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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四大爷,最毒夫男心


是夜,韶景轩。

殿内熄了灯火,聂慎儿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然熟睡。雍正躺在她身边,却是殊无睡意,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眸光沉沉,他在等夏刈的消息。

晚膳后,他派夏刈带着血滴子去秘密搜查查嗣庭的府邸,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不挖出查嗣庭的把柄和罪证,他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苏培盛在外间守夜,院子里的其余宫人都已被他遣回去休息。

夏刈回来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步履轻捷地走到门前,对苏培盛低声道:“苏公公,东西找到了,皇上可是歇下了?”

苏培盛同样压低嗓音回道:“皇上还等着呢,咱家先进去禀报一声,免得惊扰了昭妃娘娘。”

夏刈颔首,“正该如此。”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走到里间床边,隔着纱帐,用气声请示道:“皇上,夏刈回来了,您可要见?”

雍正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间却不忘先替身侧的聂慎儿掖好被角,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放回锦被中,而后才套上靴子,走到外间临窗的软榻上坐下,沉声道:“叫他进来。”

苏培盛应声出去,带回了夏刈。

夏刈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叠整齐的纸张,双手奉上,“奴才参见皇上。这是奴才带人在查嗣庭书房的暗格中搜出的日记手稿,请皇上御览。”

雍正接过那几张纸,苏培盛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玄色绣金龙的斗篷,披在了他的肩上,又帮他把榻边小几上的烛灯挑亮了些。

昏黄的光芒晕开,照亮了雍正凝重的侧脸。

室内一时静得可怕,只剩纸页翻动时发出的“沙沙”轻响。

里间,聂慎儿悄悄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她心里很不待见雍正,但今晚还是主动邀请雍正来韶景轩,除了稳固“龙胎”带来的恩宠之外,更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此刻。

她想探听到第一手的消息,也想亲眼看看,雍正手下的血滴子究竟有多大的本事,日后好提前做出防范。

她屏住呼吸,凝神细听外间的动静。

雍正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那些手稿,起初面色尚算平静,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眉心的川字越来越深。

烛火在他眸中跳跃,酝酿着一场毁灭性的风暴,“这个查嗣庭……很好。评议先帝朝人事、吏治,条目竟有十条之多,字里行间多有微词,讪谤圣祖,是为罪一。”

他翻过一页,气息粗重了一分:“记热河洪水,言‘淹死官员八百人,其余不计其数’,实属荒谬!

热河行宫乃皇家重地,护卫森严,何来如此惨祸?分明是捏造灾祸,讥刺朝廷无能,是为罪二。”

再下一页,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某一行字上,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显然怒极:“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记圣祖康熙驾崩,此獠竟书‘是日痔疾大发,疼痛难忍,狼狈不堪’……

国丧大哀之时,全无哀戚之心,只记自身腌臜隐疾,辱及先帝,此乃大不敬,是为罪三!”

里间的聂慎儿用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克制力,才忍住没笑出声来,她将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锦被里,肩膀轻颤了一下。

这查嗣庭……真是个人才!不,是奇才!居然敢在康熙帝驾崩那天,在日记里写自己痔疮犯了,疼得死去活来。

这等“实录”落到雍正手里,不把这位以孝道标榜自己的皇帝气死才怪!

她几乎能想象出查嗣庭当时或许是真的犯了痔疮痛苦难当,又或许只是随手一记,却万万没想到这随手写下的隐私,会成了他催命的符咒。

雍正继续往下看,后面还有几条“罪状”,无非是些对时政的私下议论,对同僚的褒贬,甚至有些不过是读书人寻常的感慨牢骚。

但在盛怒的皇帝眼中,每一句都成了心怀叵测、讥诮君上的铁证。

他看到最后,怒到极点,脸上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平静,“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立刻躬身,头垂得更低。

“即刻拟旨,”雍正语调如常,却更令人毛骨悚然,“召查嗣庭回京,革职,拿交刑部严加审讯。

再密令浙江总督李卫,抄没其海宁老家,一应文稿、书信、笔记,一个字也不能放过,全部封存,加急送往刑部核查。

海宁查氏一族,抄没全部家产,全族上下,无论男女老幼,全部锁拿,押解进京候审。”

苏培盛心头巨震,这是要赶尽杀绝,株连全族啊!但,这却只是个开始。

雍正抬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透过黑暗看到了遥远的江南:“浙江……

前有汪景祺在《历史年号论》里诅咒朕没有好下场,后又有查嗣庭试题咒君、日记讪谤,可见浙江士风浇漓,读书人皆对朝廷不满,对朕心怀怨望。”

他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既如此,命李卫在浙江加设‘观风整俗使’一职,专司监管浙江读书人,稽查一切文字言论,凡有悖逆不当者,立即严办。

另,浙江士子,目无君上,学风不正,传朕旨意,停浙江全省乡试、会试六年。六年之内,凡浙江籍士子,不得再参加科举。”

苏培盛听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凉,这般判处,一人之祸牵连全省,已远非是“连坐”可以形容。

断送一省读书人六年的前程,这比直接杀人更狠,是要绝了浙江文脉的根啊!

皇上这回,是动了真怒,要拿一省之人来立威,震慑天下心怀异志者。

他喉头发干,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不敢吐露,只将腰弯得更深,“嗻……奴才这就去拟旨。”

雍正疲惫地一摆手,闭上了眼睛。

苏培盛和夏刈大气都不敢喘,躬着身子,用最小的动静,一步步倒退着出了外间,直到合上门,才敢稍稍直起腰,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皇上针对的分明不是他们,可他们两人却好似也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夏刈对苏培盛一拱手,快步离开,苏培盛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匆匆赶往值房拟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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