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夕看着她的身影,一句“不必客气,我们是朋友”哽在喉中。
也是,朋友,他们只能是朋友。只是明明知道她是慎黎辰的女人,他还该死地无法放下!
苏轻尘,为何你喜欢的,是慎黎辰而不是我呢?
当日晌午,顾昭夕一脸阴郁地从王府离开,行色匆匆,平日里那股温文尔雅的气质全无,取而代之却是一股化不开的怒意。
门口侍卫见他如此,皆是猜测他与慎黎辰翻脸了。
西院之中,苏轻尘站在门槛处,看着门口的方向,又抬头了眼乌云密布的天空,眸中毫无情绪,转身回了屋内。
这夜无月,夜风阵阵,刮得宫中栽种的树木掉到一地树叶,天空阴沉地可怕,怕是雷雨欲来的前奏。
皇后的寝宫之中,烛火摇晃。
她眉目温和,正坐在蒲团上颂着经文,想为自己未出世的皇儿积点功德。
寝宫内极安静,当中站了两行宫女,皆是把自己视作空气,不吭声不动弹。经文不间断地从皇后口中传出,在寝宫中缭绕回荡。
“叩叩叩—”
正当皇后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经文中时,一道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皇后被迫停了下来,眉间带了抹无奈,睁开眼睛问道:“何事?”
“皇后娘娘,宫外有人送信进来,说是要亲自交到您的手中。”寝宫外传回一道女声。
宫外有人送信?会是谁?她想不到。
“过来,扶本宫起来。”皇后开口,立即有两个宫女上前去搀扶她起来。
待站定,她才让他们松了手,看了眼紧闭的寝宫门道:“让他进来吧。”
寝宫大门沉重地打开,外头一片昏暗,只有门口的宫女手中持着的灯笼,用那微弱的光芒照亮一角。
“进去吧。”宫女的声音响起,一道身影向着光亮处而来。
俯身跪在了离皇后几米远的地方,恭敬道:“草民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吧。你是为谁传信过来的?”皇后开口问道,周围的宫女眼中神色戒备。
“回皇后娘娘,我家主子说您看了就知道,他也是受人之托。”匍匐在地上的男子并未抬头,只道这句话。
皇后琢磨一会,也不怕他有什么其他心思,抚摸着小腹,对另一宫女点了点头。
宫女也回应她,抬脚上前,道:“信件在哪?交给我吧。”
“是。”他答,这才从怀中摸出信件,递到宫女手中。
宫女看了他一眼,才接过,回身来到皇后身边,拆开检查一遍,并无发现问题,这才将其恭敬递到皇后手中道:“娘娘,可以看,没有问题。”
皇后这才接过,目光落到书信上。
信中的字迹,皇后一眼便认出,这是苏轻尘的,眼中微微露出喜色,知道她还活着,皇后这才放下一点儿心,继续看下去。
信中写道:轻尘重伤不便入宫,请求好友替轻尘送信给娘娘,是想请娘娘为轻尘找一味叫青玉草的药材。
如今王爷把我扔在西院自生自灭,轻尘只能自谋生路,这味药,是治疗轻尘伤势的主药,缺少不可。
还望娘娘帮帮轻尘,轻尘在此谢过娘娘了。急!
看到此处,皇后的手稍稍握紧,太后与皇上借以有孕不能受到情绪波动为由,不让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苏轻尘的事。她只知道那日苏轻尘被慎黎辰救走,其他一概不知!
现在知道她的情况成了这样,她的心也跟着难受几分。毕竟苏轻尘救了她与腹中皇儿好几次,与她情同姐妹,她是不会放任她自生自灭的。
所以这味药,她是一定会为她找出来。
她将信件收起,径直而缓慢地走到那送信人跟前道:“信我已经看了,回去告诉你主子,让他告诉轻尘,她让本宫帮忙之事,本宫一定会为她做到的。”
“草民遵命,一定会将消息带到。那草民告退。”地上的人行礼道。
“下去吧。”
得到皇后的许可,地上的人这才起身,在宫女的带领下走入黑夜,直至消失。
皇后回身,又坐回蒲团上,闭上眼睛,口中继续念着那后半部分的经文。
只是内心再也无法安静下来。
青玉草,她刚入宫时曾听宫中侍卫无意谈起。
那药虽不比千年人参什么的,却也极珍贵,整个皇宫之中留有两株,一株早些时候就被太后拿走。
而另一株从先皇在位的时候就一直藏在珍宝阁,如不是她无意听到了,也不知道宫中有这种药材。
诵经声戛然而止,皇后睁开眼睛起身。
“娘娘为何起来了?”一边的女总管夏荷叶见她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询问道。
皇后闭了闭眼,吸了口气。未免夜长梦多,她还是早点去将青玉草取出来,放在自己身边妥当。
她静默之后开口道:“你们两个,随本宫去珍宝阁一趟。”
“娘娘,这时辰已经不早了,天色也不好,珍宝阁离这那么远,要不让奴婢去吧。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奴婢。”
说着,夏荷叶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空,也是为了她着想。
“不行。珍宝阁不是随随便便能进出的,守门的侍卫也不会轻易让人进去,那里,本宫得亲自去才行。”
言罢,她转身,脚步沉稳地朝门口而去。
她身后的夏荷叶见劝说无用,便也只能叹口气,回头点名一个宫女道:“知秋,随我过来。”
“喏。”名唤知秋的宫女微施一礼,而后两人跟着皇后一起走了出去。
皇后站在门口,目光落到远处珍宝阁的方向,只是这昏暗的黑夜,除了零星的灯火,其他再没见到。
“把你手上的灯笼给我吧。”身后的夏荷叶,接过候在门边的宫女手中亮着的灯笼,上前对着皇后柔声道:“娘娘,奴婢为您带路。”
皇后点头以示同意,她便提着灯笼走进夜色之中,而另一人,手中抱了把油纸伞,一手扶着皇后前行。
行到半途中,皇后的脚步忽地顿住。
“娘娘,怎么了?”知秋担忧询问道。
皇后轻轻摇了摇头,“本宫的右眼,不知为何突然跳得厉害,心中也有些烦闷。”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的心绪也不宁,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带路的夏荷叶提着灯笼小跑回来,建议道:“娘娘,不如奴婢们先送您回寝宫吧。珍宝阁的事,明日再办也不迟,不急于这一时啊。”
皇后看了眼前方的路,咬了咬牙道:“继续走,就快到了。”
“轰隆—”一声巨响。
伴随她话落下的,是天空忽然炸下的一道惊雷,紧接着是明明暗暗的闪电,将这暗了许久的宫阙楼阁全部照亮,随即归于黑暗。
皇后被这道忽然落下的惊雷下了一跳,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她捂着发闷的胸口,深吸两口气道:“还不快走。趁现在还未下雨,早点拿到东西早点回宫。”
“娘娘啊,您何必这么固执呢。”
夏荷叶从她入宫就跟到现在,与她关系尚可,这时劝了这么一句。
“别劝本宫,今日无论如何本宫一定要拿到那东西才肯安心入睡。”
否则她实在难眠,苏轻尘于她而言就像亲密无间的妹妹。
有哪个当姐姐的,会舍得自己的妹妹受这样的苦。她当然是希望快点拿到,明日一早就将药交到她手中,让她少受一天痛。
夏荷叶见劝不动了,最终叹了口气,对知秋声色俱厉道:“照顾好娘娘。”
语毕,回身继续前进,照明前方的路。
三人在这夜色中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终于是到了珍宝阁。
阁前守了两排侍卫,见到她们过来,只看了皇后一眼,行了礼,又站直身体,如同驻守在阁前的雕塑一般。
皇后回身吩咐道:“你们二人且在阁外候着。”
“是。”
她停在珍宝阁门前,抬头,看了眼在闪电下忽明忽暗的牌匾,这才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响,阁门被推开,又沉重的合上,她的鼻端是一股灰尘味儿。
“这里到底多久没打扫了,都是灰尘,咳咳……”她眉头蹙着,一手扶着小腹,一手在鼻端挥散灰尘。
而后摸索着找到了蜡烛与火折子,这才将它点亮,将阁内照明。
阁内如她所料,各排架子都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很难想像,这么一个堆积宝物的地方居然会是这样子的。
她走在各排架子中,在其上来回寻找,一会翻翻瓶瓶罐罐,一会小心蹲身。
第一排没有,第二排也没有……这第一层都是金瓶瓷器,连根草药的影儿都没见到。
因为是孕妇的原因,所以她找了这么一圈就疲累不止,靠在墙边歇了一歇,她又望了望通往二楼的楼梯。
突然,她的眉间却是微蹙了一下,感觉到小腹有一阵疼痛,原来是腹中的孩子不安分地踹了她一脚。
“皇儿乖点,等娘亲找到那草,咱就回去休息。”
她缓了缓,摸着小腹,眼中只有柔和,连带唇角也轻起了个微笑。
待到腹中胎儿安分下来,她才起身,持着燃烧的蜡烛往楼上走去。
“吱—吱—”周围不断有老鼠叫着跑过的声响,她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道回头得跟皇上好好说说,让他派人将这里清扫一番。
二层的木门被她轻轻推开,灰尘洋洋洒洒飘散,她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将其挥散。
走入其中,她欣喜地发现,这一层藏的都是药材。
但这也让她更加谨慎小心一分,皇宫这种地方,不仅藏有治病救人的药,也藏有害人杀人的毒药,拿错了,可就是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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