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闹剧,结束的比想象中更草率些。
江妗看着侧躺在床上晕迷不醒的祁元璟,感叹自己就不是个享福的命,连着两晚上她都要在软榻上凑合。他们二人当真是一个过不好,一个睡不好。
此时她的脑子里还不断回放着周子凌的话,什么“嫂子您误会元璟哥了,他哪敢在外面叫姑娘,他只是想叫个大夫。”
“元璟哥好不容易娶了个娘子,宠着供着都还来不及,怎么敢让您不高兴。”
“这不是秋猎在即,我后日就要出发去鹿山给官家轧猎场,哥哥们特意来为我送行嘛!”
“我是真没想到祁家老夫人这回竟然是来真的,怪我疏忽,不该劝元璟哥喝酒,等他醒了,嫂子您替我向他谢罪……”
那个姓周的小公子围着他一通乱转,疯狂解释,她这才明白自己跑这一趟扑了个空。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自己对于捉奸一事没什么经验。一回生二回熟,她以后再接再厉就是。
另外那个冷面的慕容放倒是一句话未说,只是远远站在那里盯着她看,看得她心里发毛。江妗知道此人与江雪然是认识的,可是原著并没交代这二人到底有什么交集,以后还是躲着点比较保险。
今天这件事的确是她误会了祁元璟,但按照小说里的描述,男主在花街泡妞明明就像吃饭那般随意,哪会像今日这般,三人酒楼小聚连个伺候的姑娘都没叫。
难道这祁元璟结了婚就改邪归正了?
她摇了摇头,将脑中那些胡思乱想甩开。看到祁元璟额头上的脸帕滑落下来,伸手捡起,在水盆里涮了涮,叠好,又轻轻放回他的额上。
微黄的火烛淡淡映着床上那人细致的眉眼,此时安静下来,看着倒真像个温文尔雅的玉面郎君,也怪不得他艳福不浅,这么一个又帅又多金的富家公子,的确会招不少小姑娘的喜欢。
江妗一直都觉得祁元璟和祁慕很像,不管是一颦一笑的神情,还是喜欢逞强逞能的性子,亦或是生活中细微的小习惯。若非他说话行为和土生土长的大元朝人一模一样,她真的会以为祁慕也和她一起穿越到了这本书里。更何况自己和之前的样貌变化并不大,他没有道理认不出来。
虽然祁慕已成前任,但江妗觉得自己还是喜欢他的。他那种成天嘻嘻哈哈,表面上看起来没装什么事情,实际上又心里门儿清的性格,实在是对她的胃口。
在这个大元朝,她总是会控制不住的将祁元璟当成祁慕,并且会把对祁慕的那种喜欢移到祁元璟身上。然而祁慕是深渊,她好不容易爬了上来,不想再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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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江妗便知道他们回门的计划取消了。
且不论祁元璟拖着他那一身伤到底还能不能再跑半个京城,单说昨夜官家一旨令下,竟然将她那位宰相爹爹也给派去了轧猎场,于是全家出动,能去的人都跟着一起去了,当家的和主母都不在,自然不用再回门。
江妗叹了口气,心道如今的剧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以前的主线,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如此也好,或许她能够凭一己之力为这本小说编写一个更好的结局。
已到辰时,江妗正坐在老夫人的屋里陪她一起用早膳。也不知怎的,老夫人今日的神情不大好看。
难道是昨夜醉萍楼一事惹了老夫人不快?可当时去的都是身边亲近的人,不至于专门跑到老夫人这里告一状吧。
江妗没敢说话,埋着头狂吃。
没过多久,落英从外头回来了,她身后还跟了个妇女,体态臃肿,看着憨厚老实,怀里揣着个菜篮子,篮子里还塞着两根大白萝卜,随意的看起来就像是从大街上随便领回来的普通百姓。她战战兢兢地站在屋子中央,大概从未来过如此华丽的府邸,想多瞧上两眼却又不敢看。
江妗随着老夫人一起搁下筷子,注视着这名妇女。
落英在妇女身后道:“说说吧,你在外面都嚼缠了些什么话。”
那胖女人被问的紧张地一抖,啪的一下跪倒在地上,对着老夫人就开始哭嚎:“我有罪,我有罪!老太太饶了我吧!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夫君又死得早,全家上下四五口人都得靠我一个人养活……老太太您大发慈悲,放了我吧!”
江妗被她这一嗓子给吓了一跳,这是个什么奇怪的剧情发展,她们都还没说什么,这是打算讹她们绑架吗?
老夫人用鼻子哼声冷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祁家并非宦官,还能怎么着你不成!”她手里花梨木拐杖在地上戳了几戳,又道:“你站起来!没人让你跪下。落英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要在我面前讲那些有的没的,回答完问题,自可离去。”
落英:“昨日你在街上是怎么散播谣言的,对着我们家老夫人,当着我们二娘子的面,一五一十的道来,别妄图蒙混过关,我可都是全听见了!”
那胖女人战战巍巍的站起身,埋头道:“是…是,是……我昨日,昨日买菜的时候,碰见了东头卖瓜的王婆,提起了祁府的二少爷和二娘子……”
江妗眼神一闪,这事儿竟然是和她有关。
那胖女人接着说:“我,我的确是说了些不大中听的话……就说二少爷和二娘子看起来感情不大好,并且……并且在新婚之夜并未行房事……而且大婚第二天,就把一京西花街的姑娘赶出祁府,那姑娘似乎还是个有孩子的,就说,说祁家二少爷为了新妇,将自己外室和孩子都拒之门外……二娘子无法伺候好夫家,还…还德行……”
胖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小得就像蚊子哼哼,令人不得不支着耳朵细听。
一个女人,刚过夫家的门,就被人在外界如此传言,还是些乱嚼舌根的妇人。江妗只觉得可笑,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得亏她是江妗,若是大元朝常年居于高阁的女子,听到自己被如此编排,还不知会作何感想,怎么不得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
不过未行房事一事,倒是没说错。
江妗看身边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黑,她拿起手帕慢条斯理的沾了沾嘴,直视那妇人:“谁告诉你的?”
“这……”胖女人明显一顿,似乎没料到江妗会是这个反应,她有些吞吞吐吐的说:“这…这都是我瞎臆测的,没,没人告诉我……”
正在此时,门口站着的侍女忽然行礼,江妗抬眼,看到本该在床上趴着的祁元璟走了进来。因着一身的伤,脸色极为苍白,又或许是听到了前院里头发生的事情,绷着脸,眼底蕴藏着一丝恼怒。他进来也没讲话,就着福禄给他在椅子上铺的软垫就坐下了。
江妗扫了他一眼,将视线继续转回到那名胖妇人身上,“没人告诉你?那就是说,你在外头传的那些话都是你自己想的?我江雪然虽非家中嫡子,但怎么着也算是朝中之官女,俪贵妃新诞生的麟儿论起辈分来也得喊我一声小姨母。”她冷笑一声,又道:“你?你究竟是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如此嚣张的在大街上散播谣言,罔议朝臣?”
她这一道罪名压下来,吓得那名妇人双腿一抖,咚的一声又跪下了。祁家虽不能治他得罪,但江妗却可以,恐怕这也是老夫人要当着江妗的面来解决此事的缘由。
“这!这,二少奶奶!冤枉啊!我冤枉啊——!我只是个普通的种地的百姓,被歹人利用这才犯了糊涂,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否则您就是再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背着您乱讲话啊!”她脸上惊慌不定,似乎真的不清楚江妗的背景。
江妗转头看向老夫人,将话语权交回给她。这妇人已被吓破了胆,此时问什么她都会从实招来。
花梨木拐杖在地上一顿,老夫人严声道:“那你便老实说,究竟是谁让你传的这些胡话!”
胖妇人:“招!我都招!昨夜里我家小儿闹咳闹得厉害,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就去找西街老大夫去拿药。结果路上见着一抱娃娃的女子,非要拦着我让我帮她做事,我这急着去拿药,本不想和她纠缠,哪料那女人伸手就给我掏了一锭银元宝,让我帮她在街上说上几句闲话。”
“那可是一锭银子啊!我就是累死累活的做十年活都见不来那么大一锭银子!我想着就几句闲话而已,虽不是什么好话,但人们听听也就过去了,更没人会因着几句不好听的话费功夫去找人治罪。所以,所以……所以我这才犯了糊涂啊!我也没想到,那几句话一传十十传百的,竟然都知道了……”
江妗:“那女子是谁,你可还能找到她?”
胖妇人皱眉一沉吟,“这……我也没问那女子叫什么……我就住京西,是在那边碰到的,和我一样,一身粗布衣服的,她怀里的娃娃看着也就一两岁,可怜得很。哦对了!她还带着一顶斗笠,白纱遮面,看不清长什么模样,倒是很苗条。”
斗笠?京西花街?
江妗嘴角抽了抽……昨夜带着斗笠的女子从祁府到京西花街……
那不是她自己又是谁?
好家伙,难道她绿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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