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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不知结果


回到车上,王宇才开口。
  “她脖子上的压痕很关键。正面和面部的外伤只能说明她挨了打,但那个压痕的位置和形状,像是被人从后面用手臂勒过。”
  “如果解剖,能确认窒息征象和颈部深层组织的损伤,但现在做不了。”
  吴浩咬着牙:“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王宇想了想:“还有一个办法。她之前有没有去医院看过?如果有就诊记录,尤其是外伤处理或者骨折治疗的记录,可以侧面证明她长期遭受暴力。这些东西不用解剖也能拿到。”
  刘大姐赶紧说道:“在兰草第二次去离婚没成的时候,她来找我们,我跟她说要留家暴证据,她偷偷去过一次县医院验伤,不过都是陈旧伤,后面再打离婚官司也没成功。王法医,我有那个资料,回头我就找给你。”
  王宇一听:“是以前的?这一次出事前,她没有去医院就诊?”
  刘大姐摇头:“人没了,她男人才告诉了郭家。”
  王宇闭了闭眼,一时无言。
  回到周家,当天晚上,王宇坐在床边,把看得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郭兰草的遗体上的那些伤,但凡一个有经验的法医看一眼就知道不可能是意外摔伤或者自己磕的。
  但当地鉴定机构出了“不成立”的结论,说明要么是水平不够,要么就是有人打了招呼。
  掏出手机,王宇给赵斌打了个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赵斌那边也没闲着,吴浩耽误了这么久,他也在找人查这件事。
  听完王宇的详细说明,心里就有数了,交代了王宇一声,说这边当地有人不想翻案,让王宇和吴浩小心一些。
  如果事不可为,那就尽快回去。
  王宇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想了想又给萌萌打去了视频电话。
  在电话里看了老婆和孩子,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心里那点压力顿时消散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刘姐过来了,把郭兰草之前的验伤资料送了过来。
  王宇坐在周家一楼的长椅上翻看,材料不多,几张县医院的门诊记录,日期断断续续的横跨了两年多。
  前面都是郭兰草受伤去诊治留下的,正经验伤的就一次。
  刘姐把这些都收集到也是费了很大劲儿。
  最早的一次是两年前,诊断写着“多处软组织挫伤,左前臂尺骨骨裂”,处理意见是“建议休息,定期复查”。
  王宇把这些记录跟昨天看到的遗体伤痕在脑子里对了一遍。
  有些陈旧性伤痕是对得上的,这说明郭兰草长期遭受的身体暴力不是一次性的冲突,而是持续性的。
  “刘姐,郭兰草最后一次去法院起诉离婚是什么时候?”王宇问。
  “出事前半年左右。”刘姐从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法院那边有记录,她第三次起诉,理由是夫妻感情破裂,长期遭受家庭暴力。但男方不同意离婚,而且态度较好,法院调解了几次,没判离。”
  说到这里,刘姐很是气愤:“那男人你们可不知道,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可会演戏。”
  王宇垂下眼睛,又翻了翻那几张诊断证明。
  会演戏没用,事实就是事实,赖不掉的。
  “刘姐,她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男方是怎么打她的?”
  刘姐犹豫了一下:“还能是什么?她男人喝酒就打她,我们去调解,或者法院的人来他又跪下来认错,每次都是这样。她往娘家跑,她哥又把她给送回去,说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
  王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把所有材料整理了一遍,在笔记本上列了几个要点。
  长期暴力史、就诊记录、遗体上的新鲜损伤和陈旧伤并存、脖颈处的压痕位置特殊。
  这些加在一起,即便没有二次解剖,也足以推翻当地那份“非暴力致死”的结论。
  但问题是,在有阻碍的情况下,怎么把这些东西用出去。
  死者无法开口替自己伸冤,作为法医,王宇想要当那张能喊冤的口。
  但死者的直系亲属不同意继续追究,这件事就很难完成。
  刘姐先回去了,后续她说自己会继续去做郭家父子的工作。
  王宇问吴浩,要不要去一趟郭兰草婆家,跟她男人打交道看看?
  吴浩笑了一声:“早跑了,年前就跑了,也就郭兰草刚死的那几天立案了,他被带去拘留了几天,后面郭家父子改口不告了,人就放了出来,直接没有回来过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不过如果是法院传唤,还是能找到。咱们真想找也能找到,但是没有用,你想想那样的人家会被你说动把自家人送进去吗?”
  王宇点点头:“那就再想办法。”
  吴浩嗯了一声,跟赵斌汇报去了。
  没多久,赵斌那边应该是整理完了这些证据,把电话打了过来。
  打给吴浩的,吴浩开了免提把电话放在桌上。
  “证据链够,但缺一个正式的鉴定意见。你们回来吧,把材料带回来,王宇你的机构就有资质,可以出出面报告。至于当地的关系,我来协调。”
  王宇跟吴浩听了,虽然还是不甘心,但也只能这么做。
  证据在这儿,人在这儿,事儿明明就在眼前,却得先退回去绕一圈。
  挂了电话,王宇让吴浩联系了刘姐,跟她说明自己这边要先回去。
  妇联的家属工作不能停,只要郭家不急着火化,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然后让周怀安开车送他们去了趟县里的鉴定机构,把之前那份结论的原始报告调了出来。
  王宇看了眼,报告写得简略,尸表检查的结论只有一句话。
  “死者体表多发软组织挫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未发现明确致命性损伤。”
  后面关于脖颈压痕的部分完全没有提及。
  看完,王宇把报告拍照留存,又问了几个问题,对方工作人员含糊其辞。
  说结论是集体讨论的。
  王宇没有争论,收好材料就走了。
  回周家的路上,王宇让齐欢大哥订了回首都的机票。
  吴浩看着车窗外沉默了好久,问了王宇一句:“老王,你说,郭兰草的事,最后能成吗?”
  这个问题,王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知道,但至少咱们把该做的都做了,如果她家里人最后真的不追究,那也不是咱们能替他们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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