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唯一初中的时候就参加过全市的演讲比赛,作为所有参赛选手中唯一的学生,在一群成年老师中脱颖而出。自那以后,江爸江妈也有意识的培养她在这方面的才能,江唯一自己也争气,充分发挥天赋和优势,在不少类似比赛中都取得不错的成绩。
这次的宣讲,也自然是成功的。
谁能想到,这个一米五五的小个子的身体里,怎么蕴含着那么大的爆发力,在台上完全掌握了现场的节奏气氛,还引得台下学生频频鼓掌应和。
“我的演讲结束,谢谢大家!”
璀璨的灯光在她头顶闪耀着,全场的焦点都在她的身上,掌声和欢呼声淹没了整个会场,那一刻的她,才真正地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神明,享受众人的膜拜。
周良辰轻轻抬了一下鸭舌帽,露出来的目光刚好可以看见台上她。
她笑的自信、骄傲,迈着轻快的步伐下场。
台上闪闪发光的女孩,这才是江唯一该有的模样。他浅浅地笑了笑,压低了帽子,悄悄地离开。
周良辰在校园里慢慢地走着,会场的掌声欢呼声被抛到脑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整个世界都是苍白无力的模样,周良辰不喜欢冬天,因为一切都冰冷得让人厌烦。但是江唯一喜欢雪,她总说冬季是春天到来前的孕育蕴藏,冬季并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四季轮回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们果然不合适。
其实合不合适,完全是主观意愿的东西。
想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穿了同样颜色的衣服都是有缘分的表现。不想在一起了,她爱吃辣都是跟自己不合适的因素。
休息室里暖气呼呼的声音让江唯一觉得胸闷心烦,于是便出了门,现在门口猛的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凉风灌进肺里让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眼泪一下跟着涌了出来,她抬头看看天,说道:“眼泪都给我咳出了…”
眼泪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她不愿意承认。
“不就是个狗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仙女还不乐意见你呢!什么玩意儿啊,垃圾狗人,啥也不是…呜呜呜…”
没骂几句,她就忍不住蹲了下来,把头埋在胳膊里,肩膀因为抽泣上下起伏。
我用一切不在意的词语来形容你的离去,却从不愿意在他们面前提及你的姓名。
越是故作坦荡的豪言壮语,越是证明她心中的万分不舍。
天公不作美,已经停了许久的雪,又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洒落下来。江唯一面前薄薄的一层积雪,被她的眼泪浸湿成一块块的冰。
她的头发上也慢慢积起了雪。
周良辰站在绿化带后面,张口,又闭嘴。他有好多话想对她说,想抱抱她,亲亲她,想说对不起,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不告而别,更没有勇气面对哭泣的女孩。
他的拳头紧握着,如果可以,他愿意一圈把自己捶死,或者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又或者从未与她说那句“晚安”。
文景作为新生代表发言之后,到后台没有找到江唯一。因为他的演讲稿是江唯一帮忙修改完善的,他想当年谢谢她。出了走廊立马注意到门口蹲着的身影,小小的缩成一团,头顶上、肩膀上一层薄薄的积雪。
“学姐!”
他小跑过去,江唯一听见身后的声音,慌张地擦干眼泪,低头用头发挡住红肿的眼睛。
文景虽然是学弟,但是比江唯一高出一个头还多,他很快注意到江唯一的声音嘶哑,鼻音浓重,手冻得通红——她貌似是哭过。
没有递纸巾,没有问原因,他知道她自尊。
“学姐,里面要拍合照了,咱们进去吧。”
“嗯。”
她从文景旁边越过,快步走到前面去。文景看了看漫天飞雪,猜不到她哭的原因。
那个男生周良辰有印象,开学的时候江唯一帮他安排的宿舍。他挪动了一下脚步,才发现已经冻僵了,头顶上也是一层积雪。没有动手去处理,他转身离开,消失在与江唯一相反的方向里。
他朝若是同淋雪,今生也算共白头。
江唯一从卫生间洗脸回来,座位上多了一包纸巾,她环顾四周想问问是谁给的,刚好对上文景的目光。小学弟猛的低头躲避,江唯一走到旁边拍拍他的肩膀说:“刚好没有纸巾擦手,谢啦。”
“不客气,学姐。我还想谢谢你帮我改演讲稿呢,还有开学的时候帮我安排宿舍…”
“你以为学姐是白叫的么?我们去年来,学长学姐们也是这么照顾我们的,明年,你们也得这么照顾学弟学妹。”
文景觉得江唯一跟自己的聊天总是很官方,表情总是严肃,就连笑都是礼貌的微笑,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并不像她和朋友们那样什么玩笑都可以开,还肆无忌惮地大笑。但是想想也是应该的,她是学姐,是专业的班委,又是志工部的副部,在学弟学妹面前确实需要树立自己的威严。
她就像是一颗荔枝,表皮是凸起的棱角,里面实际包裹着雪白香甜的果肉。
于是他期待着,江唯一可以在他面前开怀大笑的一天,可以证实他的猜想。
夜晚大家一起聚餐,学长递过来一瓶啤酒,说道:“你们女孩子就不要喝那么多,几个人分一瓶,量力而行啊。”
旁边的女生刚准备拒绝,江唯一伸手把酒接过来,给自己到了一满杯,仰头一口气吞下,紧接着又倒了一杯。
其他人愣住了,虽然开玩笑说千杯不倒,她因为对酒精过敏,平时喝酒都是一口两口都推辞的啊。
学长后悔递酒过去了,赶紧补救,说道:“小唯一你别自己一个人喝,那一瓶你不能独吞啊…”
然后给旁边的人使眼色,暗示他们把酒瓶拿过来。文景伸手把酒瓶拿起来,被江唯一拦住:“大老爷们干嘛跟我喝一瓶,自己重新开去。”
酒瓶又被重新夺回去,文景不知道该怎么办,应该是跟今天哭的原因有关,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她。只好找服务员要了一瓶牛奶放在旁边,随时准备拿给江唯一。
牛奶可以解酒。
大家喝的尽兴起来,就没有人记得要阻止江唯一喝酒了,她今天异常兴奋,甚至还端着酒杯去给其他桌子上的人敬酒,几个人都拦不住。
学长让人联系了她的室友,奈何江唯一已经不住在宿舍了,但是没有人有她父母的联系方式。
学长把她手里的酒杯抢下来,把她扶到自己的位置上。
“江唯一,别喝了。”
“别拦着我,别扫兴,我跟你说,我千杯不倒!我不是开玩笑的!”
“行行行,你厉害,你千杯不倒,咱先给家长打电话联系一下啊,来,手机给你。”
“我不打!老江不让我喝酒,我才不打,不打!”
“那你告诉我手机密码,我给你打,我帮你给叔叔解释,好不好?”
“那可不中,你们骗不了我,我就不,我叛逆!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那也不行啊,让她一个醉醺醺的女孩子单独回去,实在太不安全,无奈之下只能拨通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响起周良辰低沉的声音,他曾经给江唯一说过,遇到紧急事件,先报警,再给他打电话。
学长猜想这是她的男朋友,于是解释道:“是周宝贝吧,我看江唯一给你的备注是这个。那个…我们聚餐,江唯一喝多了,我们联系不到他父母,你要不来接她一下吧。”
“喝多了?”
他阴沉的脸多了一丝紧张的神情。
江唯一醉醺醺地大喊着扑过来:“你还我手机!报警给你抓起来,抢手机啦,救命——”
“唯一,江唯一…文景,快把她扶好。”
是江唯一的声音没错,学长补充道:“我们在xx酒店5203房,麻烦你快来接一下她吧…诶!江唯一,你把酒瓶放下…”
嘈杂声戛然而止,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周良辰抄起衣服夺门而出。
听到她有事,他依然会紧张,长久以来的情感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不见面就可以抑制住。
脚步从走到跑,太晚了没有出租就骑共享单车,他用尽一切办法飞奔到她身边,就像她横冲直撞地闯进他的世界一样。
学长忙着安排其他同学回去,文景作为同专业的学弟,自然而然成了暂时的护花使者。他把自己的棉服脱下来披在江唯一身上,重新买了热牛奶,插好吸管送到她嘴边。
“学姐,喝点儿热牛奶吧,可以解酒的。”
江唯一一把推开:“我不要喝,我没醉,我不需要解酒,我看你醉了才是!”
不管文景怎么说,她就是不肯张嘴喝。他摸摸她的头,清清嗓子说道:
“江…江唯一!你乖乖听话,把牛奶喝了。”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叫她的名字,感觉要比“学姐”两个字好听的多,也亲切的多。
江唯一果然听话了不少,自己端着牛奶喝起来。文景蹲在旁边帮她擦擦嘴角流出来的牛奶,手指似有若无地碰到她的脸,热乎乎的,软趴趴的。他一时冲动,竟然想伸手摸一下她的脸。
“江唯一!”
是周良辰,他把从车上下来,跑到酒店门口,看着坐在台阶上的江唯一:身上披着别的男人的棉服,手里拿着别的男人买的牛奶,身边还蹲着别的男人…
文景站起身来,他记得周良辰,他记得他是两位也的男朋友,于是很识相地解释道:“学长去送其他人了,让我在这里看着学姐,学姐在等你!”
周良辰没有回应他的的话,拉起江唯一的胳膊说道:“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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