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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地下的拍卖Ⅰ


纳因拖着里奥回到神殿已经是深夜。

因为托托不在,不会魔法的纳因无法对莉拉施以治疗,最终纳因和薇莉卡公主商议后决定带这对姐弟去埃雷特的神殿。

老实说纳因要带两个人移动实在费力,好在中途莉拉醒了过来,于是纳因一手背着里奥一手扶着莉拉,晃晃悠悠地向前行走。

路上莉拉向他们诉说了跑出木屋后发生的事——

那时莉拉带着里奥逃出木屋,她向东跑去,准备到另一个隐藏的住所避难。

可莉拉抱着里奥没走两步,强烈的爆炸就发生在她的眼前。

大地发出震荡,自己的居所化为火海,一根燃烧木柱的从爆炸中心飞起,以不可阻挡之势砸落到莉拉身上。

莉拉原本可以躲开,但若是她避开了被木柱击中的就是里奥。

最终,为了保护里奥,她选择用身体阻挡了那根木柱。

莉拉的大脑在遭受重击的瞬间化为空白,灼热炙烤着身体。半梦半醒间莉拉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在火焰中缓缓靠近,将莉拉抱起。

莉拉听到那个人在说什么,可火焰的毕剥声炸裂在耳畔,什么听不清,也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莉拉对那个人伸手,随后便彻底昏死过去。

“真是讽刺,本来以为自己得救了,没想到原来那个人是装神弄鬼的变态。”

莉拉扶着纳因的肩膀一高一低走着,她的腿在那场火焰里受了伤,如今只是单纯的前行就让她的面容痛得扭曲起来。”

“好了,省点儿力气吧,无面没伤害你已经是万幸了。”

纳因无奈地劝阻,这一路上莉拉不断唾骂无面,纳因甚至觉得今晚莉拉把贫民街的流行语全都温习了一遍。

“想都别想!那个无面差点儿要了我的命,我骂他两句怎么了?”

“唉……”

纳因回头向公主投去求救的目光。

可薇莉卡公主只是默默地耸肩,牵着塞菲儿的手跟在纳因身后悠哉漫步。

好在莉拉也累了,念叨了一阵终于消停下来。

然后纳因头上遭到莉拉的重击。

“你是笨蛋吗?不认识路还带着我乱走!”

“……明明是你在带我啊。”

纳因摸着发痛的额头,心里说不出的委屈。纳因本觉得莉拉在埃雷特混迹多年,他们走的肯定是近路,可当莉拉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骂无面上,等她回过神来,发现他们已经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月正当空,也不知花了多少时间,他们总算来到埃雷特神殿的大门。

神殿的修女与莉拉熟识,很快就有人前去向格雷德神官通传。

不一会儿,格雷德匆忙赶来,他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要是被外面的信徒看见一定会传为笑谈吧。

“这……这是怎么了?”

格雷德看着几人狼狈的模样忍不住惊呼。

不用说,纳因他们一定是惹了什么大麻烦。

“一言难尽啦!没见我们受伤了吗?还不赶快让我们进去休息。”

莉拉连珠炮地抱怨,她似乎非常焦躁。

格雷德没有继续多问,他幽幽叹了口气,让几个修女搀扶着里奥和莉拉,将他们护进了神殿里。

“纳因大人,莉拉给你们添麻烦了。”格雷德脸上浮现起歉意。

“没……没有的事,我以前和莉拉以前也有一些交情,这也算是帮朋友的忙吧。”纳因挠挠头,样子有些害羞。

“如果可以……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格雷德神色忧虑,“莉拉那个孩子比较要强,要是问她,她肯定什么都不会对我说吧。”

“可是我们要回旅店……”

“不如今天各位就住在神殿吧。”格雷德好意邀请着。“神殿有足够的空房间,而且比较安全。”

不等纳因回应,薇莉卡公主便赞同地点了点头。

的确,就算他们回到旅店也有可能被逃走的无面找上门来,住在神殿至少能够保护他们的安全。

既然薇莉卡公主已经同意,纳因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摸摸肚子,又看了看塞菲儿和公主,有些羞赧地向格雷德请求:“如果能在神殿借住就再好不过了……说来神殿还有吃的吗?我们还没吃晚饭呢。”

进了神殿格雷德立刻张罗着修女们行动,神殿后庭是神官以及修女的居住区,大家见难得有客人来到,招待十分热情。

美餐一顿后,纳因想去探望一下莉拉和里奥的情况,可听修女们说莉拉在接受治疗后就睡着了,纳因不敢前去打扰,最终没能成行。

随后纳因和公主各自分到一间房,因为塞菲儿年纪小不能没人照顾,最后还是决定让塞菲儿和公主睡在一起。

纳因躺在温暖的大床上,疲惫感慢慢传递到全身——原本被托托依附就要消耗大量体力,上次在王城纳因甚至直接昏了过去。好在埃雷特不比王城,托托因为远离王城力量受到限制,纳因也得以保存了一部分体力,将莉拉顺利送到了神殿。

“托托,托托。”

纳因平躺着直视窗外的月亮,他轻声唤着托托的名字,可是那个原本应该吵嚷着打他的精灵少女并没有出现。

——看来托托确实累了。

果然来到埃雷特对托托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这也是托托如此激烈反对公主的原因吗?

纳因想起在莉拉家里托托那强硬的措辞,一提到龙托托的情绪就变化起来,果然托托知道什么内幕吧。

纳因想着,从脱下的衣服里找出那封邀请函。他在邀请函的缝隙里拾起那片龙鳞,对着月光举起——黑色的龙鳞在月光下仿佛有了生命,在纳因眼中熠熠生辉。

那片龙鳞像是拥有奇妙的魔力,让人觉得有什么在呼唤着,不由自主地想要去追寻。

恐怕托托正是知道这鳞片主人的危险性才挺身阻止纳因。“连托托也畏惧的龙……不知道塞菲儿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纳因胡思乱想着,眼皮越来越沉,他将龙鳞放在自己心口,再也忍耐不住,终于陷入了睡梦之中。

***

那是黑色的梦境。

像是沉溺在水中,纳因听见了哭泣的声音。

鞭子在抽打,男人在狂笑。女人嫌弃地捂住嘴,又是恶心,又是兴奋。

然后,哭声更厉害了。

纳因在那黑暗中游弋,他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始终只能看到朦胧的幻影。

痛苦着,悲伤着,无奈着。

纳因触碰到了那个少年的脸庞。

那是自己吗?

纳因疑惑了。

不,那并不是自己。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少年——全身被粗重的锁链束缚,身上伤痕累累,看似屈服了,眼睛里却蕴藏了仇恨。

对全世界的仇恨!

但是讥笑仍在继续,少年无能为力。

带着利刺的鞭子抽打着少年的身体,少年咬着牙齿,发出呜咽与怒吼。

然后继续愤怒,继续憎恨。

“纳因,听好了,不管你过去遭受了什么,但是从现在开始,你在我面前就只能笑哦。”

纳因又想起了那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儿。

他被薇莉卡公主带回王城之后,公主对他下达了第一条命令。

“笑吧,哪怕悲伤,也要像小丑一样微笑,因为你是为了我存在的。所以如果你不笑,我又怎么会笑呢。如果有一天你不笑了,那我就不再需要你了。”

那是他失去托姆达的冬天,那一天他对着公主笑了很久,一直到眼泪流出来。

公主拥抱着他,然后不断夸奖:“没错,就是这样,只要笑出来,一切痛苦的回忆就消失了,忘掉那些吧,你只要做全新的自己就是了。”

然后,纳因记住了笑,谄媚地、厌恶地、无耻地,虽然也有被公主整得哇哇大哭的时候,但纳因总能找回笑的方法。

而今,纳因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生出一阵怜悯。

“你也忘了如何笑吗?”

纳因伸出手去轻轻抚摸少年的伤痕,下一秒,少年愤怒了!

无尽的波涛在黑色的空间中汹涌,少年挣脱了铁链,猛然扑向纳因。

他的眼里燃烧着火焰,颤抖的身躯不知从哪儿拥有了力量。

少年在撕咬,他咬住纳因的脖子,将那血管扯开,然后撕开肌肉,任凭鲜血肆意流淌。

不对,不该是这样!

纳因慌了神,可是他无力抵抗,他以为自己是慈悲的怜悯者,结果最终只是黑暗的猎物,少年饵食。

他挣扎着,痛苦着,骨与血被啃噬,连一点残渣也没有剩下。

——然后,纳因惊醒了!

纳因猛然从床上坐起,他惊惧地喘着粗气,汗水打湿了衣衫。

恐惧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那是什么?”纳因无法忘记那双眼睛,纯黑的瞳子带着深渊一般的恶意,他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

“托托,你在吗?”

纳因对着周围呼喊,可是托托却并没有回应。

他望向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柔和的日光照射在他身上,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不少。

纳因掀开被子准备穿衣,却发现原来他的右手一直紧握着。

手心浸满汗水,纳因将手掌缓缓打开,那枚黑色的鳞片正散发妖异的光芒。

“哦?本来还想说把你打起来,结果今天这么早就醒了吗?”

房间的大门被人推开,薇莉卡公主牵着塞菲儿走了进来。

“公、公主!”

纳因连忙把右手藏到身后,可他的小动作哪儿逃得过薇莉卡公主的法眼。

“你手里是什么?”

“没、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就拿出来我看看如何?”

“真的没什么……”

“胆子不小嘛,纳因,还学会藏私房钱了。”

“才不是私房钱!”

纳因急得连忙伸手自证清白,公主抬眼一看,大失所望。

“这不是昨天的那片龙鳞吗?”

“嗯。”纳因默默点头,“公主殿下,要不,我们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

纳因指的自然请柬上于龙鳞有关的那场宴会。

“我做了个不好的梦。”

纳因将他的梦境为公主一一道出,可公主对此不以为然:“纳因,你未免太胆小了吧。”

“可……”纳因欲言又止,那样的理由说出去或许可笑,可是为了公主的安全,纳因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可我是神言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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