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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女神的馈赠Ⅶ


伽米尔出生在遥远的村庄。

不属于任何国家,也不存在争斗,他们的族群居住在森林里,日复一日过着单纯且单调的生活。

村民们并无特定的信奉,有的只是日夜不断地祈祷,他们坚信自己被众神所爱,无形的力量守护着这里宁静的一切。

在那样平淡的生活中,每个人都磨练着自己的技艺,因为他们为斩杀魔王而生,亦将为斩杀魔王而死。

这是他们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使命,也是生存的全部意义——哪怕所谓的魔王早已不存在。

伽米尔的每一天都是从挥剑开始。

太阳还没升起他就跑到了僻静的湖边,独自一人练习挥剑。

他的剑术在村子里只是吊车尾,甚至连妹妹莎维娅都比他厉害——没有天赋,村子里同龄的孩子都这样取笑他。

但伽米尔并没有放弃,他依旧坚持每天挥剑,毕竟除了挥剑,他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

“哥哥,你又跑这儿来了。”

这里是伽米尔的秘密据点,除了他,也只有莎维娅知道。

莎维娅比伽米尔小一岁,她穿着一条古朴的长裙,两条长辫垂在脑后,晨曦的微光打在脸上,映照出些微红晕。

伽米尔听到她的抱怨并没有回应,依旧重复着挥剑的动作。

莎维娅无奈叹了口气,在湖畔找了块石头坐下。

她手中提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伽米尔的早餐。莎维娅将里面的食物分别取出,然后双手托着头盯着伽米尔看。

过了许久,伽米尔满头大汗,他终于停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伽米尔在她旁边坐下来。

莎维娅把盛放早餐的竹篮推到伽米尔面前:“喏,给你带早饭来了,不吃早饭怎么有力气练剑。”

“你告诉父亲了?”

伽米尔擦干身上的汗水,有些生气地盯着莎维娅。

莎维娅嗤嗤一笑:“放心,我是偷偷带出来的。”

伽米尔很害羞,他被村里的孩子看不起,所以总是一个人偷偷练习,却又害怕被大家知道——如果大家知道他这么努力还是吊车尾,肯定会更看不起他。

虽说莎维娅总是偷偷带着早餐出来,但父母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也明白伽米尔的心情,也就默许了这件事。

伽米尔拿起篮子里的水果吃起来,莎维娅走到他面前,双手背在后面,对他神秘地一笑:

“哥哥,生日快乐!”

伽米尔愣了半秒,他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谢谢……”最后伽米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送给你的礼物。”

莎维娅从背后拿出一个小木盒子,她将盒子慢慢打开,里面似乎放了什么珍贵的宝藏。

耀眼的光芒从盒子里发出,在晨光的反射下伽米尔有些炫目——那是一个吊坠,银色的圆盘上镂刻着繁复的花纹,就像一个法阵,亦或是某种图腾。

伽米尔面露喜色,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他们一直生活在村子里,这个村子的一切他都了若指掌,可是渐渐的,他也感到了有些厌烦。

过去曾有旅行者误入森林被他的父亲所救,旅行者为他们兄妹俩讲述了外面世界的故事——在外面的世界有城镇,有街道,有店铺有铁匠,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与众不同。

伽米尔被外面的世界深深吸引了,他不由得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够离开这个村子。在这里他始终是个吊车尾,或许在外面的世界有自己能够做到的事吧。

不管什么使命,也不管什么魔王,他暗自打定了主意,等到成年,就要离开这里——莎维娅送的项坠无疑叩响了他的心扉。

“这是儿哪儿来的?”

莎维娅笑了笑:“你猜?”

“好了,别难为我了,告诉我吧。”伽米尔难得的露出笑容。

莎维娅见到伽米尔开心的笑容,心满意足道:“昨天村长爷爷救了一个从外面来的姐姐。”

“姐姐?”

“嗯,你晚上在这里练剑肯定不知道吧!大家都去看了,金色的头发好漂亮。”

莎维娅不禁表露出羡慕的神情,那一定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了,比村子里所有女性都要美丽。

“她似乎是迷路进了森林,后来村长爷爷把大家赶走了,但我偷偷溜到她的房间,因为想要送哥哥你一个礼物嘛。”

莎维娅颇为自豪地说着,可伽米尔却又觉得有些不妥,毕竟这东西看起来太珍贵了。

“你用什么东西和她换的?”

伽米尔心想万一莎维娅偷偷拿了父母的东西就糟糕了。

可莎维娅却一脸轻松:“她什么都没要啊,她一听说今天是哥哥的生日,也很高兴的样子,然后她就拿了这个吊坠出来,说是报答我们救助她。”

莎维娅见伽米尔还想问什么,连忙打断,她从盒子里拿出吊坠,上面串着一条自己编的黑绳。

“来,哥哥,我为你戴上,那个姐姐说这个吊坠可以驱赶魔王。”

“这些话你也信。”伽米尔笑道,他没有动弹,任由莎维娅帮他戴上吊坠。

“好了,哥哥戴上真好看。”

伽米尔抚摸着胸前的吊坠,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透过手心传达到身体里。他闭上双眼,体会着这奇怪的感觉。

“谢谢你,莎维娅,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忽然,伽米尔鼓膜震动,远方传来一声长鸣的号角。

他骤然睁眼,那是村子里的警报号角。

出什么事了?

伽米尔从湖畔的石头上站起,天空中升起滚滚浓烟,遮天蔽日的黑烟转瞬覆盖了整个森林。

“莎维娅,你在这儿等我回来。”

伽米尔拿起自己的剑,转身就向村子里跑去。

可是莎维娅并没有听伽米尔的话,她丢下篮子,有些生气地追了上去。

“你的剑术还没我厉害,逞什么能啊?!”伽米尔没有回答,他只是加快了步伐。

然而,一切都晚了。

——伽米尔看到了火。

烈焰从地底喷薄而出,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魔肆无忌惮地蔓延。他的家,门前的小树,还有那个旧得快要不能用的秋千,所有的一切,都被吞没在火焰里。

尸横遍野,村民们痛苦的哀嚎,但仍有不少人执剑战斗。

但火焰之中的敌人并非人类,那是一个个动作僵硬的魔偶,用魔导石拼接而成的怪物。

那些怪物手拿笨重的大剑,不断挥舞,每次挥出,就有火焰迎风生起。

村民们手持被神圣魔法加护的细剑,将那些怪物的身体一一斩断。

魔偶残破的躯体中抛洒出无数运转的齿轮,可齿轮还未落地,又被神秘的力量吸引,再度组合回去,如此循环不断,无论如何都杀不死。再强大的力量,在那些魔偶面前都会被消耗殆尽。

“哥哥,等等我!”

这个时候,莎维娅追了上来。

“不要过来!”伽米尔怒喝,莎维娅也看到了眼前的场面,她不由得呆住了。

黑色的烟雾从村子正中升起,不断有魔偶从烟雾中走出来。

“父亲!”伽米尔意识到了什么,不顾一切地冲入火焰里,向着黑烟冒出的地方跑去。

他们的父亲在那里,不仅如此,村子里可以称得上高手的人都聚集在了那里,魔法披拂在他们身上,使得他们得以忍耐烈焰的炙烤,众人将黑烟的始源团团围住。

伽米尔看到了,在火焰的中心,有一个男人。

不,那并不是人类——他穿着黑色的大氅,银白的长发在火焰中飞扬,金色的双瞳蔑视着在场众人,脸上带着狷狂的笑容。

不仅如此,那个男人的头顶还长着一对尖锐的犄角。

那是魔族的象征!

祖祖辈辈所忌惮的种族终于在这一刻卷土重来。

“有趣。”

复苏的魔族淡淡开口,他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上纹着毒蛇一般的咒文。

他五指张开,咒文便如失去控制的毒虫,脱离手臂,迅速四散开来。

一道道黑影如同群魔乱舞——黑色,贯穿了所有人的身体。

伽米尔站在那里,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父亲,他的长辈们也同伽米尔一样,愣愣地站在那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是超越剑术之极的魔法。

片刻之后,他们的身体由内至外爆裂,化作一片血雾,消逝在火焰里。

伽米尔张开大了口,他想要喊。

恐惧、害怕、不想死、冲上去、逃跑、杀了他……无数字眼在他脑海中汇聚,可最终却无法凝成一句有意义的言语。

他站在那里,无法动弹,任由眼泪不受控制地流进嘴里。

“哥哥!快跑!”就在这时,莎维娅拉住了伽米尔的手,她猛然一拽,将伽米尔拖得连连后退。

但是,那个男人也注意到了他们。

黑影一闪即逝,下一刻,噩梦降临到了他们面前。

“不!”

伽米尔想要大喊,可是他喊不出任何声音,火焰将皮肤烧焦,身体却被汗水打湿。

莎维娅如同一朵凋谢的花,在伽米尔面前渐渐瘫软下去。

男人的手贯穿了莎维娅的胸膛。

然后,金色的瞳眸转向了伽米尔。

“——终于找到你了,神眷之子。”

黑色,奔袭脑海。

那只杀死莎维娅的手搅入了伽米尔的身体。

***

伽米尔醒来的时候天空下着细雨。

火焰已经熄灭,四周湿漉漉一片,不知之前下了多大的雨才将这场大火扑灭。

他茫然无措地打量着四周,村子被烧成了炭黑,记忆里熟悉的什么东西不在了。

“莎维娅!”伽米尔在心里打了个激灵,他想要说话,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他又想起那令人恐惧的场景,可是如今,他的周围除了倒塌的房屋,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鲜血、没有尸体、没有活人、没有苏醒的魔族、也没有杀不死的魔偶。

一切就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可是战斗的痕迹却诉说着这里曾上演的悲剧。

伽米尔从地上站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竟赤裸着身体。他看看自己的胸口,没有一点儿伤痕,甚至以前练习挥剑留下的伤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莎维娅送给他的吊坠。

那枚吊坠挂在他颈间,光芒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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