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民众已经被清散,仵作正在验尸,当着赫连廷的面准备将白千城的身体翻过来。
那一瞬,赫连廷心中大骇,他猛地向后退开,竟像被人突然拉住了脚踝,浑浊的泥水中仿佛藏着吃人的猛兽,让他忌惮,让他退缩。
他竟是无法去看那尸体一眼。
白千城死了?就这样被所有人抛弃,悄无声息的死在这种腌臜的地方吗?
赫连廷心中一怮,噗的一口吐出一口血。
“太子殿下!”
县官大惊,先前听闻过这白千城曾是前丞相千金,还曾和太子殿下闹出过些缠绵绯事,太子殿下更是因她险些被削藩,照理说,白千城死了,太子殿下应该喜不胜收才对啊。
两腿仿佛灌了铅,赫连廷已经走向了塘边,像是要亲眼看看白千城的样子。
县官忍着周围的恶臭,善意的提醒道:“殿下不可,这白姑娘大概已经去了三四日了,又值天气炎热,面容可能有些难以接受,殿下还是莫要看了......”
赫连廷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然而他还是目光坚定的向那鹅黄色的身影俯下了身。
她是他最痛恨的人,他并不爱她,她就算死了也和他完全没有关系,他有什么好忌惮的?
反而是她,当初用那些恶心的手段对付自己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的结局!
到处弥漫的腐臭味让人作呕,然而赫连廷却如同没感觉。
仵作愣怔了一下,随之缄默的让开了位置。
赫连廷伸手将那鹅黄色的身影一翻而过。
然而只是一眼他便猛地向后一个趔趄,几乎坐在地上。
恶臭四散,众人皆是捂鼻后退,更有人直接大声吐了出来。
不,不可能的,这个人不可能是那个张扬跋扈的白千城!
“太子殿下,据周边民众供述,白姑娘前些日子便来了这莲塘,自顾自的植了这许多的莲藕,也曾有人劝说过,无果。不想这几日恶臭弥漫,才有人在莲叶中找到了这尸体......太子殿下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赫连廷说不上来,也没人能说的上来。
因为尸体埋在淤泥中,早已被泡的惨白发胀,又因天气炎热加快了腐化,再加上仵作用力不当,直接将那尸体的脸皮撕的面目全非,以致可怖非常,难以辨认。
“可怜可怜,看那脸上还像被刀子划过......”
确实,虽然难以辨认,但还是能够清晰的看到那尸体的脸上被刀子划过翻起的皮肤。
想到白千城临终前的场景,赫连廷眼前阵阵发黑,曾被遣派边城生死难料都未曾掉过一滴眼泪的他,此刻却红了眼睛,两行清泪凝结。
她也曾守在自己的身边,那样的鲜活......
是他害的。
是他害她成这样的。
明明他不想这样啊......
从莲塘回来,赫连廷酩酊大醉浑浑噩噩了三天,之后将白千城的尸身葬在了莲塘不远的一间茅屋旁。
曾经,他时常会出使任务,然后在这茅屋中小睡几日,他喜欢这里远离朝堂纷扰的宁静。
也喜欢她时常的打扰。
茅屋中显然有人来过,一些小物件儿七零八落的搁置着,他恹恹的走过,总觉得那个爱笑的白千城还在。
赫连廷总觉得这些东西眼熟但总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就像他明明对白千城视而不见,可她真的不见了又仿佛将他的心给挖空了一块。
啪的一声,手边的一本册子被他扫落,溅起一片灰尘。
风吹进来,那册子呼呼啦啦的翻开,满目都是那熟悉的娟秀字体。
“最是难忘那夜荷塘泛舟,误入藕花深处,唯见廷郎,一目再难相忘......”
赫连廷曾记得,中秋夜月,是他与她第一次在宫外相遇,她不再是小太监的装扮,一身鹅黄衣裙,灵动的恍若莲上仙子。
那夜豆蔻初心,两人上街游灯,一时忘却时辰,等分开时天色早已大亮。
千城一夜未归,当天就被老丞相重重责罚,抽了两鞭子,禁足了月余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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