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不跳?”七楼,跳下去没有活路。
楼下那个人仰头望我,不过是在等我猜,猜错了,就死。
灰夹克拽着设备缩在后窗旁,说道:“林哥,消防梯在西侧。”
我慢慢往后挪,贴着他耳根说道:“西侧窗早焊死了,上顶层,这楼虽然旧,顶上能过到隔壁。”
“隔壁楼没门。”灰夹克身子一滞。
“没门,就造个门。”我拍了拍他肩膀。
两个人贴着墙,摸出房间,楼道里全黑了。
应急灯那点绿,照得人脸像涂了层蜡。
我跟着记忆往东走,东边是配电房,旁边有道窄梯,直通楼顶。
走到一半,楼下传来脚步声,不多,就两个人,可他们聊天的声音一点没压。
“车头说,今天只带人,不办人。”
“上去以后,麻袋一套,拖到后箱,其他的不用管。”
“七楼三个口都堵了没?”
“堵了,他总不会从楼顶跳下去。”
我停下,他们对这楼比我想的还熟,连顶层都有人。
“风哥,怎么办?”灰夹克的声音已经发紧。
“你有没有带家伙?”我小声问。
“就一根伸缩棍。”灰夹克拿出了伸缩棍。
“够了。”我拉他闪进近处一间空房,房里全是旧桌椅,半人高。
我指了指南边被封住的窗:“你一会儿把窗砸开,弄出动静,西南角那扇铁窗松了,能爬到外机台上。”
“林哥,你呢?”灰夹克听出我要留下。
“他们把三个口堵了两个人,顶层还有一个,光跑是跑不掉的。”
我握紧从他手里接过来的伸缩棍:“我先放倒楼下上来的两个。”
灰夹克想再劝,我抬手打断他:“三分钟,你到了五楼半,等我的暗号,从消防梯下。”
灰夹克说道:“那是死路,一到外头就撞车头的人。”
我盯着他,语速极快:“你不出去,我们才真死。”
“车头只带人不办人,说明他今天不是冲我命来的。”
“我们越乱,他越高兴,走,快点,别管我!”
灰夹克咬咬牙,没再废话,他抱起一把旧椅子,朝南窗砸过去。
玻璃碎了,混着雨声,整栋楼都像醒过来,楼下脚步声一顿。
“上!”
我贴到门后,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圆脸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没找到人。
我等他一只脚刚踏进门口,一棍抽在他后膝盖弯上。
他往前一扑,摔进碎玻璃里,后面那人也上来了,手里亮着把短刀。
楼道太窄,他刀没伸过来,我一脚踹在他腰上,又追着一棍打掉刀。
“啊!”
疼痛让他叫了出来。
叫吧,叫得越响,顶层的人越沉不住气。
我转身往消防梯方向跑,灰夹克已经不见了。
楼顶处,有个脚步声朝我这边压下来,我在转角停住,背贴墙。
对方没露头,先拿手电乱扫,那光从我脚边一晃,我侧头避开。
“林老板,别闹了,下去坐坐。”对方说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请我坐。”我鼻子里冷哼一声。
话没说完,我人已经出去了,不是往下,是往上。
对方大概没料到我敢往上冲,手电被我一棍砸飞,人往后一仰,撞在楼顶门上。
我冲上顶层,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我却像感觉不到。
天台上堆着碎砖、旧水箱和一排锈蚀的太阳能架。
我几步冲到天台边,看向南侧外机台,灰夹克已经贴在上头,正朝楼下望。
楼底三辆车,中间那辆没熄火,黑雨衣人还站在车旁。
他仰着脸,像一直在看这栋楼,我朝灰夹克比了个“下去”的手势。
他顺着五楼半的消防梯往下滑,楼顶那三个也追上来了。
我回身,借着碎砖之间的低洼地,把领头的壮汉一绊。
他“砰”地摔进积水里,我趁机跑到天台边缘,顺着消防水管往下一跃。
落到六楼沿上,再跳到五楼半,灰夹克已经帮我打开了半扇锈窗。
“风哥,这里还有一道外梯,能下到后面巷子。”灰夹克说道。
“下!”我连忙说道。
雨声、脚步声、还有不知道谁在叫骂,我什么也顾不上了,踩着铁梯往地面滑。
落到一半,脚踝一扭,我疼得眼前一黑,身子往旁边歪下去。
“林哥!”
灰夹克眼疾手快,隔着一道横梁拽住我,铁管上的雨水滑得像油。
我手被划开,掌心一热,还死死攥着。
“跳!”
我们一齐落地,后巷窄得只能过两个人,一辆黑色警车已经贴在巷口。
灰夹克挥着手电闪了几下,是赵旭东。
“上车!”赵旭东推开车门,手里提着警用电筒。
他身后还有两辆闪着警灯的车,已经包抄到楼前,我拖着伤腿冲过去,一屁股摔进后座。
车外,几个警察朝巷子里扑去,雨浇在车顶,像放鞭炮。
“林风,你怎么样?”赵旭东回头扫我一眼,眼里有火。
“死不了,楼里五六个,你们慢慢清,楼底那个黑雨衣,可能已经走了。”我抹了把脸,声音嘶哑。
赵旭东咬牙道:“走了,我们一进主街,他就上车走了,看清脸没有?”
“没有,那人像鬼一样,光打过去,他脸是白的。”我心里一紧。
“白色?可能戴了帽子,也可能化了什么,我的人已经追了。”赵旭东猜测道。
我没再说话,靠在后座,闻着自己满身的泥腥味。
半个小时后,三号码头也回了消息,那批“试剂”箱里,查出来几十袋冻货。
不是人,全是些走私的冷冻牛肚和调味品。
“所以,他今晚摆这个局,是为了抓我?”我皱眉。
“这只是一部分,把你引到监控点,堵住,再逼你跳楼,或者跟你谈条件,另一部分……”赵旭东摇头。
“码头上的货,只是障眼,真正要运的东西,在我们所有人盯着地标时,从另一个出口走了。”我接过话说道。
“对,西线仓库,有一辆冷藏车没被登记,直接过了老闸。”赵旭东脸色更沉。
“又是西线,陈启良说过,连顺船务七辆冷藏车,常年只跑三个码头两个冷库。”我闭上眼,脑子里飞快翻过路线。
“今晚这一辆,多跑了一个口。”赵旭东说道。
“它去了哪?”我问。
“出城老闸,二十分钟后出现在水厂路。”赵旭东回答道。
水厂路,我心脏猛跳了一下,黄四通今晚根本没想跟我在冷库缠。
他把我逼到北面,把文丽他们安顿在西面,最后那辆车,却开向了水厂路。
“不好,文丽那边有没有新布防?”我猛地坐直身子。
“有,你小姨夫的人一直没撤,但老闸出来,到水厂路,沿途没几个卡。”赵旭东表情也变了。
我掏出手机,手指在抖,文丽的号码,拨出去,没有马上接。
连打了三遍,第四遍,电话通了。
“林风?”是文丽,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你现在在不在原来的地方?”我压着嗓子问。
“赵哥傍晚让我们换过一次,现在在一处老医院宿舍。”文丽说道。
“门外有谁吗?”我问道。
“有两个,说是一直跟梁莹妹妹一起来的。”文丽回答道。
“你把门锁好,窗帘拉严,别挂电话,把手机放枕头下面。”我深吸一口气说道。
“林风,到底怎么了?”文丽终于怕了。
“没事。”我回答道。
我扭头对赵旭东说:“去水厂路。”
车在雨里掉头,轮胎碾过积水,像要把整条夜路都撕裂。
我耳边,文丽的声音又轻又急:“林风,梁莹刚才说,她收到一个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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