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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香书斋 > 继子占我房,亲爸直接全过户给我 > 第1章

第1章


我爸和我的继母赵姨领证还不到一个月,晚饭桌上她就提了那个要求。

赵姨用筷子给我爸夹了一块排骨,语气温柔得像在撒娇。

“建国啊,小浩下个礼拜就从老家过来了,他那孩子从小没住过好房子,我想着……能不能让欣欣把主卧旁边那间让出来?”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那间房是我妈在世时亲手给我布置的。

粉色窗帘、白色书架、飘窗上铺着我妈缝的坐垫。每一样东西都是我妈留给我的念想。

我没吭声。

我爸也没说话。

赵姨笑了笑,继续说:“欣欣也大了,楼上那间储物间收拾收拾也能住。小浩是男孩子嘛,总得有个像样的房间。”

储物间。

她让我搬去储物间。

我放下筷子,看向我爸。

他面无表情地吃着饭,好像没听到这段对话。

那顿饭我没再吃一口。

回到房间,我坐在飘窗上,摸着我妈缝的坐垫,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我爸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

“欣欣,过来。”

我走过去。

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房产过户协议。

这栋价值九百六十万的别墅,过户到我名下。

“这房子以后是你的。”我爸掐灭烟,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谁也别想动你的东西。”

厨房里传来赵姨炒菜的声音。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但我爸的意思很明确——这个家,我才是主人。

赵姨端着一盘青菜出来的时候,看到了茶几上的文件。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建国,这是……”

“欣欣的房子。”我爸语气平淡,“以后这事儿别再提了。”

赵姨的脸色变了好几次,最后挤出一个笑。

“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嘛,你看你,还当真了。”

她把青菜放到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

我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她的手在围裙上攥了又松。

我收好文件,上楼。

关门的那一刻,我听到楼下厨房里传来赵姨压低了声音的电话声。

“……你放心,妈在这边安排好了……那个丫头翻不了天……”

我把门关上了。

门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第2章

赵姨的儿子陈浩比预计的早到了三天。

没有任何提前通知。

我下午从学校回来,客厅里多了一个陌生男人。

二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的运动服,翘着脚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鞋直接蹬在了我妈生前最喜欢的那张真皮沙发上。

赵姨从厨房探出头,满脸堆笑。

“欣欣回来了?快来见见你浩哥。”

我看了他一眼。

“鞋。”

陈浩抬头,打量了我一下,没动。

“小妹妹,你说什么?”

“你的鞋,蹬在沙发上了。”

他笑了一声,继续低头打游戏。

“哦,不好意思啊,习惯了。”

脚没挪。

赵姨赶紧过来打圆场。

“小浩,把脚放下来。欣欣,你浩哥坐了一天火车,累坏了,你别计较啊。”

我没搭理她,直接上楼。

走到一半,听到陈浩在后面嘀咕了一句。

“这么大的房子,就住她一个小丫头,真浪费。”

赵姨小声说:“你小声点。”

“怕什么?这房子不是苏叔的吗?”

“已经过户给她了。”

安静了两秒。

陈浩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

“什么?过户了?”

我没停步,回到房间,把门反锁了。

晚饭的时候陈浩就坐在我对面。

他一直在审视我,那种目光让我不舒服。

“欣欣是吧?在哪儿上学?”

“安城大学。”

“什么专业?”

我没回答。

赵姨帮我接了话。

“欣欣学的是建筑设计,成绩可好了。”

陈浩点了点头,夹了一块肉,嚼着说:“建筑设计啊,毕业了也就画画图,赚不了几个钱。”

我爸放下筷子。

“我女儿的事,不用你操心。”

陈浩愣了一下,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赵姨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饭后,我在二楼走廊听到赵姨和陈浩在一楼客房里说话。

“妈,你不是说苏建国有好几套房产吗?怎么把最值钱的这套给了她?”

“你急什么?房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住下来,跟苏建国搞好关系。”

“那丫头看我不顺眼。”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什么浪?你听妈的,这家里的东西,早晚都是咱们的。”

我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我妈走了三年。

我爸一个人扛了三年。

赵姨出现的时候,我爸脸上终于又有了点笑容。

我以为她是真心对我爸好。

现在看来,我错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那是我妈生前的律师。

妈去世前两个月,她偷偷约了这位律师,给我留了一些东西。

我妈当时说:“欣欣,这些东西你现在用不上。但如果有一天,有人想欺负你,你就打这个电话。”

我一直没打过。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了通讯录。

还不到时候。

第3章

陈浩住下来的第三天,就开始往家里带人了。

三个油腻的男人,坐在客厅里抽烟喝酒打牌,烟雾把整个一楼熏得乌烟瘴气。

我从学校回来,一打开门就被呛了一口。

茶几上全是啤酒罐和花生壳。

我妈生前养的那盆兰花被推到了墙角,花盆上还压着一个烟盒。

我站在门口没动。

陈浩看到我,大大咧咧地招手。

“小妹妹回来了?给哥们倒杯水呗?”

他那几个朋友也看过来,其中一个光头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冲陈浩挤眉弄眼。

“哟,浩哥,这就是你那小妹妹?长得挺水灵啊。”

我一个字没说。

走到茶几前,把那盆兰花端起来,拿掉烟盒,抱着花上楼。

背后传来笑声。

“这小妞脾气还挺大。”

“别管她,继续打,三万。”

我把花放在自己房间的飘窗上,拨了我爸的电话。

响了六声,接了。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在外面谈事情,怎么了?”

我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你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往下看。

院子里停着陈浩那辆破面包车,车里还搬出来三四个纸箱子,堆在车库门口。

他这是打算长住了。

晚上九点,我爸回来了。

一楼已经被收拾过了,陈浩的朋友也走了。地上的啤酒罐不见了,茶几被擦得干干净净。

赵姨笑盈盈地给我爸递拖鞋。

“建国,累了吧?我给你煲了汤。”

我坐在楼梯拐角,看着这一幕。

陈浩从客房出来,主动跟我爸打招呼。

“苏叔,今天辛苦了。”

我爸嗯了一声,换了鞋,走向餐厅。

路过楼梯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对他摇了摇头。

他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欣欣,下来吃饭。”

“不饿。”

他看了我两秒,没再勉强,去了餐厅。

我听到赵姨在餐厅里说:“欣欣这孩子最近怎么回事?老躲在楼上,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我爸没应声。

赵姨又说:“建国,我知道欣欣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但小浩也不容易。你看能不能……帮他在你公司安排个职位?哪怕是跑跑腿也行。”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

“再说吧。”

赵姨的声音柔了三分。

“建国,我不是逼你。小浩毕竟也算你半个儿子了……”

“他不是。”

我爸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他姓陈,不姓苏。”

赵姨没再说话。

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我回了房间,把门锁上。

打开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我妈留给我的信。

信只有一页纸,我已经读过无数遍了。

“欣欣,妈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些年妈妈存了一些钱,都在吴律师那里。你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让别人动你爸的主意。你爸这个人,心软,容易被人拿捏。”

“如果有一天,有人试图取代你在这个家的位置,你就去找吴律师。”

“妈妈会保护你的。永远都会。”

我把信折好,放回去。

窗外传来陈浩打电话的声音。

“……放心吧妈,苏叔今天没答应,过两天我再磨磨……他一个搞工程的,手底下肯定需要人嘛……先进公司,站住脚,后面的事慢慢来……”

我拉上窗帘。

这个家,要变天了。

第4章

周六早上,我在厨房热牛奶的时候,赵姨拿着一张银行卡走过来。

“欣欣,你看这个。”

她把卡放在料理台上。

“你爸把这个月的家用打到我卡上了。我寻思着,这个家的开销以后归我管,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着那张卡。

“以前家里的账是我管的。”

赵姨笑了。

“你一个学生,管什么家啊。再说了,我是你爸的老婆,管家用不是天经地义吗?”

我把牛奶从微波炉里拿出来。

“我妈在的时候,这个家的账一分一厘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姨的笑容淡了一点。

“欣欣,我知道你想你妈。但你妈已经不在了,这个家总得有人操持。”

我端着牛奶看着她。

“赵姨,你嫁过来一个月,我没说过一句不好听的话。但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她挑了一下眉。

“你说。”

“这栋房子是我的。家里的东西,大到家具小到一个杯子,都是我妈置办的。你可以住在这里,但这个家的主人,不是你。”

赵姨的脸色白了一瞬,很快恢复了笑。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又没说我是主人。我就是想帮忙分担一下嘛。”

她拿起银行卡,转身走了。

走到客厅的时候,陈浩正好从客房出来。

赵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陈浩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说不上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下午我去了趟学校图书馆。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房间的门虚掩着。

我出门的时候明明锁了。

推开门,赵姨站在我的书架前面。

她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那是我妈的照片。

“你在干什么?”

赵姨转过身,一脸无辜。

“哎呀,我就是想帮你收拾收拾房间。你看你这屋子,乱糟糟的。”

“我的房间不需要你收拾。”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把相框拿回来。

相框背面的卡扣被打开过。

我翻到后面看了一眼。

里面夹着的那张小纸条还在。

那是我妈写的银行密码。

赵姨的目光在我手上停了一秒。

“好好好,我不进了,行了吧?”

她快步走出去。

我把门关上,换了门锁密码。

然后拿出那张纸条。

上面除了一串密码,还有一行小字——“工行金卡,户名苏子欣。”

我妈什么时候给我办的金卡?

我从来不知道有这张卡。

第5章

第二天我去了工商银行。

柜台查询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屏幕,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屏幕。

“苏女士,这张卡里……您确定要查余额吗?”

“查。”

她把一张纸条推过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

数字是——四百八十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四百八十万。

我妈一个普通的室内设计师,怎么会有四百八十万存款?

“这张卡的流水记录能打印吗?”

“可以,请稍等。”

流水打出来整整五页纸。

最早一笔进账是在十一年前。

每个月固定一笔,金额不等,少则一万多,多则十几万。

转入方的户名是——“安城瑾和建筑设计有限公司。”

瑾和设计。

我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没有印象。

但“瑾”字——我妈叫苏瑾。

我把流水收好,出了银行,给吴律师打了电话。

“吴律师,我想问您一件事。”

“欣欣?你妈妈交代的那些文件,你终于愿意看了?”

“什么文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妈没跟你说?”

“吴律师,我妈走的时候我才十七岁。她只留了一封信和一个银行密码给我。”

又是沉默。

然后吴律师的声音变得很严肃。

“欣欣,你明天来一趟我的事务所。有些事,你应该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银行门口,看着手里的流水记录。

瑾和建筑设计有限公司。

以我妈的名字命名的公司。

每个月定期给我打钱。

持续了十一年。

我妈走了三年,这笔钱还在打。

也就是说,这家公司还在运转。

而我,对它一无所知。

回到家,客厅里又是一地狼藉。

陈浩不在,但茶几上多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我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

打开的是一个房产中介网站,搜索记录里赫然写着——

“安城滨江壹号别墅 估价。”

滨江壹号,就是这栋房子所在的小区。

他在查这栋房子值多少钱。

我的手攥紧了流水记录。

上楼之前,我把他的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啪——

清脆的一声。

第6章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吴律师的事务所。

吴律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办公室墙上挂满了锦旗和资质证书。

他见到我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圈。

“欣欣,你长大了。上次见你还是你妈的葬礼上。”

“吴律师,您说我妈留了文件给我?”

他点点头,转身打开身后的保险柜,拿出一个档案袋。

“你妈妈在去世前三个月,委托我保管了这些东西。她说,等你满二十岁,或者你主动来找我,就交给你。”

我接过档案袋,打开。

里面有三份文件。

第一份——瑾和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法定代表人:苏瑾。

第二份——公司股权分配协议。苏瑾持股60%,另一位叫“周远舟”的人持股40%。

第三份——股权转让委托书。苏瑾将其名下60%股权全部转让给苏子欣。

也就是我。

“吴律师,这家公司……”

“瑾和设计是你妈妈和她的大学同学周远舟一起创办的。你妈妈是首席设计师,周远舟负责经营。公司目前在安城的商业设计领域排名前十。”

“去年的营业额是多少?”

吴律师推了推眼镜。

“税后利润大概在两千三百万左右。”

两千三百万。

我坐在椅子上,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妈从来没告诉过我。

我爸也没有。

“我爸知道这件事吗?”

吴律师摇了摇头。

“你妈特意交代过,不要让你爸知道。她说你爸这个人太实在,守不住秘密。她担心以后如果……”

他顿了一下。

“如果你爸身边出现别的女人,这笔资产可能会保不住。”

我妈在三年前就预见到了今天。

“周远舟现在在哪?”

“在公司。他一直在替你妈管着这家公司,每年的分红都打到了你名下的卡里。他本可以在你妈去世后把整个公司据为己有,但他没有。你妈看人很准。”

我把三份文件重新装好。

“吴律师,这些事先别告诉任何人。”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公司?”

“等我需要的时候。”

离开事务所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阳光打在脸上,有点刺眼。

我妈走了三年。

但她留下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多太多了。

四百八十万存款。

一家年利润两千三百万的公司。

六成股权。

这些就是我的底牌。

我掏出手机,看到家庭群里赵姨发了一条消息——

“欣欣,今晚在家吃饭吗?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我回了两个字。

“不了。”

然后退出了群聊。

第7章

接下来的一周,赵姨和陈浩消停了两天。

但也仅仅是两天。

周三晚上,我在房间里画图纸,听到楼下爆发了一场争吵。

是我爸的声音。

“谁允许你动我书房的东西?”

赵姨的声音带着委屈。

“建国,我就是帮你整理一下嘛,你那书房乱得跟仓库似的——”

“那些文件你看了没有?”

“我看那些干什么?我又不懂。”

“那抽屉里的东西呢?”

沉默。

“建国,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翻你东西?”

我爸没说话。

赵姨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苏建国,我嫁给你是图你什么?我在老家有房有车,跟你来安城受这份气?你女儿看不起我也就算了,连你也不信任我?”

“我没说不信任你。我只是说,书房是我的私人空间,以后不要进去。”

“好好好,我不进!你们苏家的东西都金贵,我一个外人碰不得!”

门“砰”一声被摔上了。

我打开房门,走到楼梯口。

我爸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捏着一把钥匙。

看到我,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爸,书房里少了什么?”

他摇头。

“没少。但是有些文件被翻过了。”

“什么文件?”

“工程款项的清单。还有……你名下房产的过户记录。”

我靠在楼梯栏杆上。

“她在打这栋房子的主意。”

我爸没否认。

“爸,你后悔吗?”

他沉默了很久。

“你妈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一定把你照顾好。这个承诺我不会食言。”

“那赵姨呢?”

“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他没回答。

我下了楼,走到他面前。

“爸,有些事我需要自己来。你不用护着我,也别被她拿捏住。”

他看着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疲惫。

四十八岁的男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工地上扛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把公司做起来了,结果家里又出了状况。

“爸,你就负责你的工程。家里的事,交给我。”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三个字。

“行,听你的。”

那天晚上,赵姨没有出房门。

但客房里传来陈浩和赵姨小声争论的声音。

我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到一个反复出现的词——

“财产。”

第8章

第二天是周四。

我翘了一节公共课,去了瑾和建筑设计有限公司。

公司在安城CBD的写字楼里,占了半层。

前台看到我的时候一脸警惕。

“你好,请问找谁?”

“找周远舟。”

“请问您是?”

“苏子欣。”

前台愣了一下,赶紧拿起电话。

不到三十秒,一个高个子男人从走廊尽头快步走了过来。

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灰色西装。

他站在我面前,打量了我好一会儿。

“你是欣欣?”

“周叔。”

他忽然红了眼。

“你跟你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他把我带进了他的办公室。

门一关,他直接开了口。

“吴律师跟你说了?”

“说了。”

“你怎么想的?”

“我想看看公司的情况。”

周远舟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沓报表。

“公司目前有一百二十名员工,承接的项目主要是商业综合体和高端住宅的建筑设计。你妈在的时候,公司最大的优势就是她的设计能力。她走之后,我花了两年才稳住团队。去年的利润是两千三百多万,比你妈在的时候少了大概三成。”

“少的三成去了哪里?”

“你妈的老客户。有些甲方就认你妈的名字,她一走,那些项目就被别的公司抢了。”

我翻了几页报表。

“股权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你妈走之前跟我谈过。六成股权转给你,我没有意见。”

“你不觉得亏吗?公司是你在打理。”

周远舟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妈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年我刚毕业找不到工作,是你妈拉着我一起创业,把自己所有积蓄都投了进来。我要是连这点情义都守不住,我算什么人?”

我放下报表。

“周叔,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公司的事暂时不要对外透露,尤其不能让我爸或者我继母知道。”

周远舟皱了皱眉。

“你爸续弦了?”

“一个月前。”

“人怎么样?”

“不好说。”

他沉默了一下。

“你妈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所以我才来找你。”

“欣欣,你虽然有六成股权,但你还在上学,不可能直接管公司。如果你信任我,我继续替你看着。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上个月,有一个叫陈浩的人来公司应聘过。”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应聘什么职位?”

“项目助理。简历上写的是他以前在老家的一个小装修公司干过。我们人事没看上,直接拒了。但是……”

“但是什么?”

“他走的时候在前台问了一句——'你们老板是不是姓苏?'”

我握紧了手里的报表。

陈浩知道了。

他知道我妈有公司。

第9章

从瑾和设计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陈浩是怎么知道这家公司的?

赵姨翻了我爸书房的文件——但我爸根本不知道这家公司的存在。

那他的信息是哪来的?

回到家,客厅里空无一人。

赵姨和陈浩都不在。

我上楼进了自己房间,打开抽屉检查了一遍。

相框、纸条、信封,都在原位。

但信封上有一道折痕。

我出门时信封是平整的。我的习惯是把信封压在最底层的笔记本下面。

现在信封在笔记本上面。

有人动过。

我把信封打开——妈妈的信还在。银行密码的纸条也在。

但纸条的方向反了。我习惯把字朝下放,现在字朝上。

有人看过了这些东西。

一定是赵姨。我换了门锁密码也没用——她有可能在我出门的时候从窗户进来的。这栋别墅的二楼阳台是相通的。

我走到阳台,检查了一下。

阳台门的插销被人动过,有细微的划痕。

我深呼一口气。

赵姨看到了银行密码,但她不知道是哪家银行、哪类卡。

她需要时间去查。

而陈浩去瑾和设计应聘——那个时间是上个月。

上个月,赵姨才刚和我爸领证。

也就是说,赵姨在和我爸结婚之前,就已经开始调查我家的财产状况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正常的婚姻。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

晚上七点,赵姨和陈浩一起回来了。

赵姨拎着两大袋菜,陈浩手里提着一箱红酒。

“建国,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弄了一桌好菜。”赵姨一进门就笑着喊。

我爸从书房出来。

“什么好日子?”

赵姨挽住我爸的胳膊。

“小浩找到工作了!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

我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陈浩咧开嘴笑。

“苏叔,是一家叫'锦华设计'的公司,做室内装修的。虽然不大,但好歹是个正经工作。”

不是瑾和设计。

是锦华设计。

我暗暗松了口气。但很快又警觉起来——锦华设计在安城也算有点名气,是瑾和设计的竞争对手之一。

巧合?

我看了陈浩一眼。

他也正好在看我,眼神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得意。

不是巧合。

“恭喜。”我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转身上楼。

背后传来赵姨的声音。

“这孩子,连句客气话都不会说。”

陈浩笑了笑。

“没事妈,小妹妹性格内向嘛。”

我关上房门,给周远舟发了一条消息。

“周叔,锦华设计的老板是谁?”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一个叫钱志强的人。去年从我们公司跳槽出去的。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三个项目经理。”

“陈浩去了锦华设计上班。”

周远舟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五分钟,他发来一段话。

“欣欣,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钱志强离开瑾和设计之前,在公司内部有过一些异常举动。当时我没深究,但现在看来,他可能和外面的人有联系。你继母姓什么?”

“赵。赵丽华。”

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周远舟发来一句话。

“钱志强的老婆,也姓赵。叫赵丽梅。”

赵丽华。赵丽梅。

我放下手机。

心跳开始加速。

她们是什么关系?

第10章

第二天一早,我约了吴律师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把昨晚了解到的信息全部告诉了他。

吴律师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赵丽华和赵丽梅要是姐妹关系,那这件事就说得通了。”

“什么意思?”

“你想想——赵丽梅的丈夫钱志强,一年前从瑾和设计辞职,带走了核心团队,自己开了锦华设计。同一时期,赵丽华接近你父亲,并且在领证之前就已经开始调查你家的财产。”

“您是说,她们是有预谋的?”

“目前只是推测,但我可以帮你调查一下赵丽华的背景。如果她们真是姐妹,那你继母嫁给你父亲的目的就不仅仅是贪图家产了。”

“还有什么目的?”

“瑾和设计。你妈妈创办的公司,是她们真正的目标。”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发白。

“如果她们拿到了公司的控制权……”

“你妈妈十几年的心血就全没了。”

我放下咖啡杯。

“吴律师,帮我查。越快越好。”

当天下午,我回到学校上课。

课间收到了周远舟的电话。

“欣欣,我查了一下钱志强最近的动向。他上个星期去找了我们最大的甲方——名城地产,试图截标。”

“截我们的标?”

“名城地产有一个商业综合体的设计项目,标的八千万。我们已经跟进了三个月,方案也提交了两轮。但钱志强不知道从哪弄到了我们的设计方案草稿,做了一份几乎一模一样的标书提交上去了。”

“他能拿到我们的方案?公司有内鬼?”

“不排除。我正在查。”

挂了电话,我靠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赵丽华嫁给我爸,是为了从家里获取信息。

陈浩去锦华设计上班,是为了给钱志强做内线。

现在钱志强在截瑾和设计的标。

这是一盘棋。

而我,差点成了棋盘上第一个被吃掉的子。

晚上我回到家,赵姨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到我进门,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欣欣,饿不饿?锅里给你留了饭。”

“赵姨。”

“嗯?”

“你有没有一个妹妹?”

她笑容不变。

“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我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

她回答得很快,很自然。

太自然了。

“哦,那没事了。”

我上了楼。

进房间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赵姨盯着电视机,但她的手指在遥控器上一直没动。

她没有在看电视。

她在想事情。

第11章

周五,吴律师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他约我去事务所面谈。

一进门,他的表情就告诉我——查到了不好的东西。

“赵丽华,四十三岁,户籍地是江北省平阳县。有一个亲妹妹,叫赵丽梅,四十岁,嫁给了钱志强。”

“独生女?她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她是独生女。”

吴律师把一份资料推过来。

“不仅如此。赵丽华有过一段婚史。她的前夫叫陈守成,五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了。陈守成去世前有一家小型装修公司,年营收大概两百万左右。赵丽华在丈夫去世后把公司卖了,带着儿子陈浩搬到了隔壁城市。”

“然后呢?”

“然后她通过妹妹赵丽梅认识了钱志强。钱志强当时还在瑾和设计当项目总监。”

“也就是说,赵丽华认识钱志强、了解瑾和设计,是在我妈去世之后的事?”

“对。时间线是这样的——你妈三年前去世,两年前赵丽华通过妹妹结识钱志强。钱志强从赵丽华那里得知你父亲的情况,也知道了你母亲名下有一家设计公司。一年前钱志强从瑾和设计辞职带走团队,同时赵丽华开始接近你父亲。”

我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截图。

赵丽华的账户在过去一年内,收到过钱志强多次转账。总计——六十七万。

“这些钱是什么?”

“不确定。可能是好处费,也可能是她为钱志强搜集情报的报酬。”

我把资料合上。

“吴律师,如果我要打官司——”

“还不够。这些只是间接证据,能证明她们有关联,但不能直接证明她嫁给你父亲是出于欺诈目的。”

“那怎么才够?”

“需要直接证据。比如她和钱志强之间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或者任何能证明她嫁给你父亲是受指使的证据。”

“我知道了。”

离开事务所的时候,阳光依然刺眼。

但我心里一片冰凉。

这个女人图的从来不是我爸一个搞工程的中年男人。

她图的是我妈留下的公司。

而我爸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伴侣。

我该怎么告诉他?

他能承受吗?

我走了一条远路回家。

路过滨江公园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我爸打来的。

“欣欣,今晚早点回来。赵姨说要给全家做一顿火锅。”

“爸,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回来再说。”

“是关于赵姨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欣欣,有些事爸心里有数。回来再说,啊。”

有数?

他真的有数吗?

第12章

回到家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火锅。

赵姨围着围裙,笑盈盈地在厨房里切菜。

陈浩坐在餐桌旁边刷手机,看到我进来,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

我爸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瓶白酒。

“来,全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顿好的。”赵姨端着一盘肥牛出来。

我在我爸旁边坐下。

锅里的汤开始翻滚。

赵姨一边涮菜一边说话。

“建国啊,小浩在锦华设计上班也有两个星期了,他们老板对他挺器重的。”

我爸嗯了一声。

“对了,小浩说他们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什么名城地产的。”

我夹菜的手停了。

陈浩接话了。

“是啊苏叔,名城地产的商业综合体,八千万的标,我们公司基本稳了。”

他说的是“我们公司”。

他在锦华设计才干了两个星期,就“我们公司”了。

我看着翻滚的火锅,没出声。

我爸不知道瑾和设计的存在,所以这些话在他听来只是普通的聊天。

但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我心里。

赵姨又开了口。

“建国,我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说。”

“小浩现在每个月工资才五千块。在安城租个房子都不够。我想着,能不能……从家里拿点钱,先给小浩付个首付?”

我爸放下筷子。

“多少钱?”

“也不用太多,三四十万就行。安城偏一点的地方也能买个小户型了。”

三四十万。

我爸沉吟了一下。

“我考虑考虑。”

“行,你不着急。”赵姨笑着给他添汤,“欣欣,你也多吃点,太瘦了。”

我放下筷子。

“赵姨,陈浩的首付不用我爸出。”

桌上安静了。

赵姨愣了一下。

“欣欣,这是大人的事——”

“他在锦华设计上班,锦华设计的老板是钱志强。”

陈浩的脸色变了。

“钱志强的老婆叫赵丽梅。”

赵姨手里的汤勺掉进了锅里。

“赵丽梅是你的亲妹妹。你说你是独生女,但你不是。”

客厅里只剩下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我爸转头看着赵姨。

“丽华,她说的是真的?”

赵姨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建国,我……”

“苏叔,别听她胡说。”陈浩站起来,“这丫头就是看我们不顺眼,故意编排——”

“证据在这里。”

我从包里拿出吴律师给我的资料,放到我爸面前。

户籍信息。

姐妹关系证明。

银行转账记录。

我爸一页页翻过去。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翻到最后一页银行转账记录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赵姨。

“六十七万。钱志强给你转了六十七万。这是什么钱?”

赵姨嘴唇哆嗦了一下。

“建国,你听我解释——那是我妹妹还给我的借款——”

“借款?你说你在老家有房有车,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需要借六十七万?”

赵姨说不出话了。

陈浩冲到我面前。

“你一个小丫头,凭什么查我妈的隐私?谁给你的权利?”

我看着他,没退半步。

“你上个月去瑾和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应聘,面试被拒。你走的时候问前台——'你们老板是不是姓苏?'”

陈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查我?”

“不需要查。你做的事到处都是破绽。”

我爸站了起来。

他看着赵姨,又看了看陈浩。

然后拿起桌上那瓶白酒,拧开盖子,倒了一杯。

一口干了。

“丽华,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赵姨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

“你嫁给我,到底图什么?”

第13章

赵姨没有回答。

或者说,她没来得及回答。

因为陈浩先开口了。

“苏叔,我妈嫁给你图什么?图你这栋房子?这房子都过户给你女儿了。图你的钱?你一个包工头能有多少钱?”

他嗤笑了一声。

“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爸握着酒杯的手指慢慢收紧。

“陈浩,你给我闭嘴。”

“凭什么闭嘴?你女儿可以随便查我妈的隐私,随便诬陷人,我连话都不能说?”

赵姨这时候突然站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

那个笑跟之前的温柔贤惠完全不同。

冷的。

“建国,你想知道我图什么?”

我爸看着她。

“我图你对我好。你信不信?”

“你妹妹的丈夫给你打了六十七万,你怎么解释?”

“那是我妹妹的家事。我妹夫做生意赚了钱,给我和孩子补贴一点,有什么问题吗?”

“那陈浩去瑾和设计应聘呢?”

赵姨顿了一下。

“什么瑾和设计?我不知道什么瑾和设计。”

她看向陈浩。

陈浩也很快接话了。

“我就是在网上投了个简历,随便投的。谁知道那公司叫什么名字?”

“你问了前台'你们老板是不是姓苏'。”

“那又怎么了?我看到公司简介里写的创始人姓苏,好奇问一句不行?”

他们的口径一致得令人发指。

我看着这对母子配合默契的表演,一个字没说。

我爸又倒了一杯酒。

“丽华,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和钱志强到底什么关系?”

“妹夫。我跟他只是妹夫和大姨子的关系,没有别的。”

“那你为什么说自己是独生女?”

赵姨的眼眶红了。

“我跟我妹妹关系不好。从小到大她就跟我抢东西。我不愿意提起她,所以说自己是独生女。这有什么错吗?”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建国,你信一个外人查的那些东西,不信你老婆的话。你让我心寒。”

“欣欣不是外人。”

“是,她才是你的亲女儿,我就是个外人。”赵姨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放弃老家的一切来安城,是因为我真心喜欢你这个人。你要是觉得我心术不正,咱们离婚,我什么都不要,干干净净地走。”

说到“离婚”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注意到她的眼泪很应景。但她的手没有抖。

一个真正伤心的人,手会抖。

但她的手稳得像一个正在演出的演员。

我爸沉默了。

他是一个心软的人。

妈说得没错。

赵姨的一滴眼泪比我摆出来的所有证据都管用。

“爸——”

“欣欣。”我爸打断了我,“今天的事先到这里。大家都冷静冷静。”

他端着酒杯回了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姨收了眼泪。

她看向我。

眼神里的温度比腊月的风还冷。

“欣欣,阿姨劝你一句——别把事情做绝。”

“该做绝的不是我。”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以为你查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那些东西什么都证明不了。”

“那你紧张什么?”

她的笑容消失了。

“我不紧张。我只是在替你担心。”

“替我担心什么?”

“你查了那么多,有没有查过——你妈那家公司,这两天出了点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事?”

赵姨转身走向客房。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能查嘛?自己去查。”

门在我面前合上了。

第14章

我立刻拨了周远舟的电话。

忙音。

又打了一遍。

还是忙音。

十分钟后他回了电话。

“欣欣,出事了。”

“什么事?”

“名城地产的项目,今天下午他们通知我们——取消了跟我们的合作意向。”

“为什么?”

“他们说收到了举报,说我们公司的设计团队涉嫌抄袭。有人向名城地产提交了一份材料,证明我们的方案跟锦华设计的方案高度重合。他们认为是我们抄了锦华的。”

“明明是锦华抄了我们的!”

“我知道。但问题是,锦华的标书提交时间比我们早了两天。”

“怎么可能?我们跟进了三个月——”

“钱志强用内鬼拿到了我们的方案初稿,提前做了修改,抢先提交。在甲方眼里,先提交的就是原创。”

我靠在墙上。

“还有更坏的消息。”周远舟的声音很低,“今天下午公司有三个资深设计师递交了辞职报告。他们说接到了锦华设计的offer,薪资翻倍。”

“三个?”

“都是公司的骨干。他们一走,手上的项目全得停。”

抄袭举报。抢先投标。挖人。

三管齐下。

钱志强要做的根本不是跟瑾和设计竞争——他要的是直接把瑾和设计搞死。

赵姨说“你妈那家公司出了点事”的时候,她笑得那么从容。

她早就知道了。

可能那些事就是她配合策划的。

“周叔,那三个设计师还能留吗?”

“我在想办法。但钱志强开的条件太高了,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公司账上有多少?”

“流动资金大概四百万。但如果名城地产的项目黄了,后面三个月的项目款就断了。加上人员工资和运营成本——最多撑两个月。”

两个月。

我闭上眼。

脑子里飞速转着。

“周叔,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晚上之前我给你答复。”

“欣欣——”

“相信我。”

挂了电话,我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走回房间,打开抽屉,拿出我妈的信。

“如果有一天,有人试图取代你在这个家的位置,你就去找吴律师。”

妈,我找了。

但还不够。

你说你会永远保护我。

那就再帮我一次。

我拨通了吴律师的电话。

“吴律师,我妈除了公司和银行卡,还留了别的东西吗?”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有人在对瑾和设计下手。我需要所有能用的东西。”

吴律师沉默了几秒。

“你妈留了三样东西。公司股权和银行卡你已经知道了。”

“第三样呢?”

“一份录音。”

“录音?”

“是钱志强在瑾和设计工作期间的一段录音。你妈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发现钱志强有问题了。她偷偷录下了他和外部人员谈论窃取公司客户资源的对话。”

“那段录音还在吗?”

“在我这里。你妈说——如果有一天钱志强动手了,就用这个。”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我妈在三年前就已经为今天做好了准备。

她什么都算到了。

“吴律师,明天把录音带上,我们去一趟名城地产。”

“好。”

第15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站在了名城地产的会议室门口。

吴律师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周远舟站在另一侧,面色严峻。

名城地产的副总裁王学明亲自接待了我们。

他五十出头,一头短发,说话带着浓重的商人气息。

“周总,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当面说。但我得先声明,抄袭的事我们已经做了初步判定。锦华设计的方案提交在先,这个时间节点没有争议。”

周远舟看了我一眼。

我往前走了一步。

“王总,我叫苏子欣。是瑾和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持股60%。”

王学明打量了我一下。

“苏子欣?苏瑾的女儿?”

“是。”

他的态度微妙地变了一丝。

“苏设计师是我很敬佩的人,她的作品在业内有口皆碑。只是……她已经不在了。”

“她不在了,但她留下的东西还在。”

我示意吴律师把文件夹递过去。

“王总,这是一份录音的文字记录。录音原件我们也带来了,您可以当场调听。”

王学明翻开文件。

他的表情从淡然,到皱眉,到严肃。

录音里,钱志强在和一个人通话。对话内容非常清楚——他在讨论如何将瑾和设计的核心客户资料泄露给外部公司,换取个人利益。

通话的时间是两年半前。

也就是说,在钱志强从瑾和设计离职之前,他就已经在干这种事了。

“这段录音是我母亲在世时录下的。当时她已经察觉到钱志强的问题,但还没来得及处理。”

王学明放下文件。

“这段录音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钱志强有窃取合作方商业机密的前科。他在瑾和设计就这么干,现在对你们名城地产,他不会这样吗?”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王学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苏小姐,你说的我听明白了。但录音是两年半前的事,不能直接证明这次的抄袭指控是恶意竞争。”

“那这个可以吗?”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周远舟连夜调出来的——瑾和设计内部系统的方案修改记录。

记录显示,瑾和设计提交给名城地产的方案,最初版本的创建时间是三个月前。中间经过了四轮修改。

而锦华设计的方案提交时间虽然早了两天,但他们的方案版本号显示——那份文件是在瑾和设计的方案第三轮修改之后才创建的。

“也就是说,锦华设计的方案是在看到我们的稿件之后才制作的。他们只是抢先提交了而已。”

王学明翻看着那份对比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您还需要更多证据——”

我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那是赵姨昨晚在客房里跟陈浩的对话。我在临睡前在走廊的花瓶里放了手机。

录音里赵姨说:“名城的项目差不多稳了。钱志强说只要这次成了,年底分我三十万。”

陈浩的声音:“那苏建国那边怎么办?他女儿好像起了疑心。”

赵姨:“不怕。那丫头一个大学生,能翻什么天?最多知道我和丽梅是姐妹。至于公司的事,她根本不知道内幕。”

王学明听完录音,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把文件合上,站了起来。

“苏小姐,我需要核实这些材料。如果你说的都属实,名城地产会终止和锦华设计的一切合作。”

“我可以等。”

“但是——”他顿了一下,“你能保证瑾和设计有能力完成这个项目吗?你母亲不在了,你们的团队还剩多少人?”

问题落在了最痛的地方。

三个骨干要走。方案被窃取。公司摇摇欲坠。

我看着王学明的眼睛。

“我母亲用十年时间建起了这家公司。有人想用十天时间毁掉它。”

“这不是回答。”

“五天之内,我会把完整的修改方案重新提交。如果您看不上——”

我停了一下。

“那我就带着我母亲的名字,去您的竞争对手那里提交。”

王学明看了我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

“你比你母亲年轻的时候更狠。”

他伸出手。

“五天。我等你的方案。”

我握住了他的手。

走出名城地产大楼的时候,安城的风迎面扑来。

周远舟站在我旁边,一句话没说。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妈要是看到你今天这样,一定很骄傲。”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五天。

我只有五天时间拿出一份全新的方案。

公司的骨干在流失,资金在紧缩。

而赵姨和钱志强还不知道我已经掀了底牌。

等他们知道的时候——

手机震了一下。

赵姨发来一条消息。

“欣欣,今晚在家吃饭吗?阿姨包了饺子。”

我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好啊。”

第16章

五天。

我把自己关在瑾和设计的会议室里,从早到晚。

周远舟在我旁边扛着,他负责协调团队。

那三个要辞职的设计师,被我叫到了会议室。

“你们想走,我不拦。但我有一个问题问你们。”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钱志强给你们开了多少?”

领头的那个叫张辉,三十五岁,跟着我妈干了八年。

“月薪四万五。”他说,“比现在翻了一倍多。”

“你在瑾和干了八年。我妈活着的时候,你女儿生病住院,医药费是谁出的?”

张辉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你老婆下岗那年,是谁托关系帮她重新找的工作?”

他低下了头。

“我不打感情牌。感情牌打多了就不值钱了。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个事实——锦华设计用来打动名城地产的方案,是偷的我们的。钱志强连自己的客户都要偷,你们觉得他会真心善待你们?”

另一个叫李薇的女设计师抬起头。

“苏子欣,你说的我们都了解。但问题是——现在公司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大项目黄了,几个月没有新项目进来……”

“五天之后会有答案。如果名城地产的项目拿回来,年底每个人的分红翻倍。我写在合同里。”

“你拿什么保证?”

我把股权证明拍在桌上。

“我是这家公司60%的股东。我用股权做担保。”

三个人看着那份文件,陷入了沉默。

最后张辉先开了口。

“你妈当年拉我入伙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他坐了下来。

“方案从哪个部分开始改?”

李薇和第三个设计师对视了一眼,也坐了下来。

那五天我几乎没合过眼。

我学了四年的建筑设计终于派上了用场——不是画图纸,而是把我妈的设计理念和我的想法融合在一起。

我妈的手稿我全都留着。

她的设计风格在安城独树一帜——她擅长在商业建筑中融入人文关怀。别人做购物中心是堆店铺,她做购物中心是创造社区。

我翻遍了她所有的手稿,从中提取了六个核心设计理念,融入了名城地产项目的新方案。

第四天晚上,方案初稿完成。

周远舟看完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

“你妈的影子在每一页上。但比她走得更远。”

“还差什么?”

“差一个东西——你妈以前做方案,最后都会加一个'彩蛋'。一个让甲方意想不到的设计亮点。”

我想了一夜。

第五天早上六点,我在会议室的白板上画了一张草图。

在商业综合体的屋顶,设计了一个开放式的城市花园。

花园的中心是一棵玻璃树。

白天折射阳光,晚上内部LED灯亮起,整棵树变成一座灯塔。

“我妈喜欢光。”我说,“她总说,一个好的建筑应该是给路过的人一束光。”

张辉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十秒钟。

“绝了。”

第五天下午三点,我带着方案走进了名城地产。

王学明的会议室里多了两个人——名城地产的董事长和设计总监。

我把方案投影到幕布上。

四十分钟的汇报。我用二十分钟讲设计,十分钟讲工期和成本,十分钟讲那棵玻璃树。

讲完之后,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设计总监第一个开口。

“王总,这个方案比之前两家提交的都好。不是一个量级的。”

董事长转过头看我。

“苏小姐,你今年多大?”

“二十。”

他笑了一下。

“你母亲二十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在大学里画图纸。跟我现在一样。”

董事长站了起来。

“这个项目,我们给瑾和设计。”

他把手伸过来。

“但我有一个条件——你本人必须全程参与。”

我握住了他的手。

“没问题。”

走出大楼的时候,周远舟在门后面等着,抽着烟,手指在抖。

我朝他竖了一下大拇指。

他把烟扔了,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你妈要是在……算了,不说了。”

手机响了。

赵姨的电话。

“欣欣,你这几天跑哪去了?你爸在家等你呢,担心死了。”

“告诉我爸,我在忙正事。”

“什么正事啊?你一个大学生能有什么正——”

我挂了。

第17章

消息传得很快。

名城地产终止了跟锦华设计的合作,转而将项目交给瑾和设计。

当天下午,钱志强就知道了。

当晚,赵姨也知道了。

我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我爸,赵姨,陈浩。

气氛不对。

赵姨的脸色铁青。

陈浩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死死盯着我。

我爸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表情平静得不像他。

“欣欣,坐。”我爸说。

我在他旁边坐下。

赵姨先开了口,声音是压着的。

“欣欣,你是瑾和设计的股东?”

我看着她。

“是。”

“你妈留给你的?”

“是。”

“你爸知道吗?”

我转头看了我爸一眼。

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欣欣今天跟我说了。”

赵姨的嘴唇在发抖。

“建国,你老婆瞒着你开公司,瞒了十几年,你一点都不生气?”

“她是为了保护欣欣。”

“保护?她防的是谁?防的是你!”

“她防的不是我。”我爸放下茶杯,抬头看着赵姨,“她防的是你。”

客厅里几秒钟的安静。

赵姨猛地站了起来。

“苏建国,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老婆三年前就死了,她怎么可能防我?”

“因为她知道,不管是你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有人试图插手这个家的财产,欣欣就得有自保的能力。”

我爸站了起来。

他走到赵姨面前。

“丽华,名城地产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妹夫偷了瑾和设计的方案,你帮着他在这个家里搜集情报,你儿子进了锦华设计当内应。你说这些是巧合,你信,我不信。”

赵姨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建国,你听我——”

“我不听了。”

我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明天就去办离婚手续。”

赵姨的身体晃了一下。

陈浩跳了起来。

“苏建国你凭什么?我妈为你做饭洗衣伺候了你一个多月,你说离就离?”

“一个多月的饭菜,换六十七万和一个公司的情报。你妈赚大了。”

陈浩冲上来想抓我爸的衣领。

我爸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四十八岁的中年男人,在工地上扛了半辈子。

陈浩的手腕被攥得关节发白。

“你在我的家里,动我?”

我爸的语气冰冷。

陈浩疼得龇牙。

“放手——”

“给你们一天时间搬走。明天中午我找律师。”

他松了手。

陈浩踉跄后退了两步。

赵姨突然尖叫起来。

“苏建国!你别太过分!你以为离婚我就什么都拿不到?我是你合法妻子,婚后财产我有权分一半!”

“婚后财产?”我爸冷笑了一声,“房子是欣欣的。公司是我前妻的。我名下就一个搞工程的小公司,你要分就分。”

“我要分你公司50%的股份!”

“可以。但那些钱还不够你给名城地产赔违约金。”

赵姨的尖叫声卡在了嗓子里。

我坐在沙发上,一句话没说。

看着赵姨在客厅里像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鸟。

她还在挣扎。

但她已经飞不起来了。

第18章

赵姨和陈浩没有立刻搬走。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浓眉方脸,手上戴着一块金表。

钱志强。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到我下来,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你就是苏子欣?”

我站在楼梯上没动。

“你是谁?”

“我是钱志强。你妈以前的同事。”

“同事?你从我妈的公司辞职的时候带走了三个项目经理、窃取了客户资源。这叫同事?”

钱志强笑了一下。

“小姑娘挺厉害。难怪名城地产的项目被你翻了盘。”

赵姨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赶紧说:“志强,你先坐,我给你倒杯茶。”

“不用了姐。”钱志强摆了摆手,“我就是来跟苏小姐谈一笔生意。”

“谈什么生意?”

他坐回沙发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瑾和设计60%的股权,你转让给我。价格你开。”

我走下楼梯。

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跟我谈这个?”

“怎么没有?名城地产的项目你是拿到了,但你拿得住吗?你一个大学生,没有管理经验,团队也不稳定。三个月之内你的公司就会出问题。”

“那是我的事。”

“苏小姐,你别这么冲。做生意不是打架。你妈在世的时候,我在她手底下干了六年。瑾和设计能做到今天,有我的一半功劳。”

“你的功劳是偷方案、挖团队、恶意竞争?”

钱志强的笑容淡了。

“你妈那段录音,用了一次就够了。下次再用对你没好处。”

“这是威胁?”

“这是提醒。你的底牌已经亮完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确定?”

他微微皱眉。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条新闻链接。

今天早上八点,安城建筑行业协会的官方网站上发布了一条公告——

“关于锦华设计有限公司涉嫌窃取行业同行商业机密的调查通报。”

通报里详细列出了钱志强在瑾和设计工作期间的违规行为,附上了录音文字记录和当事人证词。

那个证词——来自一个叫赵丽梅的人。

他的老婆。

钱志强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不可能。丽梅不可能——”

“你觉得她不可能?”我靠在沙发背上,“钱志强,你让我继母来当卧底,让我继母的儿子进你公司当棋子。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老婆赵丽梅,这些年在你身边看得最清楚。”

“赵丽梅不会背叛我。”

“她没有背叛你。是你先背叛了她。”

我把手机翻到另一个页面。

三张照片。

钱志强和另一个女人在酒店门口的合影。

吴律师帮我查的。

“你老婆知道你在外面的事之后,是她主动联系的吴律师。她说,她受够了。”

钱志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猛地站起来,手指指着我。

“苏子欣,你——”

“你的底牌才是亮完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了大门。

“请回吧。下次来,带律师。”

钱志强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

最终他拿起公文包,大步走了出去。

路过赵姨身边的时候,他冷冷地丢了一句话。

“姐,你办砸了。”

赵姨的脸色比窗外的阴天还要灰。

第19章

钱志强走后的第三天,安城建筑行业协会正式公布了调查结果。

锦华设计因涉嫌窃取商业机密、恶意竞争,被列入行业黑名单,暂停参与所有公开招标项目,为期两年。

钱志强的经营许可被复审。

这个消息在安城建筑设计圈炸开了锅。

同一天,赵丽梅在律师陪同下,向法院起诉了钱志强,要求离婚并分割财产。

赵姨得知消息后,在客房里摔了两个杯子。

我在楼上听得清清楚楚。

陈浩冲上楼来找我。

“苏子欣,你很行啊。把我舅妈都策反了。”

“我没有策反她。她只是做了自己早就该做的选择。”

“你以为你赢了?”

“你觉得你们还没有输?”

他咬着牙,手指戳到我门框上。

“我告诉你,我妈不会离开这个家的。你别以为拿了那个什么公司就能把我们怎么样。你爸不可能真的跟我妈离婚。”

“那是我爸的决定。跟你无关。”

“他不会的。你信不信?”

“不信?那你去问他。”

陈浩转身下楼了。

十分钟后,我听到楼下传来赵姨的哭声。

断断续续的,带着哀求。

“建国,你真的要跟我离婚吗?我真的没有害你的心……都是志强的主意,我只是听话照做……”

我爸的声音很疲惫。

“丽华,你要是早说实话,事情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我以后不了……建国,给我一个机会……”

沉默。

然后是我爸的声音。

“丽华,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当初接近我,是不是你妹夫安排的?”

长长的沉默。

赵姨没有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爸站了起来。

我从楼梯的拐角看到了他的背影。

一个扛了半辈子钢筋水泥的男人,肩膀在那一刻微微塌下去了。

“明天办手续。”

他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赵姨瘫坐在沙发上,终于哭出了声。

第二天,我爸和赵姨去了民政局。

离婚手续办完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

赵姨从民政局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已经不哭了。

她看着我爸签好的离婚协议——净身出户。

她什么都没分到。

因为我爸的工程公司的审计报告显示——公司目前负债三十二万,净资产为负数。

一个负债的公司,没有什么好分的。

而这栋别墅是我的名字,她碰不了。

赵姨把协议塞进包里,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苏建国,你会后悔的。”

我爸没说话。

赵姨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我。

“苏子欣,你也会后悔的。”

我回了一个字。

“不会。”

赵姨和陈浩在当天下午搬走了。

陈浩搬东西的时候,从客房里拎出了那只装满纸箱的面包车。

他临走前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这栋别墅。

“九百六十万的房子。”他嘀咕了一句,“可惜了。”

然后上车,一脚油门,消失在了小区门口。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面包车拐出视线。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爸在楼下站了很久。

然后他上楼,来到我房间。

“欣欣。”

“嗯?”

“谢谢你。”

我抬头看着他。

四十八岁的男人,眼眶红红的。

“你妈走的时候我答应她照顾好你,结果这三年一直是你在照顾我。”

“爸,这不是照顾。这是一家人该做的事。”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头。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妈的公司,你打算怎么弄?”

“继续做。”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管好你的工程就行。”

他笑了一下。

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心酸。

“行。你比我强。”

他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飘窗上,摸了摸妈妈缝的坐垫。

“妈,赵姨走了。爸没事了。”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房间染成了金色。

第20章

赵姨走后的第一周,日子终于安静下来了。

但安静了没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周二下午,我在瑾和设计的办公室里审方案。

周远舟敲门进来了,脸色有点奇怪。

“欣欣,有个人要见你。”

“谁?”

“她说她叫赵丽梅。”

我放下了笔。

“让她进来。”

赵丽梅比赵姨瘦,也比赵姨显老。脸上有明显的黑眼圈,穿着一件旧风衣,提着一个布袋子。

她进来后,站在原地没坐。

“苏小姐,我是来道歉的。”

她的声音沙哑。

“还不到十天前,你配合吴律师提供了证词。你为什么来道歉?”

“那些证词是真的。钱志强在外面那些事也是真的。这些年他一直在利用我姐的人脉做生意,我看不下去了才站出来。但——”

她停了一下。

“但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妈在世的时候,钱志强就在打瑾和设计的主意。我知道,但我没有阻止。因为那时候钱志强还没有对我做那些事,我选择站在了老公那边。”

她从布袋子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钱志强这两年来所有的经营记录。包括他从瑾和设计带走的客户清单、偷取的设计稿件目录,以及他跟所有合作方的邮件往来。”

我接过U盘。

“你把这些给我,不怕他报复你?”

“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她苦笑了一下,“离婚协议已经签了。他的公司被列入黑名单,资产冻结。他现在连个律师费都是借的。”

“那你呢?”

“我回老家。以前的事,算我欠你的。”

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

她回头。

“你姐——赵丽华,她还会回来吗?”

赵丽梅沉默了几秒。

“不好说。我姐这个人,不见棺材不掉泪。她走的时候跟我通了个电话。”

“说了什么?”

“她说——'欣欣手里的东西太多了。苏建国不值这个价。该换个方向了。'”

换个方向。

什么意思?

“我不清楚。但我姐不是一个肯认输的人。”

赵丽梅走了。

我坐在办公椅上,看着手里的U盘。

赵姨不认输。

那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我翻出那张赵姨在过去一年内的银行流水。

钱志强转给她的六十七万——有四十万在三个月前又转了出去。

收款人的名字我不认识。

“李德海。”

我查了查这个名字。

安城某房产中介的法人代表。

一个开中介的人,跟赵姨有什么关系?

我把这个信息发给了吴律师。

两小时后,吴律师的电话来了。

“欣欣,查到了。赵丽华三个月前通过李德海的中介公司,在安城东郊购买了一套商铺。商铺总价一百二十万,首付四十万——就是你查到的那四十万。”

“她用钱志强给她的钱买了商铺?”

“是。而且这套商铺的地址有意思——就在瑾和设计目前正在做的名城地产商业综合体项目的规划范围内。”

我的心跳加快了。

“也就是说,如果项目建成,她那套商铺会升值?”

“不止是升值。按照规划图,那个位置正好是项目的核心商业区入口。保守估计,建成后那套商铺至少值五百万。”

赵姨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她嫁给我爸、帮钱志强搜集情报,赚来的钱拿去买了项目核心地段的商铺。

不管最后项目是谁拿的——不管是锦华设计还是瑾和设计——项目一旦建成,她都能赚。

“高。”我自己说了一个字。

赵姨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而且她手里那套商铺——如果被有心人利用,可以在项目推进过程中给我们制造麻烦。

比如——

钉子户。

第21章

我的担心在三天后变成了现实。

名城地产的工程部打来电话——项目东区入口的一户商铺业主拒绝配合拆迁,要求补偿金额是评估价的五倍。

五倍。

正常评估价一百二十万,她要六百万。

“业主叫什么名字?”

“赵丽华。”

我挂了电话,闭上眼睛。

这就是赵姨说的“换个方向”。

她不再图我爸的家产了,也不再帮钱志强窃取情报了。

她要直接在项目上卡脖子。

六百万的补偿款——名城地产不可能接受。

如果僵持下去,项目工期就会延误。

工期延误对瑾和设计来说意味着违约。

而违约——意味着我给王学明承诺的一切全部泡汤。

我立刻约了王学明见面。

他听完情况后,皱着眉沉思了半天。

“苏小姐,你跟这个赵丽华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前继母。刚离婚不久。”

王学明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冲着你来的。”

“是。”

“你有什么办法?”

“我去跟她谈。”

“你谈得拢?”

“谈不拢也得谈。”

当天下午,我拨通了赵姨的电话。

响了三声就接了,好像她一直在等。

“欣欣啊,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柔的语调,跟领证后、离婚前一模一样。

“赵姨,商铺的事我们见面谈。”

“好啊。你定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滨江茶楼。”

“行,阿姨等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周远舟站在旁边,递过来一杯水。

“你打算怎么谈?”

“先听她的条件。”

“六百万——公司拿不出来。”

“我知道。”

“那你图什么?”

“她要的不是六百万。”

周远舟皱了皱眉。

“那她要什么?”

“等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滨江茶楼。

赵姨穿了一件酒红色的大衣,化了淡妆,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到我进来,她笑了。

“欣欣,坐。阿姨给你点了你爱喝的茉莉花茶。”

我在她对面坐下。

“赵姨,我们直接说事吧。”

“行。”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六百万的补偿,你觉得多了?”

“你那套商铺评估价一百二十万,你要六百万。你觉得呢?”

“欣欣,做生意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你开个数。”

“你真正要的不是补偿款。”

赵姨的笑容顿了一瞬。

“那你觉得我要什么?”

“瑾和设计。”

茶杯在她手里停住了。

我继续说。

“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就是瑾和设计。嫁给我爸是为了搜集情报,帮钱志强打掉瑾和设计的竞标,然后让锦华设计垄断市场。现在锦华完了,钱志强也完了,你手里只剩下这套商铺。你用商铺卡住名城的项目,逼我来跟你谈。但你要的不是六百万现金——你要的是瑾和设计的股份。”

赵姨放下茶杯。

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计算过的表情。

“苏子欣,你真不像个二十岁的大学生。”

“我妈教得好。”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行,不兜圈子了。我要瑾和设计20%的股权。你给我,商铺的事一笔勾销。你不给——名城的项目延到猴年马月,我耗得起,你耗不起。”

20%。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不可能。”

“那就耗着。”

她站起来,拿起包。

“欣欣,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是有本事就行的,还得有耐心。阿姨有的是耐心。”

她转身走了。

走到茶楼门口的时候,我叫住了她。

“赵姨。”

她回头。

“你知道那块地在规划图上的编号是多少吗?”

她微微皱眉。

“B-07区。”

“B-07区在上周五的规划修订稿里,已经被调整到了项目的辅助停车区。”

赵姨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什么?”

“名城地产的设计方案我参与了全程修订。原来的核心商业入口已经从东区移到了北区。B-07区——也就是你的商铺所在地——现在是一个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

“你——”

“按照新规划图,你那套商铺的评估价不是一百二十万。是三十八万。”

赵姨的手在发抖。

“你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是名城地产的设计总监提出的修改建议。我只是在方案里做了技术验证。”

我端起茉莉花茶,抿了一口。

“赵姨,想谈的话,你知道我电话。”

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第22章

赵姨消失了一个星期。

不打电话,不发消息,连赵丽梅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我知道她在蓄力。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要么认输,要么拼命。

赵姨不是认输的人。

第八天,事情来了。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苏子欣小姐吗?我是安城晚报的记者。”

“什么事?”

“我们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材料,指控瑾和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在名城地产项目投标过程中存在暗箱操作。材料中提到,瑾和设计的实际控股股东苏子欣是一名在校大学生,不具备法定的经营资质。请问您对此有何回应?”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三秒。

“请问举报材料是谁提供的?”

“匿名的,我不方便透露。”

“那你的问题我也不方便回答。如果需要瑾和设计的官方声明,请联系我们的法务部门。”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吴律师打了电话。

“吴律师,有人在搞事。”

“我看到了。今天安城晚报的公众号上已经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二十岁大学生掌控千万设计公司,背后有何隐情?'”

“文章写了什么?”

“基本就是在暗示瑾和设计的股权变更不透明,你没有从业资格证就参与大型项目投标。虽然没有直接说违法,但引导性很强。”

“这件事违法吗?”

“不违法。你是股东,不是法定代表人。公司的法人和执行董事是周远舟,所有投标文件上签字的也是周远舟。你参与方案设计是以公司员工身份参与的,不存在资质问题。”

“那就不用回应。”

“但舆论可能会发酵。如果名城地产因为舆论压力重新评估合作——”

“不会。”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名城地产的董事长比我更讨厌被人用舆论绑架。”

当天晚上,名城地产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声明——

“名城地产与瑾和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合作严格遵循行业规范与法律程序,不受任何不实报道影响。择日将保留对造谣者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安城晚报的那篇文章在两小时后删除了。

但评论区的截图已经满天飞了。

第二天,学校里的同学开始用异样的眼神看我。

室友方楠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欣欣,你看这个。”

朋友圈里有人转了一篇帖子——

“安城大学建筑系大二学生苏子欣,被曝为千万设计公司幕后老板。”

帖子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

“这不就是富二代嘛,还装什么穷学生?”

“拿妈妈的公司当自己的成就,有本事自己白手起家啊。”

“二十岁就搞大项目,水分有多大可想而知。”

方楠看着我的脸色。

“欣欣,你没事吧?”

“没事。”

我把手机还给她。

走出宿舍的时候,走廊里有两个同系的女生在窃窃私语,看到我出来,忽然不说话了。

我走过她们身边。

其中一个忍不住说了一句:“难怪成绩那么好,原来家里有公司。”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的成绩是考出来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我每一科的卷子。”

她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我继续往前走。

赵姨的这一招不算高明,但足够恶心。

她知道正面打不过我,就在舆论上做文章。

但她忘了一件事。

我是学建筑设计的。我的每一张图纸、每一个模型、每一次课堂展示,都有据可查。

下午,我去找了我的导师——安城大学建筑系的郑教授。

郑教授在业内有非常高的声望,七十二岁,退休返聘,带过的学生遍布全国各大设计院。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郑教授摘下老花镜,看了看那篇帖子,又看了看我。

“欣欣,名城地产的那个方案,我在业内交流群里看到了。”

“您觉得怎么样?”

“屋顶花园的创意很好。但不是最好的部分。”

“最好的部分是什么?”

“是你把人文动线融入了商业空间的布局里。这个手法——是你妈妈的风格,但比她走得更远。你有你自己的东西在里面。”

他把老花镜放回去。

“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推荐参加下个月的华中建筑设计新锐奖评选。”

郑教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的胆子比你妈还大。那个奖项的参赛门槛是三年以上从业经验——”

“我查过规则。学生组没有从业年限限制。”

他看了我五秒。

“好。我推荐你。”

第23章

华中建筑设计新锐奖是业内含金量最高的青年设计师奖项之一。

每年只评选一名金奖。

获奖者的作品会在业内核心期刊全文发表,并被各大设计院的资料库收录。

报名截止日期是两周后。

我只有两周时间准备一份完整的参赛作品。

名城地产的项目方案不能直接用——那是公司的商业项目,涉及商业机密。

我需要一个全新的作品。

周远舟帮我协调了公司的资源——一间独立的工作室、一台高配工作站和三个愿意加班的年轻设计师。

我选的课题是一个真实的城市问题——安城老城区的一个废弃工厂改造计划。

那个工厂我去考察过三次。

废弃了十五年,钢结构锈蚀严重,但主体框架保存完好。

周围是密集的居民区,学校、菜市场、小诊所,全是烟火气。

我的设计理念是——不拆,不建新的,在废弃的钢结构上“生长”出新的城市空间。

把工厂变成一个社区综合体。

一楼是菜市场和社区食堂。

二楼是图书馆和共享办公空间。

三楼是屋顶农场和儿童游乐区。

所有的新空间都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原有的钢结构上,保留工业时代的记忆,注入新的生活。

“像藤蔓一样。”张辉看着我的草图,说了这三个字。

“不,不是藤蔓。”我在草图上加了一笔,“是根。新的空间从旧的骨架里长出来。城市需要新陈代谢,但不需要遗忘。”

两周。

我白天上课,晚上泡在工作室里。

方楠帮我带饭,有时候半夜两三点还看到我的灯亮着。

“欣欣,你不要命了?”

“还有五天。”

“你都瘦了一圈了。”

“瘦了好。省衣服。”

方楠看着我的黑眼圈,叹了口气。

“你妈肯定是个狠人。你随她。”

参赛作品在截止日期前一天完成。

八张展板,一个1:200的实体模型,一份三十页的设计说明。

提交那天,郑教授亲自帮我检查了一遍材料。

看到最后一张展板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那张展板上画的是改造后的工厂入口。入口的上方,我设计了一盏灯。

灯的造型是一棵树。

和名城地产方案里的那棵玻璃树一模一样。

“你妈妈喜欢光。”郑教授轻声说。

“好的建筑应该是给路过的人一束光。这是她教我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

“去吧。让他们看看苏瑾的女儿做的东西。”

材料寄出去的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微信。

陌生号码。

“苏子欣,新锐奖的评委名单你看了吗?其中一位评委是锦华设计的前合伙人。你确定你能拿奖?”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发的。

赵姨的手伸得真长。

我没有回复。

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飘窗前坐下。

外面的夜空很黑,但不远处有一盏路灯,把小区的路照得亮亮的。

“妈,我把你教我的东西都放进去了。”

路灯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

第24章

新锐奖的初审结果在提交后的第十天公布。

全国一百二十三件参赛作品,入围二十件。

我的作品——“锈迹花园:安城老城区废弃工厂更新计划”——排名入围名单第三位。

消息传到学校的时候,建筑系的老师和同学都炸了。

安城大学建筑系从来没有在校学生入围过新锐奖。

系主任亲自打电话来道贺。

方楠在宿舍里尖叫了整整三十秒。

“苏子欣你太牛了!”

我坐在桌前改作业,淡淡嗯了一声。

“还没拿奖呢。”

“入围了就已经很牛了好吗!一百二十三件里面选二十件!”

消息同时也传到了另一些人耳朵里。

那天下午,学校里之前在走廊上议论我的那两个女生之一找到了我。

她叫刘晓曼,也是建筑系的,大三。

“苏子欣,恭喜你入围。”

“谢谢。”

她犹豫了一下。

“之前在走廊说的那些话……我向你道歉。我不应该在不了解情况的时候乱说话。”

“没事。”

“我看了你的参赛作品展板的照片,那个废弃工厂的改造方案——真的很好。尤其是那个入口的灯,特别打动人。”

“谢谢。那是我妈教我的。”

她点了点头,走了。

入围之后是现场答辩。

地点在省城的会展中心,时间是两周后。

二十件作品的设计者需要在五位评委面前做十五分钟的陈述和十分钟的答辩。

我开始准备答辩稿。

与此同时,赵姨的那条微信里提到的事——评委名单——我仔细看了一遍。

五位评委。

两位高校教授,一位建筑杂志主编,一位知名设计院院长——

和一位叫“马建平”的人。

马建平,前锦华设计合伙人,现独立设计顾问。

钱志强的旧部。

赵姨说的没错。

五个评委里有一个可能对我存在偏见。

但也仅仅是一个。

我不打算因为一个人就退缩。

答辩前两天,周远舟来找我。

“欣欣,有个情况你得知道。”

“说。”

“马建平昨天去了安城。去了以后见了一个人——陈浩。”

我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瑾和设计的一个前员工现在在马建平的团队里。他跟张辉关系好,偷偷告诉了张辉。”

“他们见面聊了什么?”

“不清楚。但他说马建平走的时候,陈浩给了他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的是什么——不用猜也知道。

“周叔,你帮我调一下马建平过去三年做过的评审记录。”

“你要干什么?”

“以防万一。”

第25章

答辩当天,省城的会展中心汇聚了全国建筑设计圈的年轻面孔。

二十位入围者来自不同城市的高校和设计公司。

最年轻的是我,二十岁。

最年长的三十二岁,已经在一家甲级设计院工作了六年。

我排在第十一位出场。

前十位里有几个很优秀的作品——一个是沿海城市的防风社区设计,一个是山区学校的可持续建筑方案——都让我在台下认真地听了全程。

轮到我的时候,我站了起来。

方楠从观众席上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郑教授坐在第三排,面无表情,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走上讲台。

十五分钟陈述,每一页PPT我都练了不下五十遍。

我讲了工厂的历史,讲了老城区居民的需求,讲了钢结构与新空间的共生关系。

最后一页——那盏树形灯。

“建筑不是冰冷的几何体。它是城市的血管,是人与人之间的空间。我的母亲曾经说过——好的建筑应该是给路过的人一束光。”

“这盏灯不是装饰。它是一个承诺——这个城市没有忘记你们。”

陈述结束。

评委提问环节。

前三个评委的问题都很专业——结构安全性、造价预算、施工可行性。我一一回答,没有卡壳。

第四个评委是那位杂志主编。

“苏小姐,你今年二十岁,没有从业经验。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实现这个方案?”

“因为我做了。名城地产的商业综合体项目,方案出自我的团队。目前已经进入施工图设计阶段。”

台下传来一阵低声议论。

第五个评委——马建平。

他一直没说话,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苏小姐,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

“你的母亲苏瑾女士是业内很有声望的设计师。你的作品里有大量她的设计语言和手法。你怎么证明这是你自己的作品,而不是对你母亲的模仿?”

现场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不算违规,但角度很刁钻。

“模仿”这个词——如果我回答不好,就等于承认了我是沾了母亲的光。

我看着他的眼睛。

“马评委,医学世家出来的孩子学医,您会问他是不是在模仿他父亲吗?”

马建平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传承和模仿是两回事。我母亲教我的不是具体的线条和造型,而是一种看待城市的方式。我的作品里有她的影子,但每一笔都是我自己画的。”

“如果您对此有疑议,答辩结束后我可以展示全部的创作过程记录——从第一张草图到最终定稿,每一步都有时间戳。”

马建平没有再追问。

他点了一下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

答辩结束。

我走下讲台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方楠在过道里拉住我。

“那个姓马的问的什么破问题?故意刁难你吧?”

“不重要。我回答了。”

“你回答得太好了。杀人不见血那种好。”

下午五点,二十位入围者的答辩全部结束。

评委进入闭门评审。

等结果的两个小时是最难熬的。

我坐在会展中心的休息区,一杯水已经凉透了。

郑教授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欣欣,你今天的表现比我预想的好。”

“谢谢郑老师。”

“不管结果如何,你今天站在那个讲台上,已经证明了自己。”

我点点头。

手机震了一下。

我爸发来一条消息。

“闺女,加油。爸信你。”

我回了三个字。

“放心吧。”

七点整。

评审结果出来了。

所有入围者被请到了颁奖大厅。

主持人宣读获奖名单。

铜奖。银奖。

然后是金奖。

“华中建筑设计新锐奖金奖——苏子欣,作品《锈迹花园:安城老城区废弃工厂更新计划》。”

方楠从观众席上站起来,尖叫出声。

郑教授安静地鼓掌,眼角有光。

我走上领奖台。

灯光太亮了,什么都看不清。

但我知道,有人在某个地方看着我。

那盏灯——她已经亮了。

第26章

金奖的消息在当晚就传遍了安城建筑圈。

安城大学的官方公众号在第一时间发了文章——“我校建筑系大二学生苏子欣斩获华中建筑设计新锐奖金奖,系该奖项设立以来最年轻的获奖者。”

之前那些在帖子下面留言“富二代”“水分大”的人,这次一个都不吱声了。

学校BBS上有一个热帖——“建筑系之光,人家靠实力说话。”

底下有一条高赞评论:“之前说她靠妈妈公司的那些人,现在脸疼不疼?”

但这些我都没怎么关注。

因为颁奖典礼结束的第二天,马建平找到了我。

在会展中心的停车场。

他拦住了我的路。

“苏小姐,恭喜你。”

“谢谢。”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请讲。”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就是陈浩给他的那个信封。

“这是你继母的儿子托人给我的。里面是十五万现金。他让我在评审的时候给你打低分。”

我看着那个信封。

“我收了。”马建平的语气很平,“但是我给你打的分是全场最高。”

我抬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你的作品确实是最好的。我跟钱志强有过交情,但我做设计二十年,还没堕落到因为一个信封就昧着良心打分的程度。”

他把信封递到我面前。

“里面的钱一分没动。你拿回去,怎么处理是你的事。”

我接过信封。

“马先生,之前答辩的时候那个问题——”

“那个问题是我自己想问的,跟信封无关。我确实想知道你的作品里有多少是你自己的东西。现在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母亲是我入行时很仰慕的设计师。她有你这样的女儿,应该很高兴。”

他开车走了。

我站在停车场里,看着手里的信封。

十五万。

赵姨为了打压我,连最后的本钱都砸进去了。

但她赌输了。

我把信封里的现金数了一遍。整整十五万。

转身回到车上,拨通了吴律师的电话。

“吴律师,我手里有赵丽华行贿的实物证据。”

“什么证据?”

“十五万现金和一个行贿对象的证人证词。你觉得,这够立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够了。”

第27章

立案之后的事情进展得很快。

吴律师向安城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提交了举报材料。

材料包括——马建平的证词、十五万现金原封不动、赵丽华和陈浩此前的银行转账记录,以及赵丽梅提供的U盘内钱志强和赵丽华的往来通讯记录。

三天后,陈浩在他租住的出租屋里被带走了。

一周后,赵丽华在邻市的一个亲戚家被找到了。

她在被带走的时候,穿着和那天在滨江茶楼一样的酒红色大衣。

只是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了。

消息传到我爸那里的时候,是晚饭时间。

他正在吃面条。

我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继续吃面。

吃完一整碗面,他才说了一句话。

“你妈说得对。我这个人,太容易信人了。”

“爸,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要不是你,这个家早被她搬空了。”

他洗了碗,走到客厅。

在我妈生前养的那盆兰花前站了一会儿。

花还在。

坐垫还在。

一切都还在。

“欣欣。”

“嗯?”

“你妈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比我还高兴。”

“她看得到。”

他笑了一下,回了书房。

我站在客厅里,环顾这个家。

九百六十万的别墅,是妈妈留给我的壳。

四百八十万的存款,是妈妈留给我的底气。

瑾和设计60%的股权,是妈妈留给我的翅膀。

但真正保护了这个家的,不是钱,不是房子,也不是公司。

是妈妈教给我的那句话——

好的建筑应该是给路过的人一束光。

而我要做的,就是让这束光一直亮下去。

第28章

赵丽华和陈浩的案子在两个月后审结。

赵丽华因商业贿赂罪、职务侵占的共犯,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陈浩因行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钱志强的案子还在审理中,涉及的商业机密窃取和不正当竞争金额巨大,检方预计量刑在五年以上。

锦华设计在钱志强被拘留后一个月正式注销。

赵姨那套三十八万估值的商铺,在她入狱期间被法院查封,用于赔偿瑾和设计的商誉损失。

法院判决书是吴律师亲手送到我办公室的。

“欣欣,你妈交代我的事,现在全部办完了。”

“还没有。”

“嗯?”

“我妈还交代了一件事——让我好好生活。”

吴律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这件事你得自己办了。”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放着新锐奖的奖杯。

墙上挂着名城地产项目的效果图。

旁边是一张公司的全家福——周远舟、张辉、李薇和其他同事们站在一起。

照片的右下角空了一个位置。

是妈妈应该站的地方。

我从抽屉里拿出妈妈的那张照片。

把它放在了全家福旁边的相框里。

两张照片并排挂在墙上。

一张是过去。一张是现在。

中间的那道光——

从来没有断过。

第29章

两年后。

瑾和设计的年营收突破了八千万。

名城地产的商业综合体建成开业的那天,我站在屋顶花园里,看着那棵玻璃树亮起来。

白天的阳光被折射成无数道彩虹。

晚上的LED灯像一座灯塔,在安城的天际线上闪闪发光。

来看开业典礼的人里有名城地产的董事长、市里的领导、行业里的同行——

还有郑教授。

七十四岁的老人家拄着拐杖,仰头看着那棵树。

“欣欣,你妈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郑老师,我将来想做一棵发光的树,站在城市里,给所有路过的人照亮回家的路。'”

我看着那棵树,什么都没说。

因为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我爸也来了。

他穿了一身新西装——是我让方楠帮他挑的。

他站在商业综合体的大堂里,像一个迷路的小孩一样四处张望。

“欣欣,这都是你弄的?”

“不是我一个人。是团队弄的。”

“但你说的那棵树——那是你画的?”

“嗯。”

他抬头看了好久。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你妈喜欢光。”

“我知道。”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

“你比你妈还厉害。但别告诉她我说的。”

“来不及了。她肯定已经听到了。”

他笑了。

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

晚上的庆功宴上,周远舟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欣欣,公司的事我有个提议。”

“说。”

“你毕业了就直接来当总经理。我替你管了这三年,该还给你了。”

“周叔,你不想继续干了?”

“想,但你比我更适合。你妈创的公司,应该由你来带。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

“等我毕业再说。”

“好。我等你。”

庆功宴结束后,我一个人回了别墅。

推开门,客厅的灯自动亮了。

兰花还在窗台上。

坐垫还在飘窗上。

一切都跟妈妈在的时候一样。

我坐在飘窗上,摸着那个坐垫。

“妈,你的树亮了。”

窗外的路灯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

刚好照进了我的房间。

刚好照在那盆兰花上。

刚好够亮。

第30章

五年后。

安城的天际线变了。

瑾和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更名为“瑾和·光”建筑设计集团。

年营收一点六个亿。

全国十二个城市有分公司。

“锈迹花园”项目在第二年落地,成为安城老城区改造的标杆案例,被住建部评为“年度最佳城市更新项目”。

我二十五岁。

公司的新总部大楼落成的那天,我站在大楼的入口处。

入口上方——

一棵玻璃树。

和名城地产项目的那棵一样,但更大、更亮。

我爸站在我旁边。

他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工程公司已经交给了副总打理,他每天就是在家养花、钓鱼、偶尔来我公司转两圈。

他看着那棵树,嘴角弯了弯。

“你妈当年要是知道她的公司能做这么大——”

“她知道。”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妈妈留下的那块旧表,我一直戴着。

方楠从大楼里跑出来。

“欣欣!记者到了!省电视台的和安城日报的都来了。你快进去。”

“来了。”

我走进大楼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穿过玻璃树,在地面上投下无数彩色的光斑。

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棵树。

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

“妈妈你看,那棵树在发光哎!”

我笑了一下。

转身走进了大楼。

门在身后合上。

光从头顶洒下来,铺满了整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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