期待的光,“明天正式开学,带上我,好不好?”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风珞还能说什么?只能本能地应了一声:“好……”
然后才反应过来,看着水倾颜挑了下眉:“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软?又被下什么药了?”
水倾颜:“……”
水倾颜默默地翻了个身,背对风珞。在风珞看不到的地方,整张脸一下子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
风珞远远地看着,终究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睡吧。明天会带上你的。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带上你。我保证~”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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