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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仓夷山


仓夷山,凝聚天地灵气之所在,山高万仞,直入云霄,峰峦起伏,不见边界,立身山下,宛如沧海一粟。

自出生起,凛苍河便从未见过如此雄伟壮丽之景色,不禁怔在一旁,敬畏之心油然而生。以后,我竟也可在这里修行,眸中不可察的闪过一抹精光。

玄离伸了个懒腰:“还是家里好呀!走,回家。”言罢带着凛苍河拾阶而上。

初时,凛苍河满怀憧憬踏上石阶,许是太过兴奋,想要快些看看云阶之上是怎样的风光,便一步跨上两个石阶。

玄离见凛苍河这般模样,想起自己初来仓夷山时也是这般心急,不禁摇首笑笑。

学着师尊当年的模样,指点凛苍河:“小苍河,要知道,修行路上每一步都是独一无二的风景。”

玄离本意是想提醒凛苍河,修行之路切忌心浮气躁、好高骛远,要一步一个脚印,踏实修心。显然,凛苍河是误解了,脚步确实放慢了,然而眼睛却左顾右盼,摇头晃脑,像极了山林中因好奇心日渐稀少的傻狍子。

玄离见凛苍河这般憨傻模样,不禁莞尔,这孩子简直同我当年如出一辙,现在我是能体会师尊当年的心情了。可或许就是这般相似,让玄离心里对凛苍河亲近了几分。

当时玄离因为不忍,收了凛苍河这个弟子,自然会尽到师尊的责任,但其实他内心对凛苍河并没有什么亲近之感,反倒觉得给自己寻了个麻烦回来。而如今则有些不同了,对凛苍河有了几分喜欢。

百阶过后,凛苍河的体力明显不支,脚步越来越慢,也不再留心路边的风景,眼中唯有这漫漫云阶。五百阶后,凛苍河已经只能缓缓向上攀爬。

而玄离早已御剑而行,低首:“可累了?若是累了便和为师一起乘剑上去。”

“师尊,徒儿不累。”凛苍河眼落坚韧,“徒儿能行。”

看着凛苍河小手已经磨破却依旧坚持一阶一阶地向上爬,玄离眼中不可见的闪过不忍,却倍感欣慰,若是之前只是稍有好感,现在对自己这个弟子倒是有了几分真心的喜欢,暗暗点了点头。

凛苍河不知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自己爬上多少阶,只知晓自己要不断的向上。直到爬上最后一阶,衣衫已经磨烂,两只小手已无一处好地方,膝盖手肘早已被鲜血浸湿,无力的趴在石阶上抬首看向玄离,咧了咧嘴笑了,后便失去了知觉。

玄离抢步过去,抱住伤痕累累的凛苍河,闪身入了天玑宫。

一身着灰色长袍的老者迎出,慈眉善目,通身透着虚怀若谷的气质。看见玄离抱着一个孩子,先是一惊而后眸中满是喜色。多年来小公子从来不带人回来,也从不收徒,这回忽然带了个孩子回来,莫不是小公子早已在外寻了姑娘,有了私生子?但那姑娘可能门庭不高,是以小公子一直不敢和家里人说。嗯~这孩子怎么浑身的伤?难道小公子不喜欢这孩子?难道小公子是被人家姑娘给设计了,然后……?不管怎么样,小公子总算是有后了,家主若是知晓定然十分欢喜。

老者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玄离清冷声音响起,打断老者思绪:“福伯,是我的徒儿,去准备温水,另外将我室外偏殿收拾出来。对了,另取艾叶六钱,葛根一两二钱,白芍一两,薄荷四钱,煎煮一刻钟后放入温水中。”

“将我的医药箱也一起带过去。还有,收起你那乱七八糟的想法,否则,我一脚将你送回慕容府。”

福伯满脸失望,嘀咕道:“你若是一直这么孤身一人,还不如一脚将小老儿送回慕容府呢。”

“你说什么?!”玄离沉声道。

福伯见玄离真的动怒了,当即收起打趣玄离的心思。

故作一本正经:“没说什么,小老儿马上就去准备。”

玄离看着福伯的背影,有些无语,又有些后悔,也不知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将这人给带了出来。后怜惜地看着凛苍河,这仓夷山的云阶为师绝不会让你白爬。

一刻钟后,福伯返回:“小公子,都准备好了。”

玄离点首带着凛苍河去了浴室,福伯也跟了回去,见玄离要为凛苍河退去衣衫,便开口道:“小公子,还是让小老儿来吧。”福伯方要动作。

玄离打断:“不用,你去歇息吧,这有我就行。”

福伯有些震惊的看着玄离,小公子自小到大哪里做过这些事,好奇之下倒也不愿意走了:“小公子,还是让我在这吧,万一有什么需要……”

“随你。”

福伯便在一旁看着玄离小心翼翼地为凛苍河退去衣衫,轻轻地放入浴桶中。所有动作都极尽怜爱轻柔,不禁有些怔,已经有多久没见过小公子这般与他人相处了。

凛苍河感觉刺痛微微蹙眉,玄离轻轻的抚着他的墨发,柔声道:“乖,忍一忍便过去了。”

玄离看着凛苍河那新伤累着旧伤仿若被乱刀剁过般的后背,眸中满是怜惜不忍:“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些年,小小年纪,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后小心翼翼的为他清洗伤口。

……

第二日,清晨,凛苍河睁眼微微有些怔,碰了碰床,软软的,摸了摸身上暖暖的棉被,枕旁整齐的叠放着一套素衫,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我这是住在房子里,睡在……床上,盖着棉被……所以,不是梦,昨天的一切都不是梦。”说着满脸欣喜好奇的打量着屋子。

屋室不大却一应俱全,不远处摆着一套黄花梨木桌椅,桌椅上整齐的摆着一套紫玉茶具,左侧墙上挂着一幅梨花图。

凛苍河从未见过这样整洁华美的屋室,不禁有些痴愣,良久才回过神。动了动身想要起来,一动之下才察觉出异样,手上以及身上都缠着纱布:“这是……”

恍惚间想起了昨晚玄离极尽轻柔细致的给自己包扎伤口的情景,心中不禁暖暖的,眼中满是感激。

这时,玄离推门行入,手中端着一碗清粥,一个鸡蛋,两个包子,一碟小菜放在桌子上。见凛苍河醒了,笑笑,柔声道:“刚好,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凛苍河看着玄离的笑有些呆,这笑容就像,凛苍河想了许久,就好像雪后初晴的第一缕暖阳,阴雨过后的七色彩虹,绚丽夺目却又温暖柔和。怔愣间,肚子叫了一声,凛苍河羞愧的将头埋在胸前。

玄离无奈的摇摇头,走了过去轻揉了揉凛苍河的墨发,柔声道:“饿了,便来吃饭。”说着扶凛苍河到桌旁坐下。

今日玄离换了一身淡蓝色长袍,宽松的披在身上,墨发用一枚檀木簪子随意束起。较之第一次相见,少了几分孤清,多了些许平易。“世间怎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凛苍河心道。

玄离见凛苍河只是盯着自己也不动筷,笑道:“这么盯着为师可填不饱肚子呀。”这一笑,凛苍河只觉整个屋子都明媚起来,不禁又看痴了。

玄离尴尬的咳了两声,凛苍河才回过神,忙转头看向桌上的饭菜却是久久未动筷。

“怎么不吃?也是,为师辟谷多年,太久没煮过饭了,这卖相是不太好。”玄离看着自己煮的有些糊了的粥,嫌弃道。

凛苍河心知玄离误会了,连忙摇头:“不是,师尊,是……”说着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自己被纱布裹得着实严实的手。

玄离笑笑扶额:“是为师忘记了,瞧我这记性。”说着便拿起粥,舀了一勺喂给凛苍河,一勺之下,凛苍河脸涨得通红。

“味道怎么样?好不好吃。”

凛苍河连连点头。

“我怎么有点不信呢,我尝尝。”说着便舀了一勺,凛苍河下意识想要拦下,然终是慢了一步。粥已入口,玄离直接一口喷了出来:“不是,这么烫,你咋不说哩!还有这也太难吃了些……为师再去重新煮些。”

凛苍河忙拉住玄离:“师尊,不烫,很好很好吃。”说着两只裹着纱布的手接过玄离手里的粥碗,慢慢喝了起来。眸中含着泪水,仿若三月清晨初开梨花花瓣上的露珠,晶莹清澈。

玄离错愕的看着凛苍河,一脸愧疚,看把这孩子烫的,都要哭了。唉!这些年这孩子都经历了啥,竟饿成这般模样,想着不禁抬手轻抚了抚凛苍河墨发,柔声道:“锅里还多着呢!若喜欢,以后为师常煮给你吃。”

凛苍河点头,哽咽地嗯了一声。

此时福伯行入:“小公子,你玄清师兄又来找你打架喽。”

一听到玄清两个字,玄离眸中闪过几分无奈,叹息一声:“这家伙一天就这么闲么,我这就过去。苍河,你吃完后就躺下歇息,三日后行拜师礼。”

凛苍河连连点头。

玄离随老人离开,离开前老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凛苍河,啧啧出奇。小公子竟然亲自下厨给这孩子,就是老主人也没吃过小公子煮的东西,这都不算啥,关键是这孩子竟然还能吃的津津有味,要知道小公子这手艺可是连狗都嫌弃……

玄离走后,凛苍河捧着粥碗,久久舍不得放下,看着桌上的饭食有些哽咽:“这是师尊,为我做的。”

玄离行至正厅,只见正厅内玄清站得笔直。打量了玄清一番,开口打趣道:“玄清师兄,才几日不见,你这可越发英俊了。你这衣服从哪里买的,真是不错,改日我也买一身,果然还是黑色显得更潇洒。”

玄清沉默。

玄离故作惊异:“看看师兄这浓黑的剑眉,这灿烂的星目,这高挺的鼻梁,这红润的薄唇,这张俊脸真是长得太恰到好处了,让师弟我好生羡慕,再加上这如墨的乌发,配上今天这一套黑色长袍,红色锦带,真真是英姿勃发,玉树临风呀!唉!可惜了,这么好的底子却顶了张苦瓜脸,不然,咱这仙门的女弟子还不整日追着师兄你跑。”

闻言,玄清的脸更黑了。

玄离笑笑:“你看,这瓜得多苦呀!”

玄清:“……”

见怎么奚落玩笑,玄清都是一个样子,玄离觉得无趣,转言道:“师兄又来找我打架,不过我可没你这么闲,今天师弟我可是有正事要忙了,就不陪你打喽,不对,以后也不能陪你了,我以后天天都有正事干了。”

“正事?”玄清挑眉,难得的问道:“我倒是想不出我这个每天闲的快要刨墙根的师弟能有什么正事。”

玄离满脸黑线:“看师兄你说的,我又不是狗,刨什么墙根。再说了,你这天天上门来拆我家的墙,我忙着垒墙还差不多,哪里还有墙根给我刨?”

玄清蹙眉,终于忍不了了,有些愠怒沉声道:“我啥时候拆你家墙了!你到底有什么正事?”

玄离满脸得意笑嘻嘻道:“收了个小徒弟,等此次大考后行拜师礼。”

“你收徒弟了?你竟然收徒弟了!”玄清千年不变的苦瓜脸在这一刻一脸不可置信:“万年的铁树竟然开花了!”

玄离脸再次黑了:“呵!那麻烦玄清师兄帮我通知其他师兄弟,准备拜师礼,毕竟是我首席大弟子,还是要郑重些。”

“哦……好。”说完不见了玄清身影。

玄离立在原地愣了愣。好几千岁的人了,还是这般毛躁,一点都不稳重,这要是让你承接了南宫家家主之位,南宫家的前途堪忧呀!想着仿若已经看到了破败不堪的南宫家般连连叹息。

再回到凛苍河室内,却不见人,出门刚好遇到老人便问道:“看到苍河来没?”

老人有些懵:“苍……河?”后明白过来:“你是说你昨晚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呀。他用完饭问了我厨房的位置,便端着碗筷过去了,有一会儿了。”

玄离闻言忙行往厨房。

老人微怔,这么着急过去干嘛,难道那孩子其实是被小公子抢回来的,小公子担心那孩子一时想不开自杀?或者那孩子想报复,放火烧了厨房?不行,小老儿我得赶紧跟过去,可别真闹出人命来,想着紧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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