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厨娘脑中嗡嗡响,将在王府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她,只是其中不免将一些对她不利的事去掉,最后讲的直接变成:北辰王因为菜中有辣椒而暴怒,命人将她双手砍下扔去喂狗,再将她扔到府外,永不录用。
“这北辰王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会因为这点小事暴怒成这样,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太后端起桌上的茶盏,姿态优雅地喝了口。
“娘娘可有听说,皇上要派北辰王到塞外打仗一事,听说那日北辰王从皇上那儿出来,整张脸都阴沉了,您说会不会是跟这件事有关?”
嬷嬷笑脸相迎,小声说着,接过她放下的茶盏。
“你这么一说,哀家倒是觉得有可能。以北辰王那具身体,能打仗才奇怪了。”
太后赞同她的话,指套轻刮着手中的红玉,心思深地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娘娘,叶厨娘该怎么办?”嬷嬷的目光落在地上还起不来的人身上。
太后看了她一眼,对外道了一句:“来人。”
立即有两个宫女进来。
叶翠竹见此以为是有救了,面上一喜,连连道:“娘娘放心,奴婢是知恩图报的人,等奴婢伤好,必定为娘娘做更多的事。”
她的笑还挂在嘴边,只是接下来就僵住了,因为太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将她拖出去打死,别污了哀家的眼。”
宫女应声而动,过来就将地上的人抬了起来,叶翠竹瞪大眼睛看着周围这些面含冷意的人,惊恐万分地挣扎怒吼:“娘娘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奴婢!”
“既然你被北辰王赶了出来,那你的任务就是失败了,哀家身边,不需要像你这样的废物。失败者,只有死路一条,哀家记得早些时候,也这么跟你讲过。”
太后神情冰冷,对她毫不留情。
叶翠竹绝望地挣扎着,她早前就被派进了北辰王府,一面身份是厨娘,一面是按太后的吩咐时时刻刻监视着府内的动静……太后的确说过这么一番话,是她忘了。
她也完了!没人敢忤逆太后的命令,她必死无疑了。
“娘娘,叶厨娘一离开北辰王府,那王府中就没人能深入监视了。”
待到寝宫内安静,嬷嬷在才小声道。
“这倒是个问题,看来得重新选择人选安插眼线了。”她动了动手指,打了个哈欠,有些乏困道:“扶哀家起来,哀家累了,明日再想这些事。”
“是。”嬷嬷小心伺候着,扶着她去往屏风后。
连续两日,北辰王府里的人都陷入提心吊胆做事情的姿态,原因无他,他们王爷自那晚之后,脾气更加古怪暴躁了,还有的人看到他好几处将茶杯茶盏什么的扫到地上,连自己心爱的棋盘都差点给砸了。
这日是阴天,太阳的微光从云层缝隙透了出来,照射在北辰王府门口的马车上。
马车华贵精致,正是慎黎辰平日出行用的。
而慎黎辰从府中出来,他脸上的情绪就如同这天气,阴霾密布的,连他的近身侍卫都感受到从他身上透出来的强烈气息。
“王爷,马车已经备好,您要去哪?”身后的侍卫小心翼翼地问。
“进宫。”慎黎辰冰冷地吐出两个字,再没说一句。
侍卫默了声,对旁边的另一人使了个眼色,另一人会意,立即过来帮忙将慎黎辰搀扶上了马车。
太后寝宫中,茶香四溢,空气中还飘散着糕点的香甜味儿,苏虹晴与其他几个慎风宇的嫔妃围坐在她身周。
品着宫女冲泡的一手好茶,吃着御膳房新出炉的糯米糕,一个个露出满意闲适的表情。
苏虹晴相比前几日,脸色好看了许多,白里透红的,娇艳的脸上涂了胭脂,发髻上插着步摇,身着一袭水烟裙,显得更加惊艳了。
“苏妃,哀家让人送过去的补药你可有按时吃?”太后放下手中只咬了一口的糯米糕问道。
苏虹晴闻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虹晴谢过太后娘娘的厚爱,多亏了太后娘娘送过来的东西,虹晴才能恢复地这么快。”
“那就好,你是要当皇后的人,这身子必须养好,才能为皇上分担事情。回头哀家再让人送一些过去,你好好养着。”
太后对她这个未来皇后,可谓是照顾地很,苏虹晴周围那几个嫔妃,暗自咬了牙,极不甘心苏虹晴这样人能被封后。
即便如此,那又能这样,太后面前,谁又敢发作?
只能默默地吞着手中的糕点,结果又噎住了,纷纷脸色通红地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饮下。
苏虹晴在旁边看到这样的一幕更加得意,却对太后不好意思道:“太后娘娘对虹晴的好,虹晴铭记在心。那虹晴就在此谢过了。”
二人交谈间,一个公公快步来到太后身旁,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太后抬眼,微有些疑惑:“北辰王怎么来了?”
“娘娘,要不要见一见?”公公问道,声线阴柔无比。
“传他进来吧。”说着,抬眼看向身周围着的几个嫔妃道:“时辰也不早了,你们都退下罢。若是觉得这糕点还吃不够,就命人去御膳房拿。”
众嫔妃也是聪明人,立即点头,纷纷告退。
太后端起茶盏,喝了口,眉头蹙了蹙,将其放下道:“这茶凉了,重新泡。”
“是。”宫女垂眸,换了新茶娴熟地冲泡。
轱辘—轱辘—
寝宫之外,有轮椅转动的声音就由远及近地传来,太后抬眼看过去,就见慎黎辰已经到了门口,正挥退了身后跟着过来的侍卫。
“进来坐吧。”太后淡淡说着,唇边挂起了一抹假意的笑。
“黎辰给太后娘娘请安。”慎黎辰脸色不是太好,一张俊颜也多了几分倦色,凤眸下也有了淡淡的黑眼圈。
“北辰王不必多礼,到哀家这坐下吧。刚好,热茶泡上了,糕点也是新出炉的,你来尝尝看。”
太后虽不知道他此次为何过来,却还是将待客之道做足了。
慎黎辰没说什么,推着轮椅往她身旁坐下,看了糕点一眼,抬手拿的却是茶盏。
“多日不见,你这孩子怎么像是瘦了一圈,这脸色也不是很好,要保重身子啊。”
太后一副心疼的模样,心里却是平静。
慎黎辰不想与她废话,放下茶盏,直接切入话题道:“黎辰今日过来,是有一事想求太后帮忙。”
他的星眸看着太后,眼中多了分殷切。
“哦?北辰王有事直说,都是一家人,谈什么求不求的。”太后侧头,拿起糕点再咬了口,心中却是微动。
“那黎辰就直说了,黎辰今日过来,是想求太后赐婚的。”慎黎辰说地清冷,表情严肃认真,不像是在说假话。
太后虽是不动声色,心里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奇怪。
“倒不知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只要门当户对,哀家愿意帮你。”
“不瞒太后,黎辰芳心暗许的女子,是乐歌郡主,您的侄女——惜盈。早前黎辰就见过她一次,没想到就那一眼,便是万年,再也忘不了。所以今日前来,想请太后赐婚,将乐歌郡主许配给黎辰。”
慎黎辰的声音沉着有力,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在内。
太后手中的茶盏差点掉下去,被这番话震惊了。
她怎么都想不到,慎黎辰想娶的人会是她的侄女惜盈。
“黎辰知道说这番话太后也许不信,但这就是黎辰的心里话。黎辰遇到的女子数不胜数,却偏偏对乐歌郡主念念不忘,黎辰也是颇感意外。”
慎黎辰话说得诚恳,没听出一丝破绽,神情也是严肃地不能再严肃。
太后微蹙了眉头,若是他真娶了惜盈,那塞外就一定去不成了,毕竟塞外战况危急,慎黎辰一去定是九死一生,惜盈是她最疼爱的侄女,她又如何忍心让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太后眉间深锁,并未回答他。
慎黎辰知道她在犹豫,薄唇忽然勾起,继续道:“太后放心,黎辰对惜莹是真心的,否则也不会亲自来请求您赐婚。”
太后依旧沉默,浑浊的老眼抬起来看他,那张脸,意外地与先帝有七八分相似,为何她以前就没注意到?
想起先帝,她的思绪又追回到先帝驾崩的那日。
那天天色暗淡,往日那个谈笑间威严霸气的他躺在龙榻上,身上仅盖了一条明黄薄被,脸上像是笼罩了一层黑色,消瘦地发着呆,目光紧盯着宫顶,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而床榻边上与地上,是散落的染了血的丝绸绣帕。
周围的宫女侍卫还有几个医术精湛的太医,紧紧地站在一旁默了声。
而她与身后几个宠妃,伤心绝望地跪在床榻前,谁也不敢上前,最后还是她带的头,握着先帝的手哭地死去活来。
因为她这一哭闹,原本呆滞的先帝才迟钝地看着她,断断续续对她说了一句话:“好好照顾黎辰……朕想让他留个子嗣……你务必要……答应朕!”
她没回答他,他就竭力声嘶地吼道:“答应朕!”
还记得,她那时候因为看着他这副随时可能西去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就心软,就答应了下来。
“太后?”
听到慎黎辰叫她的声音,她这才回神,轻咳一声,掩盖自己走神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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