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黎辰淡淡道,说完这话,又是回头看了眼苏轻尘,问道:“王妃是要与本王一同回去还是自己回去?”
他口上虽是说着询问的话,眼里微微的冷意却像是在说:苏轻尘,你敢选择后者试试。
“妾身出来太久,恰好也要回去了,那就同王爷一起回府罢。”苏轻尘面上笑意不减,她的确出来太久,倒不如跟他一同回去。
偏头看向顾昭夕,嘱咐道:“记得勤换药,我与王爷先回府了。”
顾昭夕点头,“慢走,恕我不便起身送你们。”
“无妨。”
顾昭夕就这么看着苏轻尘与慎黎辰在阳光中愈行愈远,眼中落寞神色明显,他的手握了握,狠狠地捶到了榻上,牵动了肩上的伤口却是浑然不觉。
这大概,是这世间最无力的事。
苏轻尘回到府中,便倚在窗边思索着,到底有什么方法,才能将慎黎辰的腿给治好。
沉思中,窗外忽然一亮,又忽地暗淡下去。苏轻尘抬眼看了看,原本还阳光明媚的天空,转眼就变成乌云密布。
“轰隆——”一声惊雷响过,窗外便下起了暴雨。
苏轻尘刚想将窗户关上,雨幕中却急急走来两个婢女,手中撑着油纸伞,往她的方向快步过来。
苏轻尘双眼迷了眯眼,看清楚了那两个婢女,确定了那是慎黎辰身边的,才关了窗户,走向门口。
“叩叩——王妃娘娘……”
敲门声响起,婢女的声音也伴随着雨声传来。
“何事?”苏轻尘问。
门外静默一秒,才有婢女回复:“娘娘,王爷让奴婢给您带几句话。”
苏轻尘一愣,带话?带什么话?
回过神,这才伸手将门打开。
门开,雷声阵阵中,就见那两个婢女,头上脸上都是雨水,就连衣服也是半湿。苏轻尘当即蹙了眉头。
“进来再讲罢。”苏轻尘淡淡道。
那两个婢女是没想到苏轻尘会这么说,当即愣住,反应过来后才行礼道:“奴婢们在外说便好,免得脏了娘娘的房间。”
如此,苏轻尘不再说什么,这才问:“王爷让你们带什么话?”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神色,却是让苏轻尘捕捉了去。
苏轻尘袖中的手指动了动,更加好奇慎黎辰让她们带了什么话。
“无妨,直说便是。”
“回王妃娘娘,王爷让您这半个月,都不得离开这西院一步。”那婢女道。
苏轻尘闻言微微征住,脸上不露情绪,眸中神色却是随着闪电忽明忽暗。
慎黎辰的意思,是要将她禁足?可这又是因为什么?刚才回来还不是好好的吗?
似是看出了苏轻尘的疑惑,两个婢女有些为难地看了彼此一眼,嘴唇动了动,却又闭了闭。
苏轻尘倒是平静,将她们二人的反应收入眼中,淡淡道:“你们还有话要说?”
“这……奴婢们不知当讲不当讲……”其中一个婢女迟疑着。
苏轻尘心道这两人肯定是知道原因,顿时故作黯然自言自语道:“倒不知本妃是做了何等错事,竟要让王爷将我禁足。”
那两个婢女,原本就觉得苏轻尘可怜又善良,不忍心看到她这样,便低了头道:“王妃娘娘……奴婢……奴婢知道原因,娘娘您听后,务必不要生气。”
“你说,究竟是何原因?”苏轻尘抬头,那双清眸里却是氤氲了水雾。
那婢女咬了咬唇,道:“今日王爷带了一队侍卫前去打行青帮寻找王妃娘娘您。现在百姓间都在流传,是王妃娘娘您……给王爷带了顶绿帽子,被王爷捉奸……在床。”
这话刚讲完,她扑通跪了下来,明显意识到,当着苏轻尘的面讲这些话,是大错特错!
可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只能颤声道:“现在……外头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有人亲口说王妃娘娘您与打行青帮里的男子走得很近,各个版本都出来了!”
另一个婢女也跪了下来,颤声接话道:“这事也不知怎的,就传到了王爷的耳中。王爷大怒,派奴婢们来给娘娘传话……”
这话讲完,谁都不敢抬头去看苏轻尘一眼,毕竟她还是王妃,想要处死她们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苏轻尘却是站着没动,心中也没太大,波动,只是有些意外,竟然是这个原因!
“你们退下吧!本妃乏了。”苏轻尘淡淡地说,声音被淹没在了雨声中。
“是。”那两人再不敢看她,皆是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身后像是有鬼在追似地快速离开。
苏轻尘将门关上,轻轻倒在榻上,对于被慎黎辰禁足这件事,她倒是不恼。
正好这些日子可以用来想办法治好慎黎辰的腿。至于外面那些流言蜚语,都是无中生有,他们爱怎么传就怎么传,等过了被禁足这段时间,谁还会再提起。
想到这,她倒是觉得慎黎辰将她禁足,未必是坏事。
然而被禁足的日子,未必就是平静的。
这天晌午,苏轻尘靠在软榻上,翻着命人从藏书阁与府外带来的医书。
入神思索时,便听院内有脚步声与交谈声传来。随即,便有婢女前来敲门。
“何事?”苏轻尘眉间微蹙,很不喜欢在看书时被人打扰。
“回王妃娘娘,侧妃娘娘来了。”婢女低声答着。
苏轻尘一挑眉,心道这容月儿一来,准没好事,便道:“你与她说,本妃身体不适,正在歇息,让她回去罢。”
“原来姐姐就是这么不待见妹妹啊?妹妹可真是难过呢,原本只是想来给姐姐请安。”容月儿的声音忽然传来,如同窗外枝头上,那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声一般,令苏轻尘眸中一冷。
苏轻尘放好医术,整理了好自己便起身过去,将门打开。
屋外站着容月儿以及几个婢女,苏轻尘手挥了挥,站在一边左右为难的婢女会意,退了开去。
苏轻尘看着眼前目中无人,华衣打扮的容月儿,清浅一笑,眸中却是闪过不耐。
不请自来,肯定是没好事。
“瞧妹妹说的,姐姐的确是身体不适在歇息,哪里不愿意待见你了?”苏轻尘眸中毫无情绪,慢条斯理说着。
容月儿想玩,那她就陪她玩玩。
只是,倘若容月儿再敢放肆挑衅她,她敢保证,她必然会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她苏轻尘,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没有吗?那便好,妹妹还以为姐姐在生前几日的气呢。”容月儿的目光,落向了屋内,扫了几眼。
心道这苏轻尘不愧是个不受宠的,就连屋里摆放的物饰都是极为简易,没有一件是贵重物品。
啧啧出声,胆子颇大地直视进苏轻尘的眼中。
怕什么?反正宫里的苏妃娘娘说了,她是站在她这边的,不论她对苏轻尘做了什么,她都是支持的。
苏轻尘这个不受宠的小贱人,迟早是要被她踩在脚下,狠狠碾碎的,昔日那些耻辱,她定是要加倍奉还!
苏轻尘眸中倏然一冷,问道:“妹妹这是在看什么?”
容月儿故作叹息状,摇摇头似乎难以开口,“不知姐姐在这西院过得可好?你是不知道啊,这外面的百姓,可将流言蜚语传得人尽皆知,闹得满城风雨,就差传到宫里去了,倒是可怜姐姐,被王爷禁足在此,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
又是摇了摇头,杏目中却闪过一丝快意,继续道:“唉,什么绿帽子……什么捉奸在床……姐姐不知道外面的事也好,那些话,说得可难听了!免得姐姐知道了,得气坏了身子。”
苏轻尘身旁的婢女,听闻此话微微抖了抖。
苏轻尘算是看出来了,这容月儿是特地来说这些话,让她不快的,可偏偏,她这算盘是打错了,对于这件事,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面上一笑,苏轻尘淡然道:“都说了是流言蜚语,姐姐我自然不会去理会,就算听说了只言片语,也是笑过就好,反正是无中生有的事,何必放在心上。更何况……流言止于智者,倒是妹妹,如此关心姐姐,那么姐姐就在此谢过了。”
后退一步,她便要转身,又回头道:“妹妹请回吧。姐姐这身子还有些不适,就不请妹妹进屋了。”
“等等。”
进了屋,反手就要将门关上,却突然多了道阻力,苏轻尘淡淡抬眸,便见容月儿纤细修长的手指,伸进了门内,阻碍了她的动作。
苏轻尘不动声色,心中暗暗一笑,故作无意将门猛地一拉。
“啊——”顿时,那容月儿一声惨叫响彻西院,猛然将手抽了回去。
“侧妃娘娘,您怎么样?”她身后的婢女快步跑上前来,却被她狠狠瞪了回去。
那婢女怕被迁怒,又抬头怒视着苏轻尘,厉声道:“王妃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就算我们您对我们娘娘不满,也不能做出这等事来啊!”那不满语气,那倨傲的神态,分明是在指责她。
狗随主人,还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呢!
苏轻尘冷眼瞪过去,冷声道:“一个奴才也敢以下犯上来指责本妃吗?是谁给你的胆子!还有,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妃对妹妹不满了!如此挑拨本妃与妹妹的感情,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那婢女面上骇然一变,几步退回容月儿的身后,生怕苏轻尘对她做些什么,再不敢吭一声。
就算苏轻尘不受宠,她这正妃的位置还在,想将她处罚死简直轻而易举!
苏轻尘冷冷一笑,身上的气质直接压过容月儿,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正是容月儿比之不得的!
“今日就看在妹妹的面上,本妃饶你一命,他日若再犯这种以下犯上的错误,本妃就让你见不到明日的太阳!”苏轻尘冷冷道,脸上威严神色尽显。
若是让一个婢女欺到她头上,那她这正妃的位置都坐不稳了!
一旁的容月儿早已气得脸色忽青忽白,颤抖地举起那只被夹到的手到自己眼前。
白皙修长的手指,此刻只能用‘惨不忍睹’这个四个字来形容。
肿胀瘀血,连带粉嫩嫩的指甲里也变成了黑紫色。容月儿脸部扭曲,眼里闪过痛楚神色。
“是你把我的我的双手变成这样……苏轻尘!我不会放过你的!”她咬牙切齿吐出这几个字,她敢断定,苏轻尘是故意的。
苏轻尘无视了她那副恨不得将自己抽筋剥皮的表情,故作担忧上前去。
“妹妹伤得可严重?你说你,也真是的,怎么能将手伸进来,害的姐姐不小心伤了你。来,让姐姐看看伤势,可别伤到了筋骨。”
苏轻尘见状就想过去拉她的手,眸中却闪过不易察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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