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苏轻尘抬脚便往进程的方向走去,身后慎黎辰隐约带着意思怒意的声音让她顿住了步子,“信号一出,很快便有其他黑衣人追杀过来,你确定你有本事逃得掉?”
这里距离京城尚且颇远,以她现在走路的速度只怕要走上半日才能到京城。
苏轻尘背对着他,淡声道,“我还不想死,所以应该能撑住,反而不想再次因为我连累了王爷您。”
苏轻尘莫名的语气戳痛慎黎辰心里的某处心弦,一种他并不熟悉的情绪漫上心头,“既然不想死,就不要逞强!”
话音刚落,慎黎辰忽然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骇然。
该死!那些黑衣人已经追过来了!
苏轻尘眉头轻皱,显然也察觉到正在逼近的危险气息,目光看向慎黎辰,二人鲜有默契的点点头。
追杀顾昭夕的几个黑衣人见顾昭夕负伤而逃,正准备继续追,却看见追杀苏轻尘的黑衣人放出的信号,不作多想,立马掉头往这边赶来。
“我们的人死了!”等他们赶到只见地上躺着的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为首模样的黑衣人扫了眼地上惨死的两个黑衣人,目光里杀气腾腾,而后拧着眉四下里巡视一圈,对身边几个黑衣人吩咐道,“这里都是树林,她一定跑不远,给我分头去找!这次杀不了她,上面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是!”
简陋的农家荒院里,苏轻尘累瘫在一张破木床前,只一双清眸不减素日风采,略有些泛白的唇瓣挂着似有若无的苦笑,“不想与你再有什么干系,可你好像又一次救了我。”
慎黎辰抬眼看着半倚在床榻前苏轻尘,几滴鲜血溅在她皙白的脸上,却不叫人觉得污秽,反倒添了几分妖冶。
她眼底的狠色,面对生死的悍然,杀人时候的毫不犹豫,一幕幕像风像雨丝丝绕进他心里,滋养着他干涸已久的内心。
“你注定与本王脱不了干系,你只知本王救了你,又可知你许是因为本王的缘故而被人追杀。”
苏轻尘一愣,片刻诧异后,又淡声道,“看来我猜的没错,可是如今天下大定,他们何以对你不依不饶?”
慎风宇已经登上了皇位,朝中虽有矛盾,也算局势安稳,慎黎辰虽鬼王之命令京城人闻之变色,但对皇位该是没有威胁,那又怎会有宫里的人来追杀她呢?
慎黎辰闻言,面无表情的俊脸上陡然覆上一层寒霜,目光望向破落的窗子外头,像是在思索如何开口,末了,他将目光移向苏轻尘,缓缓道出埋在心里许久的真相。
原来他的双腿并非天生就废,是在一次出征时候因为受伤而落下的残疾,当时他是先皇早就定下的太子,未来的皇帝,而那次受伤也不是意外,只有人故意而为,好让他无法继承皇位。
他虽有怀疑,但当时遍寻名医仍旧无法治好他的双腿,迫于无奈之下,他只能让出皇位。
苏轻尘听的一阵唏嘘,“那时候的你一定很痛苦吧,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江山就那么落在别人手里,而自己只能整日面对残了双腿的痛苦。”
苏轻尘看着他,目光柔软。
慎黎辰触及她的目光,却冷冷道,“本王不需要别人同情的目光。”
苏轻尘眨眨眼,笑意清浅,不知为何,竟觉得慎黎辰似乎也没那么讨人厌了,“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不愿让人替你医治?是那些大夫让你失去了信心?”
慎黎辰略有些不自然地躲开那抹耀眼,用万年不变的冰冷语声道,“与你无关,也还轮不到你来管本王的事!”
苏轻尘扑哧一声笑了,这一笑扯的身子浑酸疼,“方才还说我与你注定脱不了干系,这会儿又不让我问了,也许我能治好你也说不定,宫里那老妪的情况你也知道,难道还对我的医术有所怀疑?”
慎黎辰抿唇不语。
“而且听你方才之言,我猜测宫里某些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也许他们正布了一个很大的局来对付你,如今我也已经被盯上,以后恐怕没有安稳日子可过了,唯有依附着王爷这棵大叔,我才好乘凉不是?”
慎黎辰目光微动,“本王并不想让你卷入其中,可如今看来,你已经无法独善其身。”
苏轻尘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慎黎辰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里的情绪似乎与往些时候有些不同,然而里面隐含着的意义,她却未能完全读懂。
“所以你退婚,也是因为不想我被卷入其中?”莫名的,她心口觉得一阵轻快,好似压在她心口的石头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慎黎辰不去看苏轻尘眼底的晶亮,心头却涌出一抹不知名的情绪,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让慎黎辰觉得一阵烦闷,片刻,压下心底异样,硬端上几分冷色。
“你不必自作多情,本王只是觉得你不够资格做本王的王妃,万一被卷入其中,也只会成为本王的拖累。”
夜幕渐深,无月无风。
苏轻尘端坐在桌前,手中捏起的,是今日秋儿送来的首饰。
房间里安静地可以,只剩下烛火的光芒,在这寂静的夜里微微摇曳着。
苏轻尘垂眸端详了手中的耳环许久,才一把将它丢回首饰盒中。她的眼底漫起冷意,唇边却勾起一抹淡嘲。
这王夫人也真是舍得下血本,为了将她处之而后快,竟用了这世间难得的毒药,且每一样都是见血封喉。
若非她精通医术,看出其中的端倪,恐怕现在早已是一具任人摆布的尸体了吧。
思忖间,窗外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然而接下来,窗外的寂静却被一阵骚动所取代。苏轻尘不做多想,几步上前看了眼窗外,本该是熄火的房间都亮起了灯,已经有不少婢女侍从被叫声惊动。
“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我也不知道!快点走,叫声是从夫人那儿传来的!”
声音虽远,却都被她收入耳中。
她修长的手指绕了绕青丝,唇边笑意更浓。
若她想的没错,那毒的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了。这会也该跟着去瞧瞧热闹了。
她将散落一肩的头发拨乱,又将身上的长裙弄皱,营造一种仓促起床的感觉。
打开房门,就见在门口睡得正香的婢女,苏轻尘冷冷一笑,用脚踹了踹她。
“给我醒醒,这么大的动静都能睡成这样!”
那婢女被踹第一下还睡得死沉,第二下就蹙了眉头,第三下直接跳起大声喊道:“哪个不识相地打扰我清梦!信不信老娘抽你!”
苏轻尘面露笑意,挑了挑眉,淡道:“怎么?你还自称起老娘来了?想抽我?是谁给你这个胆子以下犯上的?!”
那笑是温和的,但深知苏轻尘性格的婢女却吓得立刻清醒,当即面无人色,“扑咚”一声就跪了下来。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说的是梦话,还请小姐赎罪!”那娇小的身子颤抖地厉害,声音都带上了浓厚的哭腔,哪还有刚才的放肆。
“现在睡够了吗?用不用再让你多睡会?”
“睡够了睡够了!奴婢现在清醒了,小姐有事请吩咐。”那婢女依旧不敢抬头,却是松了口气。
苏轻尘却没再看她,目光落在那喧嚣集中之地,只道:“府里似乎出了事情,你随我去看看罢。”
话刚落下,她转身就走。
“是……是……”婢女快速起身,擦去头上的冷汗连忙跟上去。
那喧嚣集中之处,正是王夫人居住的地方,当二人赶到时,院里院外都围了人。一个个脸色均是难看,更有甚者直接蹲在地上呕吐起来。
苏轻尘将眼里的笑意收敛,绕过其他人,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站定。
院子中间,横躺着一个人,看那身形,却很容易认出,那是王夫人身边的丫头——秋儿。
只是那秋儿身体僵直,没有丝毫生的气息,那张平日娇俏的脸也发黑发紫,眼睛瞪地老大,五官皆有黑血流出的痕迹,显然是死不瞑目。
苏轻尘眯着眼睛看过去,如此短的时间,尸体的手指竟然已经开始腐烂,那只碰到她毒药的手,更是可见白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叫人难以忍受的恶臭,苏轻尘心里却是在冷笑,她的毒药可是遇强则强,看来这秋儿平日里干的坏事也是不少。
她握了握手指,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的王夫人看过去。
那王夫人站在尸体的几步外,被人搀扶着,正边哭边向一旁脸色阴沉的苏尚德哭诉。
苏轻尘不再多言,只安静地看着他那张俊逸好看的侧颜,也不揭穿他。
经历了那么多事,她难道还会看不出,这个人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吗?
两人又歇息良久,慎黎辰从榻上起身,便要往外走。
“王爷要去哪?该不会想撇下我,独自离开吧?”此时周围也已经是没有危险,苏轻尘不免插科打诨一句。
慎黎辰脚步顿住,侧过头有些鄙视地看了她一眼,冷着声音回道:“我倒是想将你撇下。”顿了顿,才解释一句:“与本王同来的还有几个侍卫,这会应该在寻找本王了,我出去看看,回来便送你回府。”
言罢,他再不看苏轻尘,几步出了门外。
而屋内的苏轻尘,噗地一声便笑了出来,那清眸里,是真真切切的笑意。
“就在此处停车吧,前面的一段路我自己走回去,毕竟我离开将军府也有几日了,若是你将我送回去,岂不是会招人诟病?”苏轻尘笑吟吟地站起身,素手掀开马车帘便要下车。
刚一动,手腕就被人握住,那手指粗糙的触感,想也知道是谁的。
“怎么了?王爷这是在舍不得我吗?”苏轻尘的声音里染上几分笑意,她就是故意调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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