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来嫁。"
话音刚落,臣子们面面相觑,个个面色有如猪肝。
“皇上!万万不可啊!”
“请皇上三思!”
“皇上贵为天子,不可作此戏言,堂堂三尺男儿怎能…咳,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朝堂上众臣议论纷纷,嗡嗡嗡有如一堆苍蝇乱耳。胡丞相吹胡子瞪眼外加哭天抢地,我忍不住拍桌而起,虽然这一下掌肉痛得厉害有些许后悔,但我忍住不皱起一下眉毛,在他们眼里我依然英明神武英俊不凡气宇轩昂有如神仙转世乃至舍不得我去嫁。
“朕如何不知此事滑稽?可你们睁开眼睛瞧瞧,此事本就滑稽,宗主国来求娶本国嫡系皇族,使者要求不能过继替嫁,你们说说,朕今年芳龄二八膝下无女,朕之长姊端梧公主芳龄五八早就嫁为人妇,朕之二姊芳龄四九是你胡丞相家儿媳还怀着身孕,三姊不用说了,虽和二姊双生诞世,却从小与常人有异,心系佛门早早入寺庙修行,朕去请她来嫁非得被她当场剃度了不可,朕让你们回绝你们说宗主国不能轻易得罪,如此这般朕只能自己嫁自己,连这个朕字也不敢喊了,你们又不答应,且该如何?”
被我一番有理有据的慷慨陈词洗礼之后,看着众臣沉默不语的场景,我十分满意,看着君主被逼到这份上,他们一定会往我愿景的那条道路上走,那就是士可杀不可辱,发起战争,摆脱附属国身份,为我大都朝赢取自由和荣誉!
两天后,我坐上了和亲的花轿,随来使一同踏上前往州朝的道路。
“唉……”
"皇上怎么了?是不是颠着了?”
面对小赵子的关心,我一时语塞。
小赵子继续关怀道:“皇上,你都叹了不下千八百遍了,这轿队的车马马上要经过鲲山,过了鲲山便是过了边境,不至于折腾太久,皇上且忍耐忍耐哈。”
鲲山?一听这话我来了精神,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山盗窝吗?我要是在这被扣下了掳走了,岂不正好逃过一劫?只要对外说我下落不明,到时候再私底下放出风声让朝廷那帮死老头子来赎我回去,一切不就妥当了吗?让那该死的和亲见鬼去!谁爱嫁谁嫁!
我趴着小轿窗迫不及待把小赵子扒拉过来,下了我此生最郑重的一道圣旨:"传朕旨意,即刻上山!"
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停了下来,小赵子慌忙跪在地上:“皇上,那上面不是太平之地,请皇上以龙体为重,万万不可上山,请皇上收回旨意。”
我冷哼一声,摆起我的皇帝架子,义愤填膺道:“朕乃天子,自当忧民之忧,这里如此乱象横生,叫朕如何心安离境?朕今日,必将荡平这鲲山贼寇不可!"
州朝使者晏紫玉骑着骏马飞奔而来,此人足智多谋文武双全,一路伴行搅碎了我不少天才点子,令我十分恨得牙痒痒,这次估摸着又是来劝我,我打定主意抱定磐石不放松,任他囖里叭嗦南北风,于是抱着看戏的心情眯起眼睛等他来到。
“都皇,我们行程紧急,容不得拖沓。”他颌首行礼,一身白衣被阳光染得灼灼其华,凤目修长,气势卓绝,出言轻淡有力。
被这一晃眼,我都差点被说服了,但王者之力还是将我拉了回来,我伸出手指着那连绵逶迤的山笃定地沉声道:"容不得拖沓朕也要降服这伙贼人,否则朕寝食难安,日夜愧于天地。"
“原来如此,”晏紫玉牵起一抹笑,从容地定住马儿:"都皇请勿急躁,往前边看去,觉不觉得多出了些什么人?"
怎么!还埋伏了人要强行带我上路不成?我堂堂皇帝怕过谁?袖边一掀轿子一跳,小赵子默契地牵了一匹高头大马过来,我一跃而上策马往前路行去,道上除了我们的卫将兵马之外,两侧跪了密密麻麻的人,个个人高马大,当中领头的是一个浓眉深目、黑黢黢的壮年汉子,见我气宇轩昂地来到,便抱拳行礼,一开口嗓音雄浑有力:
“草民陈瑞携同鲲山寨一众弟兄前来拜见都皇,我等在此盘旋多年,虽不为正道所容,但我寨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从不行苟且之事,此番朝廷不以偏概全,愿意招安我等,我等弟兄愿意归顺,用一身功夫为朝廷百姓献犬马之劳!”
原来如此,虽然和我的计划有点出入,但是这些人愿意归顺我朝,还是可喜可贺的,没想到朝廷那班老夫子竟如此努力,为了我一路的平安,还费心费力招安这伙流民,生怕我有一丝丝的不测,唉,枉我还想利用他们,真是叫人汗颜,正当我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之中时,突然一个“州朝”的词蹦进耳朵里,我才发现陈瑞还在继续说些什么。
“等等,你刚刚那几句再说一遍。”我抠了抠耳朵。
“草民刚刚是说,听说都皇此次将前往州朝和亲,倘若都皇不嫌弃,草民与弟兄们愿同路相随护送,一起进京觐见陛下,聊表我等归顺州朝的衷心。”
望着陈瑞真挚的面孔,我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咳都咳不出,我大都朝风光秀美人杰地灵,就这么没有魅力吸引到你们吗?再不济我的个人魅力难道还不足以征服你们吗?真真是一群宵小之辈,我挥挥手扭头往回走,生怕下一秒自己会忍不住掐腰骂人影响我朝风评。
跟随左右的晏紫玉作势见缝插针地宽抚他们:“诸位英雄好汉如此深明大义,都皇已然喜不自胜无法用言语言表,诸位快快请起,接下来的路程还需仰仗各位倾力相护,等入了州朝戈城面圣,本使定会向陛下如实颂言各位义举!”
我脸黑如碳,幽怨地回头剜了晏紫玉一眼,他正笑得云淡风轻,眉眼舒展翩翩自如,仿佛天地万物都理应入他们囊中。
气煞我也。
就在这么里三层外三层郑重其事地保护下,我每日翻着白眼了无生趣地颠到了州朝,州朝不愧是实力强劲的宗主国,连皇宫都比我们要豪气上那么几番,处处铺金填玉、雕龙刻凤,那金丝楠木柱子一排排直耸入云天,楼阁层叠,殿宇连绵,金池御园犹如画本上的仙境,四下里入目皆眼花缭乱,美得令人咋舌。
既然无法从武力上碾压,更遑论主动发起战争吞并,那么就让我另辟蹊跷,成为祸乱朝野的蓝颜祸水!一举拿下州朝!
在宫里逛没两天,州朝皇帝陛下权其翡的面没见着,倒是太后先把我叫了过去参见。
因为从小聪敏可人,我在本国很得上了年纪的女子欢心,俗称妇人之友,虽如此,可我和她的儿子这尴尬的和亲关系,怕不是要狠狠给我使绊子吧?
可丑媳妇总要见爹娘吧?我硬着头皮忐忑不安地前往慈安宫拜见,小赵子给我换上的一身象牙白衣装很是雅致,希望老太后赏心悦目之下不会太为难我。
太监传召之后,我缓缓步入殿堂内,一抹身影突然扑了过来,猝不及防间我怀里多了一个人。
“我的儿呀,你可算来了!”
手忙脚乱招架住之后,才发现面前这面相慈雅的妇人衣着是环顾之下所有人里最光鲜亮丽的金丝织锦,除了太后还有谁?
这会不会太一见如故了点?就算我再招人疼也不至于如此吧?
可以我的实力来说也是很可能发生的啊,遥记得我小时候遇到刺客来偷袭,由于长得太清秀可爱,一个素昧平生的阿姊就舍身把我搂在怀里救了下来,幸好有援手及时赶到,我俩都平安无事。因此,我得出结论,人有时候,真的就是要对自己这么自信一点。
“像!真的是太像了!”太后抹着泪细细地端详我,像是要和谁拼在一起。
这一句话就把我从回忆里扯了出来,敢情是这么一回事,我不过是和谁长得像得了另眼相看,得,我初来乍到,也不要求什么,只要大计能成,有朝一日能将这州朝天下尽收囊中,作如此牺牲又有何谓?我轻轻感叹,我们都朝有我这么志向高远愿意舍身取义的皇帝,真是好福气。
“母后,儿臣这般相貌堂堂,是何人竟与儿臣相像?”不懂就要问,我坦然如斯。
太后娘娘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掩面笑道:“你这孩子,性情如此坦率乖巧,倒真是非同一般,”她携起我的手,我俩前脚跟着后脚二人一起入殿,仿佛确确实实是亲密无间的母子一般,她在步履间娓娓道来:“那是个女子,皇帝的寻妃,是皇帝从民间寻来的一名孤女,端的是貌美如花,清丽娴雅,连我看了也觉得舒心得很,你们这些容貌出色的人,或许总是相似些,皇帝对她视若珍宝,疼爱有加,哀家也是一直以来礼遇之,只可惜那孩子命薄,入宫没几年便得了恶疾,香消玉殒,皇帝自那以后性情大变,阴郁孤僻,直到现在还是走不出来,除了批折子便是成天成夜将自己一个人锁在殿内,什么人也不见,春去秋来,一如既往,唉,我这心哪跟热锅上煎的蚂蚁似的,用尽了方法,选了无数相似的美人都无济于事,可自从晏大人捎回你的画像,我便知道,皇帝有救了。”
太后娘娘郑重其事地握紧我的手,大有要将她儿子全盘托付于我的样子,我咕隆吞了口口水,突然前所未有地冒出一丝紧张来。
“太后娘娘,可我是男子,我…”
"男子又如何?你合该把心放进肚子里,去把皇帝的心抓回来,有什么要哀家帮忙的尽管提,一切不在话下。”
终于有一个人的自信超越了我,虽然我不知道太后娘娘何出此种断言,但人在屋檐下,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自此,一场强强联手,勾引…呸…吸引权其翡的大戏拉开帘幕。
“真没想到,我养尊处优长这么大,还要学这些端茶倒水的东西。”感叹的话刚飞出口,小赵子已经麻利地偷扯了扯我的衣角,示意谨言慎行,我看着他惶恐的小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该心疼自己还是心疼他,默默抬头望月,月儿啊月儿,当你挥洒在都朝的土地上时,务必提醒我那被迫还俗赶鸭子上位的三姊端忧女帝早点强兵兴武,振兴我朝,解救我这个在异国他乡飘摇无依的孤苦弟弟。
对面的小太监在我出神的时候把参汤递到我手上,我下意识地端起来喝了一口。
“殿下,这是您要送进去给陛下的。”小太监尴尬地眨了眨眼。
反正已经有人尴尬,那我便不尴尬了,我从容不迫道:“无妨,朕…本殿替陛下试试毒。”
这权其翡传闻性子阴郁冷酷,万一这碗汤端进去被摔地下,好歹也有人尝过味不浪费不是,咱小国寡民出身就是得奉行节俭。
待我“贤良淑德”地端汤走进他的御书房,两边的太监们俯首低耳鱼贯而出,我看着烛光影影绰绰之下,一抹浓墨深紫的身影隐沒在书海中,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陛下,小臣来进献参汤一盅。”
他从案桌上抬起视线,看着我的眸子深沉如湖水一般,波澜不惊。
而我也看清了他的模样,是一个励精图治的少年皇帝的标准模样,星眉剑目,鼻若悬胆,唇峰锐利精致,乍一看清正俊朗不输我几分,再一看高雅贵气淡然出尘的气质好像又高出我不少。
也不知道这样僵持了多久,我跪得膝盖有些磕得慌,他仿佛这才回过神来,看出我的不适,一个健步过来一手接过那碗汤,一手掺扶我起身,轻声道:“请起,你无须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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