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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今日,我已不欲再去戏园子,那天得见寻妃一面,已得了许多超乎我意料的内情,临走前我亲自感谢了班主,如今只隔三差五地派人送赏银过去,以作微薄答谢。

闲日里多了些时辰出来,我索性将人都差遣出屋外,交代他们各自忙去,别老围着我打转,徒留我一人在澡盆里待一待便好,芳草的清香有安神松懈之效,既然了却一桩心事,如今我只想多歇歇,闭目养养神。

微风拂过,红锦木门掀动,发出轻微细响,缓缓进屋的脚步轻如履云,舀水声潺潺,水波在我胸前荡开。我懒得睁开眼睛,双手依旧松懈地攀在木沿边上,浑身之重全然倚靠在背后,只平缓地开口赶人:“说了不必伺候了,还请退下吧。”

来人不予理会,一只纤长的手推着浮动的水贴近我锁骨,柔若无骨地在肌肤上慢慢游走,顺着脖颈抚上我的下颌边,直痒得人难受。

我偏过头回避了一下,早在第一次触碰之际,我便睁开了眼睛,果不其然,下人们都听话得很,赶不走的只有这宛若从妖府里出山来,花枝招展的花颂公子。

“花渊小郎君~你待谁都这般客客气气的,待我,竟也这般无情?”他媚眼含情,泛着水光波澜的异瞳流溢出妖冶之色,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替我拭洗着露出水面的肌肤,说是拭洗,这软绵绵劲,不如说是在调动小情蜜意,加上那张嫣红的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我耳垂尖畔,不得不承认,他极其擅长让人感受到半边身子酥麻是何种滋味。

“好香啊~”忽地,他凑近我的耳朵脖子深深闻了几闻,仿佛下一刻便要吻在上面。

我缩回手掌格挡在和他之间的方寸,垂眸作不解状:“花渊公子这是做什么?”

“我来教你呀~你这懵懂无知的样子,可是会吃大亏的。”他一双眼睛如蛇一般凝在我身上,而我便是那淡棕瞳中的猎物。

“多谢公子好意,我要做什么,阁主已经指点过了。”我以冷淡而毋庸置疑的口吻拒绝。

干脆利落之下,他有些悻悻:“傻子,你以为阁主真是什么好人?”

阁主当然不是什么好人,而他也不安什么好心,我这些日子单是摆脱他的小厮私下里的跟踪也费了不少功夫,从城东绕到城西,城南跑到城北,既然这么“牵肠挂肚”于我,我又怎会轻易和他相与呢?瞧他落了下风的样子,我玩心忽起,故意和他唱反调:“对,阁主就是我的光芒,我的神明,我最心爱的所在。”

他啧了一声,又愤恨丢下一句:“傻子就是傻子!”

随后掉头离去,屋门被摔得嘎吱响。

我也摸不清这头牌公子的脾性,难不成还真要给我传业授道解惑?不必了吧,人家只是一个年幼稚嫩单纯无知的傻子呢~

沐浴被人打扰不是什么惬意的事,我草草起了身,将自己打理干净,随意拣了一套雪青色的衣物来穿,发尾湿答答地往下滴水,我也不甚在乎,缓步走出屋门,想着往外透口气。

手边乌沉沉的面具还未来得及戴上,一个黑黢黢的金刚壮汉突然迎面与我撞了个正着,那麒麟臂大块头,犹如一座山碾压而来,我一个避闪不及,顷刻间跌回屋子里去,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脚下。

抬眼定睛一看,那人好生面熟,他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认出了我,口中的呼喊刚要冒出来,被我上前去两只手左右双擒将他那方下巴实实在在地合了回去,一个声音碎片都不能发出。

“冷静,不要乱喊出声,可成?”我一字一顿警惕告诫。

那莽汉总算安静下来,猛烈点了几下脑袋。我松了口气也松了手,行走至门边将门插得严严实实。

“殿下,你怎么在此?”汉子左顾右盼,确认自己的眼睛没出毛病,这里确实是青伶阁,最后又定睛看我一眼。

没毛病,是我,你那风华正茂的都朝先皇。我虚捻了不存在的长须点了一下头。

来人咚地一声扎扎实实跪在地上:“殿下,我来迟了!”

“不必行此大礼,陈瑞,你起来先,这回碰上你,也是老天开眼了。”想着许久不见一个熟人,如今总算见着一个活的了,还是之前护佑我进州朝的山冦枭雄,虽然当时没有为我都朝所降服,想必就是留待今日救我于水火之中的吧,我喜从中来热泪盈眶,迅速将他扶起。

仔细一看,他一声戎装极其惹眼,像是有了正经官职。

“殿下,你是被谁所害?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方来?受陛下恩待,陈瑞如今也是席城的守卫军参领了,还是快快随属下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你一个堂堂守卫军参领还要巡逻到这儿来?”

“席城近日不太太平,暗流涌动,新入城者众多,就连宫里传递信息出来的暗卫都死了不少个,最后一个死前吐露寻人二字,我便时时刻刻到处梭巡,既然遇到殿下您,想来宫里所寻找的人必然就是您了!”

陈瑞双眼尽是血丝,一脸疲倦之色,看来费了不少力气,有机会逃走我自然不愿在此多停留,立马一拍即合。

就在这当口,屋门被一脚踹开,或之阴沉沉地踱步进来,“陈参领好大本事,我的新人还未行挽发之礼,你倒是先勾搭上了,也不瞧瞧这清伶阁和郑大将军是何等亲密的关系,你一个下属,竟敢来砸台子!若不是有人来报,你要把我的人掳走不成?”

陈瑞面不改色地客气道:“在谢阁主的地盘我怎敢撒野,只是认错了人罢了,我这就去往别处巡查去。”

好一个陈瑞,英雄救美的机会居然就这样浪费掉?我万分为之痛心,轻蔑道:“不要瞧别人好看便乱攀亲戚,快滚!”

陈瑞托了托手疾步撤离,窗外微风动了动,一应暗哨也迅速地隐匿不见。

我心内大骇,暗自思忳,看来阁主是郑将军的亲信无疑了,连一个亲信都可以对正儿八经的参领耀武扬威,这席城,明晃晃地是郑大将军的囊中之物了,但愿陈瑞韬光养晦,能有办法传递消息给寻我之人。

今日已是初五,离初十不过五天工夫,或之要我从此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静静等待他给我选的黄道吉日到来,我满口应承,不作他言。

即便以双耳不闻窗外事的姿态度过了五天,我也知道或之预热的功夫做得有多到位,只要有客人在的地方,漫天遍地随意哪处角落都是在讨论清伶阁那位神秘矜贵的花渊公子,特别是在美貌上的各种着墨宣扬得沸沸扬扬,翻炒得热浪滚滚,饶是脸皮厚,也叫我不禁有些汗颜。

初十转眼即到,这天晚上,清伶阁座无虚席,人潮汹涌,各种富家公子名流权贵骄矜雅客满楼望去比比皆是,看热闹的人连楼外小轩窗都趴满,怎么就不怕从树上跌死呢~

我无奈地被福掌事请进屋里乖乖就坐,用兰绣花水细细地敷一根根手指头,只因这几天被紧急抓去修练才艺,一通折腾下来个个肿胀如萝卜粗。

其实哪有什么速成的法子呢?当然得用上点障眼法,阁主于楼中央,特意为我堆砌了一个华美的台子,也不知费了多少心思,竟拟出雕楼画栋白云袅袅的仙境来,而我身后的画屏所掩藏的,便是为我代弹曲子的乐师藏身之所,只能说工匠极有巧思,一番雕砌下来叫人实难以发现,只以为布景便是如此。

"花渊,教你的手法可记住了?"或之难得未在我面前烟雾缭绕,生怕污了我这棵摇钱树的芬芳。

“记住了,主子。”我微笑以对,日日夜夜地盯着彻练,再傻的傻子也会扒拉两爪子。

“这便好。”他换了旁人下去,亲自为我敷手,重视之深可见一斑,我没来由地愧疚一下,老实说,他待我挺好的,虽然出发点不正,但看在我是一个傻子的份上,什么都明晃晃地摆在面上,也未曾肆意□□打骂,对于我这么一个落难鸡来说,怕是出宫遭厄以来难得的好运了吧,但是可惜,错便是错,裹了糖的泥巴,还是难以下咽。

外头喧闹非凡,花颂自知风头会被抢,天天地愈加爱找我麻烦,今天倒是未曾出现在我眼前,给我使什么绊子,没见着人,心内反倒些不安,只是这种预感和猜测,很快便得到了印证。

已经快到时辰了,外头一轮一轮酒下来,众人放浪形骸,气氛氤氲得正酣,而我,也在众人精心侍奉之下,一转身,便从铜镜里头,看到了最清艳绝伦的自己,一身上乘绣工织就的丁香色祥云纹锦缎长衫,额佩玉白丝帛贯珠抹额,身长玉立,眼瞳于薄睫虚掩下,似桃花深邃绚烂。

“公子,我们该去了。”

“稍等。”

“嗯?”

“容我再欣赏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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