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手头紧得要命,我翻了翻空荡荡的钱包,决定找我哥林修救济一下。
打开微信,翻到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手指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哥哥~”
对面回得很快。
“?”
我没多想,直接发:“这个月吃土了,哥哥救救我。”
对面又回了个:“?”
我翻了个白眼,寻思我哥今天怎么这么冷淡,赶紧又编了个理由:“手机也快坏了,上不了班了,日子没法过了。”
没想到,对面直接转了五百块钱过来。
我盯着那五百块,嘴一撇。
“就这?你是不是破产了?以前你可不是这么抠的。”
对面又是一个:“?”
紧接着,五千块钱的转账弹了出来。
我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爱你哟哥哥!你最好了!”
从那之后,我隔三差五就找“我哥”要钱。
今天缺个口红色号,转两百。
明天想吃日料,转五百。
后天看上一件大衣,转两千。
他从来没拒绝过。
顶多回一个问号。
我都习惯了,觉得我哥虽然话少了点,但还是那个宠我的好哥哥。
直到有一天。
我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微信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是林修。
“林晚晚,你什么时候认了个新哥?”
我一愣。
“啥新哥?你是不是喝多了?”
林修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是我的朋友圈,底下有一条评论:谢谢哥哥的红包,么么哒。
林修:“我没给你发过红包。”
我:“……”
林修:“我上个月话费都没交,你找我要了三次钱,我一分没转。”
我:“……”
我手抖着翻出聊天记录,拉到最顶上看了一眼备注。
没有备注。
只有一个黑色头像。
我再翻出林修的聊天框。
也是黑色头像。
两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头像,安安静静地排在聊天列表里。
我点开那个“假哥哥”的朋友圈。
一片空白。
再看签名栏——
衍辰集团。
我的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
衍辰集团,那不就是我们公司?
我疯狂地回忆这个微信号到底怎么加上的,脑子里模模糊糊想起来了。
入职第一天,部门主管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让大家加一个微信号方便工作对接。
当时我扫了那个码,头像是黑色的,我还想着“呀跟我哥头像一样”,然后就……
顺手存到了和我哥一样的位置。
我的血压开始飙升。
那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颤抖着点开通讯录详情,终于看到了一行小字——
顾衍。
顾衍。
顾。衍。
我们公司的总裁。
全A城最年轻的商业巨头。
传说中冷到能把空调冻坏的男人。
我叫了他一个月的“哥哥”。
管他要了两万多块钱。
还说他抠。
我的墓志铭想好了:林晚晚,卒于社死。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闹钟吓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上班的恐惧吓醒的。
我盯着天花板躺了整整十分钟,脑子里全是昨晚的发现。
顾衍。
我管顾衍叫了一个月的哥哥。
更要命的是,我昨天还发了一条消息:“哥,公司楼下那个煎饼摊涨价了,资本家真该死。”
资本家。
我骂的就是他。
我用被子蒙住脸,发出一声闷吼。
但班还是要上的。
我穿戴整齐,磨磨蹭蹭到了公司,一路上都在想着怎么避开顾衍。
好在我只是市场部的一个小文案,平时根本见不到总裁。
我安慰自己:没事的,大公司几千号人,他说不定根本没注意到是谁在找他要钱。
刚在工位坐下,同事唐可可就凑过来了。
“晚晚,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睡好。”
唐可可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顾总最近心情好像还不错。”
我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
“跟我说这个干嘛?”
唐可可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就是八卦嘛。以前顾总走过来整层楼都不敢呼吸,这两天居然有人看见他嘴角往上了一毫米。”
我的胃开始抽搐。
该不会是因为每天有个傻子管他叫哥哥,所以心情好吧?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深吸——我坐直了身子,开始埋头工作。
上午倒也平安无事。
中午我正准备去吃饭,手机响了。
是那个微信号。
顾衍的微信号。
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不要钱了?”
我差点把手机扔进垃圾桶。
完了完了完了。
他知道。他肯定知道我是谁。公司通讯录有照片有名字,他要查一个员工的微信号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假装没看见?
还是直接道歉?
犹豫了三分钟,我打了一行字:“顾总,对不起,我之前认错人了,我以为您是我哥……”
发出去之后,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过了大概五秒钟,消息显示已读。
然后他回了三个字:“哦。那呢?”
那呢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
“钱我会还的……分期可以吗?”
他没有回。
我等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个小时。
一下午他都没有再发任何消息。
我的心态彻底崩了,觉得自己肯定要被开除了。
下班的时候,部门主管赵雪拦住了我。
赵雪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响,染了一头精致的栗色卷发,是那种一看就很会来事的女人。
“林晚晚。”
“赵姐。”
赵雪看了我一眼,不咸不淡地说:“明天早上把上周的活动策划案重新改一版,格式不对。”
“好的赵姐。”
我认命地点头。
赵雪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你试用期快到了,好好表现。”
这话听着像提醒,但她嘴角那个弧度,明显是威胁。
我太了解赵雪了。她在部门说一不二,最擅长给新人穿小鞋。而且全公司都知道她对顾衍有意思,每次顾衍出现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回到家,瘫在沙发上。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修。
“钱到底是谁给你的?你给我说清楚。”
我有气无力地回:“我老板。”
林修:“???你管你老板叫哥哥?你管你老板要钱?林晚晚你是不是疯了?”
“我以为是你。”
“我头像是蓝色的!!!”
“你上个月不是换成黑色了吗?”
“我换了一天就换回来了!!!”
我沉默了。
所以这一切的起因就是林修那一天的头像。
我恨不得穿越回去把他手机砸了。
林修连发了几十条语音骂我,我一条都没听,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
洗完澡出来,我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顾衍的聊天框。
那条“哦。那呢?”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我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顾总,我真的很抱歉。我可以每个月工资扣一点还您,大概需要……四个月?”
发完之后我就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敢看。
过了一会儿,手机振动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翻过来。
“不用还。”
下面还跟了一句。
“以后还找我要吗?”
我瞪着这几个字看了整整两分钟。
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试探我?还是在嘲讽我?
我决定保守回答:“不了不了,之前是误会,耽误您时间了。”
他回了个:“嗯。”
我松了口气。
结果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工位上多了一杯咖啡。
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就写了一个字——
“喝。”
字迹很硬,很利落,带着点不耐烦的味道。
唐可可瞪大眼:“谁给你买的咖啡?”
“不知道。”
我拿起杯子闻了闻,是我最喜欢的燕麦拿铁。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好像在微信上跟“哥哥”提过一次我喜欢燕麦拿铁。
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
我端着咖啡手都在抖。
唐可可看了看便利贴上的字,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晚晚。”
“嗯?”
“这个字……我在一份文件上见过。”
“谁的文件?”
唐可可声音压得更低了:“顾总亲批的那种。”
咖啡差点从我鼻孔喷出来。
我赶紧把便利贴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你看错了,肯定是哪个同事开玩笑的。”
唐可可将信将疑地回了工位。
我坐下来,心脏跳得飞快。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上午十点,我正埋头改策划案,赵雪踩着高跟鞋过来了。
“林晚晚,改完了吗?”
“快了赵姐,还差最后一部分。”
赵雪站在我身后看了两秒屏幕。
“这个方案框架本来就有问题,你重新推翻再写。”
我回头看她:“可是这个框架是您上周定的。”
赵雪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是让你用那个框架参考,又不是照搬。你自己不会动脑子?”
我咬了咬嘴唇,没吭声。
赵雪转身走了,高跟鞋声渐远。
唐可可在旁边用嘴型无声地骂了一句。
我低头重新打开文档,心里窝着火。
这已经是赵雪这个月第三次推翻我的方案了。
上一个实习生就是被她这样逼走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打开了顾衍的微信。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发了一条:“谢谢咖啡。”
他回得很快:“嗯。”
我盯着这个“嗯”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虽然话少得像是按字收费,但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可怕。
下午两点,我接到通知要去大会议室开全员例会。
这种会我之前只参加过一次,人多得坐不下,我们这种小虾米只能站在角落里。
会议室的门推开。
顾衍走了进来。
一米八几的个子,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五官冷峻,走路的时候看都不看旁边的人,整个人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我缩在角落里,拼命降低存在感。
千万别看我。
千万别看我。
顾衍扫了一圈会议室。
目光在我身上停了零点五秒。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
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地收回视线,坐到了主位上。
“开始。”
整场会议我都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他刚才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会议结束的时候,赵雪主动站起来。
“顾总,上次您提到的季度推广方案,我已经有了初步想法,找个时间跟您汇报?”
顾衍看了她一眼。
“周五下班前发我邮箱。”
赵雪笑了:“好的顾总。”
她回头经过我的时候,故意停了一下。
“林晚晚,你那个方案下班前交,别拖到明天。”
我点点头。
赵雪走了之后,唐可可拉着我出了会议室。
“你注意到没有?”
“注意什么?”
“顾总刚才看你了。”
“他扫了一圈,看每个人都一样。”
唐可可摇头:“不一样。看别人都是扫过去的,看你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是不是八卦看多了?”
“我有新闻敏感度!”
我懒得跟她争,赶紧回去赶方案。
加班到七点半,终于把方案改完交给赵雪。
赵雪看了两眼,说了句“凑合”,就让我走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公司大楼。
刚到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顾衍:“吃了吗?”
我愣住了。
这个问法怎么这么像……
我之前经常跟“哥哥”撒娇说“还没吃饭呢好饿”,然后他就会转个红包让我去吃饭。
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吃了。”
好吧其实没吃。
但是我现在清醒了,知道对面是顾衍,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
他没有回。
我走到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准备对付一口。
掏手机付钱的时候,微信又震了。
一笔转账。
三百块。
顾衍:“别吃便利店。”
我看了看手里的饭团,又看了看手机。
他怎么知道我在便利店?
我猛地抬头四处看。
公司大楼三十二层,顾总办公室的窗户,灯还亮着。
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楼下的便利店。
我把饭团放回了货架。
用三百块去了旁边的日料店。
吃到第三块三文鱼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又花了顾衍的钱。
我趴在桌上,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第二天是周四。
我一到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对。
赵雪站在部门中央,脸色铁青。
“谁能告诉我,昨天提交的季度方案里为什么有错误数据?”
所有人面面相觑。
赵雪的视线直接锁定了我。
“林晚晚,数据表是你整理的吧?”
我站起来:“是我整理的,但数据都是从财务那边拿的原始数据,我核对过两遍。”
赵雪冷笑:“那你告诉我,这个环比增长率怎么是错的?”
她把文件拍在我桌上。
我拿起来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不是我的版本。
我的版本里数据没有问题,交上去之前我截了图的。但现在这份文件上的数据被改过了。
“赵姐,这个数据不是我填的。”
“文件上写的你的名字。”
“我交的版本不是这样的,有人改过。”
赵雪拍了一下桌子。
“林晚晚,出了问题就推卸责任,这是你的职业态度?”
我的脸涨得通红。
整个办公区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我。
唐可可想站出来帮我说话,被我用眼神拦住了。
我深——我咬着牙站直。
“赵姐,我可以调出我昨天的提交记录和截图,证明我的版本没有问题。”
赵雪不屑地看着我:“你现在调。”
我打开电脑,翻出昨天的截图和邮件记录。
时间戳清清楚楚,我提交的版本数据完全正确。
赵雪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
“就算你的原版没问题,你交接的时候没有做好确认,出了错你也有责任。”
“交接?我直接发到您邮箱的,中间没有交接环节。”
赵雪被噎了一下。
办公区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赵雪的脸挂不住了,提高了声音:“你什么意思?你在暗示是我改的?”
“我没有暗示任何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赵雪冷笑着看了我几秒,转身走了。
高跟鞋声带着怒气消失在走廊尽头。
唐可可凑过来小声说:“你疯了啊,当面顶撞她?”
“她诬陷我,我不能认。”
“可她是主管啊。”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中午的时候,我收到了赵雪的邮件。
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鉴于你在数据整理中的失误,试用期考核扣五分。
我看着这封邮件,手指攥紧了鼠标。
五分。
试用期考核满分一百,及格线是七十五。我现在八十二分,扣掉五分就是七十七。
只要她再找两次茬,我就过不了试用期。
我打开微信,习惯性地想找人倾诉。
手指滑到顾衍的对话框上,停住了。
不行。
我不能再把他当成倾诉对象了。
我退出微信,一个人啃着三明治生闷气。
下午三点,我的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顾衍:“考核的事,我看到了。”
我手一抖。
他怎么知道的?
转念一想,他是总裁,系统里所有的考核记录他当然看得到。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
“没事,我能处理。”
顾衍没有回。
十分钟后,人事部发了一封全员邮件——
关于完善试用期考核制度的通知:即日起,试用期考核扣分需附详细书面理由及证据材料,报人事部备案审批后方可执行。
我盯着这封邮件看了三遍。
赵雪那边,五分还没来得及在系统里生效。
而按照新制度,她需要提供证据证明是我的失误。
可证据在我这里。
我的版本没有问题。
唐可可激动地拍我的肩:“出新制度了!赵雪那个扣分估计要作废!”
我嘴上说着“跟我没关系”,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个时间点,这个制度,太巧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顾衍的对话框安静地躺在那里。
那个什么都不说的男人,好像做了很多。
周五下班的时候,赵雪果然没能把那五分扣下去。
她看我的眼神更冷了。
我不在乎。
但我知道,她不会就此罢休。
周末我难得休息,窝在家里追剧。
手机响了一声,是顾衍。
“在做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老实回答:“看剧。”
“什么剧。”
“甜宠剧。”
他隔了半分钟才回:“……幼稚。”
我差点笑出声。
这语气也太像我亲哥了。
我手欠地发了一句:“顾总也看剧吗?”
他回:“看财报。”
我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
他又发:“别熬夜。”
我看着这两个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这个人在微信上的样子,跟公司里那个生人勿近的总裁完全是两个人。
在微信上,他话少但不冷漠。
在公司里,他对谁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开始好奇,哪一个才是真的顾衍。
周一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赵雪在跟几个同事小声说话。
看到我来了,她们立刻散开。
唐可可后来悄悄跟我说:“赵雪在说你的坏话,说你仗着谁撑腰,试用期就敢跟主管顶嘴。”
“仗着谁?”
“她没明说,但是语气里那个意思……好像暗示你有什么后台。”
我苦笑。
如果她知道我的“后台”是顾衍,估计能当场晕过去。
但赵雪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包括我自己,也搞不清楚顾衍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就因为我叫了他一个月哥哥?
那也太便宜他了。
下午开部门会的时候,赵雪突然点名让我做季度方案的口头汇报。
“林晚晚,你负责的那部分,上来讲一下。”
这完全不在今天的议程里。
她就是故意给我一个措手不及。
我站起来走到投影前面。
没有准备PPT,手边什么资料都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赵雪靠在椅背上,端着咖啡杯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点弧度。
我站在投影前,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开口了。
数据、同比增长、竞品分析、推广节奏、预算分配。
我一项一项地讲,全凭记忆。
不是因为我能力有多强,而是这些东西我改了三遍了,做梦都能背出来。
讲了大概五分钟,我停下来。
“以上就是这个季度推广方案的核心内容,如果赵姐有补充,可以随时打断。”
赵雪杯子端在半空,没喝。
同事们交换着眼神。
赵雪放下杯子,淡淡地说:“基本内容没什么问题,但你的执行节奏太保守了。”
“哪里保守,您指出来我改。”
赵雪沉默了几秒。
“回去再想想。”
没有具体意见。
因为她挑不出毛病来。
会议结束后,唐可可在走廊里偷偷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苦笑:“高兴太早了,她不会放过我的。”
果然。
第二天一早,赵雪给我布置了三个项目的活,deadline全是这周五。
正常来说,一个项目的周期是两周。
三个项目,五天。
她就是要用工作量把我压垮。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三份需求文档,笑了一下。
唐可可担忧地看着我:“要不要帮你分担一点?”
“不用,她会查。你帮了我,她连你一起收拾。”
我开始干活。
每天加班到十点半。
连续三天。
第三天晚上,我改着方案,手机震了。
顾衍:“还在公司?”
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
“嗯,赶方案。”
“多少个?”
“三个。deadline周五。”
他没有回。
第二天早上,赵雪被人事部叫去谈话了。
回来之后脸色很难看。
中午,她重新调整了工作分配。三个项目分给了三个人,我只需要负责一个。
唐可可震惊地看着调整通知:“天,谁说的话这么好使?”
我闷头吃饭,没吭声。
下午收到顾衍的微信。
“周五下班早点走。”
我回了一个“好”。
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谢谢。”
他回了个句号。
一个句号。
这个人说话能不能超过两个字?
周五下班,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赵雪又出现了,但这次她不是来找我茬的。
她特意补了妆,换了一双更高的高跟鞋,手里捧着一份文件。
“顾总还在楼上吗?”
她问前台。
前台说:“在的。”
赵雪理了理头发,踩着高跟鞋进了电梯。
唐可可在我旁边嘀咕:“又去献殷勤了。”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
走出公司大楼,我正准备去地铁站,手机响了。
顾衍:“门口等一下。”
等什么?
我站在公司门口,莫名其妙地等着。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后座上那张冷淡的脸。
顾衍看了我一眼。
“上车。”
我呆住了。
“顾、顾总?”
“上车,顺路。”
我看了看车的方向,又看了看地铁站的方向。
完全不顺路。
但我的脚已经不听使唤地走过去了。
我坐进后座,跟他之间隔了大概三十厘米的距离。
车里很安静。
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木质香。
他在看手机,没有看我。
“地址。”
“啊?”
“你家地址。”
我报了地址。
全程二十五分钟。
他看了二十五分钟的手机,一句话没跟我说。
到了我家楼下,我赶紧解开安全带。
“谢谢顾总。”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以后别在微信上叫我顾总。”
“那叫什么?”
他没说话,车窗升了上去。
迈巴赫缓缓驶离。
我站在楼下吹了一分钟的风,脸有点烫。
他什么意思?
不让我叫顾总,又不告诉我叫什么。
难不成……还叫哥哥?
我使劲摇了摇头,上楼了。
到家之后,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了手机。
打开顾衍的聊天框,我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
“到家了。”
发出去之后我就后悔了。
他又没问我到没有到家,我发这个干什么?
太主动了。
我正准备纠结,他回了。
“嗯。早点睡。”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算了。
管他什么身份什么关系。
至少在微信上,他确实像个还不错的哥哥。
周一早上到公司,一切照常。
直到中午。
全公司都炸了。
起因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周五晚上,顾衍的车停在公司门口,一个女生弯腰上了后座。
那个女生是我。
照片糊得一塌糊涂,但认识我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唐可可拿着手机冲到我工位前,差点把椅子撞翻。
“林晚晚!你!你跟顾总?!”
“小声点!”
“你坐顾总的车?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
“他就是顺路送我一下。”
唐可可用一种“你当我三岁小孩”的眼神看着我。
办公区里的窃窃私语越来越明显。
有人看我的眼神变了,有人在偷笑,有人在议论。
赵雪没有来找我。
但她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出现在工位上。
下午两点,赵雪回来了。
她走到我工位前,站定。
“林晚晚,跟我来一下。”
我站起来跟她走到了茶水间。
门一关,赵雪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跟之前完全不同。
不是冷漠,不是不屑。
是真正的敌意。
“你跟顾总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他顺路送我回家。”
“顺路?他住在城东,你住在城西,哪里顺路?”
我沉默了。
赵雪往前走了一步。
“我劝你想清楚。你一个试用期的小文案,别做不切实际的梦。”
“赵姐,我真的跟顾总没有任何关系。”
“那更好。”赵雪看着我,“以后离他远一点。”
她转身推门出去了。
我站在茶水间里,攥紧了拳头。
我又没做什么。
就坐了个车而已。
为什么每个人都像我犯了什么大罪一样?
我掏出手机,给顾衍发了一条消息。
“以后别送我了。”
他回:“为什么?”
“有人拍了照片,传开了。”
他隔了很久才回了一条。
“知道了。”
我看着这三个字,心里有点堵。
我也不知道我在堵什么。
那天下午,赵雪突然宣布部门架构调整。
我被调离了市场部核心项目组,转到一个边缘项目。
理由是“人员优化配置”。
唐可可急了:“她这是报复!”
“我知道。”
“你不反抗一下?”
“怎么反抗?她是主管,人事调配在她权限范围内。”
我抱着我的电脑和文件搬到了角落的工位。
新位置在窗边,倒是阳光挺好。
只是离所有人都远了。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是顾衍。
“调岗的事,我听说了。”
“嗯。”
“你想调回去吗?”
我盯着屏幕想了很久。
“不用了。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他没有再回。
但第二天,我发现我的新项目虽然边缘,权限却被提高了。
我可以直接调用数据库的一些核心数据,这在以前是只有项目组长才有的权限。
系统通知上写的是“系统升级,权限调整”。
我心里明镜似的。
系统升级可不会单独给一个被边缘化的小员工开权限。
我没有去问他。
但我决定把这个边缘项目做出花来。
既然赵雪想用边缘化的方式逼我走,那我就让她看看,角落里也能长出刺。
接下来的两周,我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项目上。
这个边缘项目是关于下沉市场的用户分析,以前没人重视,数据杂乱无章。
但我一头扎进去才发现,这个市场的增长潜力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大。
我加班整理数据,写分析报告,做增长模型。
顾衍每天晚上都会发一条消息:“还在加班?”
我回:“嗯。”
他就不说话了。
但每天工位上都会多一杯燕麦拿铁和一份三明治。
便利贴上有时候写“别饿着”,有时候写“早走”。
字迹永远是那种硬邦邦的风格。
唐可可有一天终于忍不住了。
“林晚晚,你老实告诉我,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顾总送的?”
“不是。”
“那是谁?”
“一个……朋友。”
唐可可翻了个白眼:“能每天精准送到你工位上的朋友?除非他在这栋楼里上班。而且是在很高的楼层。高到能看见你的工位在不在。”
我低头喝咖啡,不接她的话。
唐可可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正色了。
“晚晚,你小心点。赵雪最近经常往顾总办公室跑,而且据说她在找你的什么把柄。”
“我能有什么把柄?”
“就怕她栽赃。”
我点了点头。
这话我记在了心里。
两周后,我把下沉市场的分析报告完成了。
三十页的PPT,每一页都有详实的数据和模型支撑。
我在犹豫要交给谁。
交给赵雪?她会直接压下去,或者改头换面变成自己的成果。
我打开微信。
“方案做完了,能不能给您看一眼?”
顾衍回:“发邮箱。”
我把报告发了过去。
半小时后,他回了一句话。
“明天下午两点,三十二楼会议室。你来汇报。”
三十二楼。
那是高管层。
我手心出了汗。
唐可可得知这个消息后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要去高管层汇报?你一个试用期?这不可能吧?”
“顾总安排的。”
唐可可瞪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
“林晚晚,我现在百分之两百确定你跟顾总有关系。”
“真没有。”
“那他为什么要单独给你这个机会?”
我没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我站在三十二楼电梯口,手里握着U盘,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电梯门开了,正好遇到赵雪。
她看到我在三十二楼,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做项目汇报。”
“什么项目?谁批的?”
“下沉市场分析。顾总安排的。”
赵雪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的项目汇报要经过我审核。”
“顾总直接安排的,通知上没有审核环节。”
“我是你主管——”
“赵姐,我不想迟到。”
我绕过她,走进了走廊。
身后赵雪的高跟鞋声顿住了。
三十二楼的会议室比我想象的小。
圆桌旁坐着五个人。
副总裁,市场总监,运营总监,财务总监。
还有顾衍。
他坐在主位上,表情跟平时一样冷。
看到我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在心里骂了一声:在微信上那么殷勤,当面就装不认识。
“林晚晚是吧?”市场总监先开了口,“听说你做了一个下沉市场的分析?”
“是的。”
“你入职多久了?”
“三个月。”
“试用期?”
“是。”
几个高管交换了一下眼神。
市场总监笑了笑:“好吧,让我们看看试用期员工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这话明摆着就是不看好我。
我深——我站直了身子,把U盘插进投影设备。
PPT亮起来的那一刻,我告诉自己: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三十页PPT,我讲了四十五分钟。
从数据采集到模型搭建,从用户画像到增长曲线,从竞品分析到执行方案。
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每一个结论都有论据。
讲到第十五页的时候,市场总监的表情已经从敷衍变成了认真。
讲到第二十页的时候,运营总监开始做笔记。
讲到第二十五页的时候,副总裁第一次开口提了一个问题。
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讲完最后一页,我关掉投影。
“以上就是我对下沉市场的分析和方案,谢谢各位领导。”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市场总监率先开口:“这个分析的深度,是我没想到的。”
运营总监点头:“特别是那个增长模型,跟我们内部的判断高度吻合,但角度更新颖。”
副总裁看着我:“你之前做过这类分析?”
“没有。但数据在那里,只是以前没人整理过。”
副总裁转头看了一眼顾衍。
顾衍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才淡淡开口。
“这个方案通过。”
就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座的人都清楚。
会议结束,几个高管陆续离开。
市场总监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小林,做得不错。”
我鞠了个躬。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顾衍。
他还在看手机。
我站在投影仪旁边,有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方案做得不错。”他头也不抬地说。
“谢谢顾总。”
“说了别叫顾总。”
“那叫什么?您不告诉我啊。”
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你以前不是叫得挺顺口的吗?”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说的是“哥哥”。
“那是认错人了!”
“哦。”他又低下头看手机,“那就继续认错。”
我站在原地,大脑当机了大概五秒钟。
这个男人是在……跟我暧昧?
不可能吧。
顾衍,整个A城最冷的男人,会跟人暧昧?
我拿起U盘落荒而逃。
出了会议室,正好撞上赵雪。
她显然在门口等了很久。
“汇报怎么样?”
“通过了。”
赵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恭喜。”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一丝恭喜的意思。
“不过我提醒你。”赵雪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在公司里,方案通过只是第一步。执行环节,可是要经过我的。”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感到一阵寒意。
她在威胁我。
方案通过了又怎样?执行的时候她可以设置无数障碍。
我攥紧了拳头。
下午回到工位,唐可可激动地凑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方案通过了。”
唐可可差点尖叫出声,被我一把捂住。
“但赵雪说了,执行要经过她。”
唐可可立刻蔫了。
“那不等于白通过了?”
“不一定。”我看了一眼三十二楼的方向,“走一步算一步吧。”
晚上回到家,我给顾衍发了条消息。
“方案执行的时候可能会有一些困难。”
他秒回:“什么困难?”
“赵雪。”
他隔了几秒:“你想让我出面?”
我犹豫了很久。
“不用。我能处理。”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确定?”
“确定。”
他发了一个“嗯”。
我把手机放下,告诉自己必须靠自己的能力解决这个问题。
不能总依赖他。
第二天开始,我着手做方案执行计划。
为了绕过赵雪的阻挠,我仔细研究了公司的流程制度,找到了一个关键条款——
高管层直接审批通过的项目,执行环节由项目负责人直接对接高管层,中层管理的审核权限仅限于行政事务。
也就是说,赵雪能管我的出勤打卡,但管不了我这个项目的执行细节。
我把这个条款标红,发给了人事部确认。
人事部回复:属实。
我笑了。
第二天赵雪拦住我的时候,我把人事部的确认邮件给她看了。
赵雪的脸色变了又——赵雪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你去翻流程手册了?”
“对。”
“你以为靠几条制度就能在这个公司混下去?”
“至少现在,这几条制度管用。”
赵雪冷冷地看着我。
“林晚晚,你比我想象的要难缠。”
“谢谢夸奖。”
她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一周,方案执行出奇地顺利。
赵雪没有再找我的麻烦。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因为唐可可告诉我,赵雪最近频繁地跟公司的一个股东联系。
那个股东叫周瀚文,是顾衍的大学同学,也是衍辰集团的第二大个人股东。
据说周瀚文跟顾衍的关系很微妙——表面是合伙人,实际上一直在争夺公司控制权。
而赵雪,是周瀚文安排到市场部的人。
这个信息让我后背发凉。
我不是在跟一个主管斗。
我可能无意中卷进了一场权力博弈。
下沉市场的项目推进到第二周,数据反馈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转化率比预估高出百分之四十。
市场总监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小林,数据很漂亮。这个项目季度总结的时候你来做汇报。”
我说好。
这个消息在公司里传开了。
一个试用期的小文案,做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项目,结果数据逆天。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从“那个被赵雪针对的可怜虫”变成了“那个有点厉害的新人”。
赵雪面上不动声色。
但她开始做一件事——
拉拢部门里的老员工孤立我。
中午吃饭的时候,原来跟我关系还行的几个同事突然不跟我一起了。
唐可可是唯一一个还坐在我旁边的人。
“赵雪跟他们打了招呼。”唐可可小声说。
“什么招呼?”
“说你走了后门,跟高层有不正当关系,项目是顾总直接给你开的绿灯,跟能力无关。”
我放下筷子。
“她有证据?”
“不需要证据。谣言这种东西,说的人多了就成了真的。”
我站起来。
“你干嘛?”唐可可慌了。
“找她。”
“你疯了?”
我没理她,直接走到赵雪的工位前。
赵雪正在跟两个同事说话,看到我来了,眉毛挑了一下。
“赵姐,听说您在传我跟高层有不正当关系?”
办公室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这边。
赵雪放下手里的笔。
“林晚晚,这里是办公室。”
“对,是办公室。所以我觉得有些事应该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你想说什么?”
“我的项目是凭报告质量通过的,五位高管全票审批,会议记录可以调出来。如果赵姐觉得有问题,可以申请复审。”
赵雪站起来,比我高了半个头。
“我只是跟同事随便聊天,你不要太敏感。”
“随便聊天的内容传到了我耳朵里,而且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环境。按照公司《员工手册》第七章第三节,散布未经证实的言论影响同事名誉,属于职场霸凌行为。”
赵雪的脸白了一瞬。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只是提醒赵姐注意言辞,毕竟,员工手册对所有人都适用。”
我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的办公室安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我知道今天这件事会让赵雪更恨我。
但我不后悔。
有些事退一步就是悬崖,只能往前走。
那天晚上,顾衍的微信又来了。
“听说你跟赵雪正面冲突了。”
“嗯。”
“不怕?”
我想了想,打了三个字。
“怕,但不退。”
他隔了很久才回。
“好。”
就一个字。
但我能感觉到那个字的温度。
那一周过得波澜不惊。
赵雪没有再找我的麻烦。
但平静得让我不安。
暴风雨真正来的时候,是在周三下午。
人事部突然通知我:你的试用期考核结果出了。
七十三分。
没过。
我看着那个分数,整个人僵住了。
不可能。
我上周查的时候还是八十五分。
怎么可能掉到七十三?
我冲到人事部去问。
人事专员翻了翻系统:“你有两项评分被修改了,一个是'团队协作能力',一个是'直属上级评价'。”
“谁改的?”
“你的直属上级有评分权限。赵雪赵主管。”
我站在人事部的走廊里,手指微微发抖。
赵雪在考核系统里给我打了极低的分数。
团队协作能力:四十分。
直属上级评价:四十五分。
这两项直接把我的总分拉到了及格线以下。
虽然之前人事部出了新制度需要书面理由,但评分和扣分是两个板块——评分属于主管主观打分权限,不需要额外审批。
她钻了制度的空子。
唐可可得知消息后气得发抖。
“她这是蓄谋已久的!她知道扣分那条路被堵了,就从评分下手!”
“我知道。”
“你怎么办?如果试用期不通过,你就要被辞退了。”
我没有说话。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手机。
手指悬在顾衍的对话框上。
他能帮我。
我知道他能帮我。
只要他开口说一句话,赵雪的评分就是废纸。
但是。
如果我每次遇到困难都找他帮忙,那赵雪说的那些话就成真了。
我就真的是靠后台的人。
我把手机锁屏了。
这一次,我不找他。
我要自己解决。
晚上十点,我还在公司里。
不是加班,是在翻公司的所有规章制度、流程手册和考核细则。
翻了三个小时后,我找到了一条。
《衍辰集团试用期考核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试用期员工对考核结果有异议的,可在收到通知后三个工作日内向考核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诉,考核委员会应在五个工作日内组织复审。
复审由考核委员会独立评估,直属上级回避。
我笑了。
赵雪堵了一条路,但她没想到还有另一条路。
第二天一早,我提交了书面申诉。
申诉材料包括:我的项目数据报告、高管层的审批记录、市场总监的口头认可记录、以及赵雪在考核前后针对我的一系列行为的时间线梳理。
不是控诉。
是事实。
申诉交上去之后,赵雪很快就知道了。
她第一时间找到了我。
“你申诉了?”
“对。”
“你以为申诉能有用?考核委员会里有一半人跟我关系不错。”
“那就让他们看证据吧。”
赵雪盯着我的眼睛。
“林晚晚,你真的以为自己能赢?”
“不知道。但我不想输在不公平上。”
赵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冷。
“行。那就走程序吧。”
她走了。
接下来的三天是等待的三天。
唐可可每天都紧张得坐立不安,比我还着急。
“考核委员会的人你都认识吗?”
“不认识。”
“那你怎么这么淡定?”
“不淡定有用吗?”
顾衍这三天也没有来消息。
直觉告诉我,他知道这件事。
但他没有插手。
也许他在等我自己解决。
也许他觉得我应该自己解决。
第四天,我收到了考核委员会的通知。
复审结果:试用期考核成绩修正为八十六分,通过。
附注:经复审,直属上级在“团队协作能力”和“直属上级评价”两项的评分缺乏客观依据,与申诉人实际工作表现存在明显偏差,予以修正。
同时,考核委员会建议人事部对相关评分规则进行完善,增设评分依据留档要求。
我看着这份通知,终于松了一口气。
唐可可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你赢了!”
“只是试用期。”
“但你自己赢的。”
对。
我自己赢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顾衍的消息。
但我知道他看到了。
就像他一直看得到一样。
下午,赵雪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很简短的通知:恭喜林晚晚通过试用期考核。
就一句话。
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赵雪输了一局。
我在工位上安安静静地工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下班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
顾衍:“通过了?”
“嗯。”
“自己的功劳。”
我看着这四个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晚上有空吗?”
我愣了一下。
“做什么?”
“吃饭。”
“在哪?”
“你定。”
我看着这两个字,心跳了一拍。
顾衍约我吃饭。
不是在微信上聊天,不是在会议室汇报,是真实地坐在一张桌子前面面对面吃饭。
我发了个地址,是公司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
到了之后,我坐在角落的位置,点了两杯柠檬水。
然后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门口。
顾衍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小馆子都安静了一瞬。
不怪别人看,是他的气场实在太强了。
一米八几的个子,黑色大衣,走路的时候眼睛不看任何人。
他扫了一圈,看到我。
走过来坐下。
“这什么地方。”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好吃的地方。”
他看了眼菜单,没说话。
我帮他点了几个招牌菜。
菜上来之后,他拿筷子夹了一口。
表情没变。
“还行。”
从顾衍嘴里说出“还行”两个字,大概等于别人说“太好吃了”。
我忍不住笑了。
他看了我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在微信上跟现实里差别挺大的。”
“哪里不一样。”
“微信上你比较像人。”
他停顿了一秒。
“像人?”
“就是……平时在公司大家都怕你,觉得你特别冷。但微信上你会提醒我早点睡,给我买咖啡,还送我回家。这些事跟你平时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那你觉得哪个是真的?”
“都是吧。”
他没再说什么。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当初我认错人给你发消息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发错了?”
他夹了一块排骨。
“想看你还能叫多久。”
我差点被柠檬水呛到。
“你故意的?”
“不算故意。”他说,“第一次收到'哥哥'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你是谁。后来查了通讯录,发现是市场部新来的那个。”
“那你为什么还给我转钱?”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点我读不懂的东西。
“觉得有意思。”
“有意思?”
“整个公司几千个人,所有人见了我都紧张得说不出话。只有你,管我叫哥哥,跟我要零花钱,说我抠门,骂资本家该死。”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挺新鲜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个男人把被人骂当新鲜事。
吃完饭出来,他坚持送我回家。
这次我没拒绝。
车里依旧安静。
快到我家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赵雪的事,以后会越来越多。”
“我知道。”
“她背后的人不简单。”
“周瀚文?”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有点意外。
“你知道?”
“有人告诉我。”
“谁?”
“可可。”
他“嗯”了一声。
“周瀚文最近在动作,赵雪是他在市场部的棋子。她针对你,一半是因为嫉妒,一半是因为她在向周瀚文证明自己的价值。”
“什么价值?”
“能搅乱我的人。”
我消化了一下这句话。
“你的意思是,赵雪针对我,是因为她觉得我对你重要,所以搅乱我就等于搅乱你?”
他没回答。
车停在了我家楼下。
我正要开门下车,他说了一句。
“你确实重要。”
我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回过头看他。
他已经重新低头看手机了,好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我下了车,关上门。
迈巴赫的尾灯在夜色里渐行渐远。
我站在楼下站了很久。
“你确实重要。”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
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我告诉自己别想多了。
他说的重要,也许只是工作上的重要。
也许只是觉得我这个下沉市场项目的负责人很重要。
对,一定是这样。
我上楼洗澡的时候把自己说服了三遍。
但睡前看到他发来的“到了吗”,我还是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顾衍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微妙的阶段。
在微信上,他依然每天发消息。
但频率变了。
以前是“还在加班?”“别饿着”“早点睡”这种关心。
现在变成了“今天穿的那件外套不好看”“中午别吃食堂了”“周末有安排吗”。
我怎么觉得……这越来越不像哥哥了。
在公司里,他依然对我面无表情。
有时候在电梯里遇到,他看都不看我。
但走出去之后不到一分钟,微信就弹出来:“今天迟到了两分钟。”
这种反差感简直让人精神分裂。
唐可可有一次看到我对着手机傻笑,一把抢过去。
看了一眼聊天记录,表情从惊讶变成震惊再变成呆滞。
“你跟顾总在聊……明天中午吃什么?”
“还给我!”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就是……比较熟。”
唐可可看了我半天。
“林晚晚,我作为你的朋友,真心劝你一句。顾衍那个人,在A城商圈里的名声你多少也听过。三十二岁了没传过任何绯闻,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近人情。你确定要跟这种人纠缠?”
“我没跟他纠缠。”
“你自己看看你刚才笑的那个样子。”
我沉默了。
唐可可叹了口气。
“我不反对,但你小心点。你现在在公司的处境本来就不太稳,赵雪还在盯着你。”
“我知道。”
这天下午,赵雪开了一个部门会。
会上宣布了一件事——
公司年度最大的项目“新锐品牌计划”正式启动,市场部主导,预算三千万。
这是衍辰集团今年最重要的项目,据说是顾衍亲自拍板的。
赵雪作为市场部主管,自然是项目负责人。
她环顾了一圈,开始分配任务。
所有核心岗位都安排了人。
唯独没有我。
唐可可被分到了执行组。
其他同事也都各就各位。
只有我。
赵雪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晚晚,你那个下沉市场项目还在推进吧?就不给你加担子了。”
冠冕堂皇。
看起来是体贴,实际上是排斥。
公司最大的项目,整个市场部都在参与,只有我不在其中。
我笑了笑:“好的赵姐。”
回到工位上,唐可可愤愤不平。
“她就是故意的!这个项目不参与,年终绩效就没有加分项。”
“无所谓。我有我的项目。”
“你那个下沉市场跟新锐品牌计划比起来……”
“小是小了点。”我说,“但做得好一样有价值。”
唐可可看着我摇了摇头。
“你这人,就是太倔了。”
晚上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顾衍。
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新锐品牌计划的参与名单我看到了。”
“嗯。”
“没有你。”
“我有自己的项目。”
他隔了一会儿:“你不想参与?”
“想。但赵雪不会给我这个机会。我硬挤进去只会更被排斥。”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她犯错。”
他回了两个字:“聪明。”
新锐品牌计划推进了两周。
这两周里,我一直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下沉市场项目,同时暗中关注着新锐品牌计划的进展。
唐可可每天都会跟我透露一些信息。
“赵雪选的合作方好像有问题。”
“什么问题?”
“那家叫盛恒传媒的公司,唐可可查了一下背景,注册资本才一百万,成立不到两年。但赵雪给他们的报价是三百万的合作费。”
“性价比不对。”
“对,而且我听说盛恒传媒的老板跟周瀚文有关系。”
我心里一紧。
“你确定?”
“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但那个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周瀚文一个表弟。”
如果这是真的,那赵雪选择盛恒传媒不是业务决策,而是利益输送。
三百万的合作费流向周瀚文的关联公司,这就是从衍辰集团的口袋里挖钱。
我没有立刻说什么。
因为我需要证据。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悄悄地收集信息。
盛恒传媒的工商注册信息、法人代表的社会关系、过往项目经历,一点一点地拼凑出来。
唐可可帮我从执行组里拿到了一些内部文件。
我越看越心惊。
盛恒传媒不仅跟周瀚文有关系,而且他们的实际执行能力根本撑不起三千万项目中三百万那个板块。
之前接过的最大项目才五十万。
赵雪选他们,完全是在替周瀚文输送利益。
而且不只是这一笔。
唐可可还发现,过去一年里,赵雪经手的好几个项目都有类似的合作方——成立时间短、注册资本低、但拿到了远超行业水平的合作费。
这些合作方的背后,或多或少都跟周瀚文扯得上关系。
“这是一条链。”我对唐可可说。
唐可可脸色发白:“你要举报?”
“还不到时候。证据链还差最关键的一环。”
“什么?”
“赵雪跟周瀚文的直接联系。比如转账记录、私下沟通记录,证明这些合作方是周瀚文指定的。”
“这个我们拿不到。”
“也许拿不到。”我说,“但也许不需要我们去拿。”
因为赵雪自己可能会犯错。
贪心的人总会犯错。
这天晚上,我整理完所有的资料,存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然后给顾衍发了一条消息。
“你知道盛恒传媒吗?”
他回得很快。
“知道。”
“你知道他们跟周瀚文的关系?”
他没有回。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发了一条。
“你查到了多少?”
“百分之七十。”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你拿不到。”
“我知道。”
“因为那百分之三十在我这里。”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他早就知道。
他早就知道赵雪和周瀚文在做什么。
“你一直知道?”
“嗯。”
“那你为什么不管?”
他隔了很久才回。
“因为时机不到。”
“什么时机?”
他没有再回。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顾衍一直知道赵雪是周瀚文的人。
他一直知道公司内部有利益输送。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样的时机?
我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到公司,我照常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工作。
中午的时候,赵雪叫我去了她的办公室。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找我,而且态度出奇地和善。
“晚晚,坐。”
我坐下了。
“我知道之前我们之间有些不愉快。”赵雪给我倒了杯水,“我反思了一下,是我对你太严格了。”
我不动声色。
“新锐品牌计划现在推进到关键阶段了,我觉得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参与进来。你有兴趣吗?”
我看着她。
三秒前还在排斥我的人,突然要把我拉进核心项目。
“谢谢赵姐,但我手上的项目走不开。”
赵雪笑容不变:“下沉市场那个可以暂时放一放嘛。新锐品牌计划的优先级更高。”
“具体做什么?”
“跟盛恒传媒对接。”
我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她要让我去对接盛恒传媒。
为什么?
“之前是谁在对接?”
“小张,但他最近身体不太好,要请一段时间的假。我觉得你接手最合适。”
小张是部门里的老员工,一直是赵雪的心腹。他突然“身体不好”,让我来接手跟盛恒传媒的对接。
这里面一定有鬼。
我脑子飞快地转。
赵雪为什么突然让我来对接盛恒传媒?
只有一个可能——
她需要一个替罪羊。
如果盛恒传媒的问题被查出来,对接人就是第一个被追责的。
小张知道内情,不能背锅。
但我可以。
一个刚转正的新员工,不了解情况,被推出来当挡箭牌。
我笑了一下。
“好的赵姐,我接。”
赵雪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我让小张把材料交接给你。”
“好。”
我走出她的办公室,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她要我做替罪羊?
那就看谁替谁背锅。
当天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顾衍。
“赵雪让我接手盛恒传媒的对接。”
他回:“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知道她的目的。”
“知道。但正好。”
“正好什么?”
“我拿不到的那百分之三十的证据,现在有机会从对接过程中拿到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了四个字。
“注意安全。”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跟盛恒传媒对接。
我表面上配合得很好,每一项工作都按赵雪的指示执行。
但私底下,我在仔细记录每一个不正常的环节。
合同条款中明显偏向盛恒传媒的条款、超出市场价格的报价、缺少竞标流程的审批、赵雪口头指示但不留书面记录的操作。
我全都记下来了。
第三天,盛恒传媒的负责人——周瀚文的表弟周辰——约我吃了个工作饭。
饭桌上,周辰喝了几杯酒之后话多了起来。
“林总,这个项目赵姐跟我们合作很久了,你放心,执行上不会有问题的。”
“那报价方面呢?三百万是怎么定的?”
周辰笑了笑:“这个是赵姐跟我们直接谈的,你不用管这些。”
“可我是对接人,如果审计的时候问起来——”
“不会的。”周辰摆摆手,“赵姐都安排好了。”
我在桌子下面按了一下手机的录音键。
“周总,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三百万的报价,行业均价大概在一百五到两百万之间。这个差额,赵姐那边是怎么——”
“林总。”周辰打断了我,酒意让他放松了警惕,“你是新来的不懂。这种事,上面有人打过招呼,该多少就是多少。你做好你的活就行了,别的不用操心。”
“上面?哪个上面?”
周辰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但他的笑容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我没有再追问。
回去之后,我整理了录音和笔记。
证据链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
还差最后一步。
赵雪和周瀚文之间直接联系的证据。
而这个证据,在一次偶然中自己送上了门。
周四下午,赵雪让我去打印一份文件。
她的电脑没有锁屏。
我没有偷看。
但文件在打印的时候排队了,我站在打印机旁边等,无意间瞥到了她桌上的便签。
上面写着一组数字和一个名字。
三百万,周。
我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走打印件。
晚上,我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报告。
工商信息、合同条款、报价比对、录音节选、内部文件、赵雪便签的照片。
一条清晰的利益输送链条。
我把报告发给了顾衍。
他只回了两个字。
“够了。”
我不知道“够了”是什么意思。
是证据够了?
还是别的什么够了?
第二天是周五。
上午一切正常。
下午两点,全公司收到了一封通知。
紧急全员大会。
三十二楼。
这种全员紧急会议在衍辰集团的历史上只开过两次。
一次是创始人退休。
一次是公司上市。
所有人都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中高层全到了。
周瀚文坐在顾衍对面,表情自若。
赵雪站在角落里,看起来有些紧张。
顾衍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他坐下来,扫了一圈。
“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议题。”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关于新锐品牌计划中的合作方审核问题。”
赵雪的脸色变了。
周瀚文的表情没变,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顾衍看了一眼旁边的法务总监。
法务总监站起来,打开了投影。
投影上出现的第一页,是盛恒传媒的工商信息。
第二页,是法人代表周辰与周瀚文的关系图。
第三页,是三百万报价与行业均价的对比。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赵雪在过去一年里经手的所有可疑项目,一个一个地被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赵雪的脸白得像纸。
周瀚文终于坐不住了。
“顾衍,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衍看着他。
“什么意思,你比我清楚。”
“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捕风捉影——”
“捕风捉影?”顾衍打断了他,“合同条款的原件在法务部存档,录音资料已经经过公证,工商信息是公开可查的。你要当着所有股东和高管的面说这些都是假的?”
周瀚文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早就在调查我。”
“不是我调查的。”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看向顾衍。
“是公司内部的员工在正常对接工作中发现了异常,主动收集并上报的。”
赵雪的目光猛地看向了我。
我站在人群里,表情平静。
“林晚晚——”赵雪声音发颤,“是你?”
我没说话。
赵雪的眼睛红了,但不是伤心,是愤怒。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接手盛恒传媒的对接,就是为了收集这些东西。”
“赵姐。”我开口了,“是你让我接手的。”
赵雪僵在那里。
是她主动让我接手的。
她以为我是替罪羊,却不知道她亲手把刀递给了我。
周瀚文站起来。
“顾衍,你今天这么做,是要跟我撕破脸?”
“不是撕破脸。是依法依规处理公司内部的违规行为。”
“我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股东身份不是违规的保护伞。今天的会议记录将提交董事会和审计委员会。如果你对调查结果有异议,可以走法律程序。”
周瀚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看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没有人站在他这一边。
因为证据太清楚了。
周瀚文一言不发地拿起外套,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
赵雪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法务总监看向她:“赵雪女士,你的劳动合同和相关法律责任,人事部和法务部会另行通知你。”
赵雪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有恨、有不甘、有不敢置信。
然后她低下头,走出了会议室。
高跟鞋声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再也没有回来。
会议结束后,办公区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在讨论刚才发生的事。
唐可可冲到我面前,眼睛里全是震惊。
“你是幕后推手?你收集的证据?你——你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
“运气好个鬼!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赵雪让我去对接盛恒传媒那天。”
唐可可倒吸一口凉气。
“你不怕吗?如果失败了,你就是那个替罪羊。”
“怕。”我说,“但不退。”
唐可可愣了一下,然后红了眼眶。
“你这句话说过好多次了。”
“因为好用。”
唐可可破涕为笑。
我回到工位上坐下来,看着赵雪空荡荡的办公室,心里意外地平静。
没有报复的快感。
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是觉得——
应该做的事,做了。
手机震了一下。
顾衍:“你做得很好。”
我回:“还行。”
他发了个表情。
是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这大概是顾衍用过的最活泼的表情了。
我笑了一下。
赵雪被停职调查的消息正式下来是在第二天。
同时,人事部宣布市场部主管岗位暂时空缺,由副主管陈磊代管。
陈磊是个中年男人,做事平稳,对谁都客客气气,跟赵雪的风格完全相反。
他上任第一天就找我谈了话。
“小林,你的能力部门里有目共睹。下沉市场项目的数据非常亮眼,高管层对你印象很好。”
“谢谢陈哥。”
“新锐品牌计划现在缺人,盛恒传媒那条线要重新找合作方。你有兴趣接手吗?”
“当然。”
这一次,我是以核心成员的身份加入了新锐品牌计划。
不是被施舍的名额,是靠能力挣来的位置。
消息传开之后,部门里那些被赵雪拉拢过的同事,一个个都来跟我示好。
“晚晚,之前是赵姐让我们……”
“我理解。没事。”
我不计较。
但我也没忘记。
记住谁在困难时站在身边就够了。
唐可可。
只有她。
新锐品牌计划重新选合作方的过程很顺利。
我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不找单一合作方,而是将三百万的预算拆成三个一百万的板块,分别对接三家行业排名前十的公司。
竞标流程公开透明,评分标准提前公示。
这个方案在高管会上一次通过。
市场总监拍着桌子说:“早该这样做了。”
我站在投影前,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顾衍。
他在看手机。
好像这一切跟他无关。
但我知道不是。
又过了一周,周瀚文的事有了进一步的进展。
审计委员会的调查报告出来了。
过去两年里,通过赵雪等人之手,流向周瀚文关联企业的资金总额超过一千二百万。
这不是小数目。
董事会紧急开会。
结果是:周瀚文被要求限期退出董事会席位,其所持股份将在法律框架内进行处置。
周瀚文不肯。
他的律师放了话,说要跟衍辰集团打官司。
但这场官司还没开始打,他自己的另一家公司就先出了问题——
被供应商联名起诉欠款。
连锁反应。
周瀚文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衍辰集团这边的空气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一场潜伏了两年的内部蛀虫被清理掉了。
而我,作为推动这一切的关键环节,虽然没有被公开表彰,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走在公司里,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新来的”。
而是“那个不好惹的”。
我还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唐可可私底下跟我说:“你现在在公司里的声望比一些中层都高。”
“别乱说。”
“是真的。前天财务部的人还来打听你是不是单身呢。”
“……”
“据说对方条件还不错——”
“不需要。”
“为什么不需要?”
我没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不需要。
也许是因为每天晚上有个人会准时发来消息问我到家了没有。
那天晚上,顾衍约我吃了第二顿饭。
这次他选了地方。
一家需要提前两周预约的法餐厅。
我穿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去的。
顾衍看到我的时候,目光在裙子上停了两秒。
“新裙子。”
“嗯。”
“好看。”
两个字。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别人说一百个字都管用。
吃到甜品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周瀚文的事处理完之后,公司会进行一次架构调整。”
“跟我有关系吗?”
“有。”
“什么关系?”
“市场部需要一个新的副主管。”
我手里的勺子停了。
“你是说——”
“提名已经提交了。”
“谁提名的?”
他看着我。
“你觉得呢。”
我深吸——我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才刚转正不到两个月。”
“能力跟时间没关系。”
“其他人会怎么想?”
“他们的想法不重要。”
我放下勺子。
“会有人说我是你内定的。”
“你在意?”
“不在意。但我不想让别人有理由这么说。”
他想了想。
“那就用成绩堵住他们的嘴。”
“我正在做的事不就是在用成绩说话吗?”
“所以我才提名你。”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餐厅的灯光很柔和,照在他的脸上,冷硬的线条被光影磨得温柔了一点。
“顾衍。”
这是我第一次当面叫他的名字。
不是顾总。
不是哥哥。
是顾衍。
他眉头动了一下。
“干嘛?”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把甜品碟推到一边,端起酒杯。
“你不是应该先问我为什么当初不告诉你发错人了吗?”
“你上次回答过了。你说觉得有意思。”
“那你觉得只是有意思?”
我的心跳停了半拍。
“那是什么?”
他喝了一口酒,没有回答。
这个人。
永远在关键时刻闭嘴。
吃完饭出来,他送我回家。
车里安静了一路。
到了楼下,我正要推门下车。
他叫住了我。
“林晚晚。”
“嗯?”
“副主管的事,不是因为别的。”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他顿了顿。
“别的也值得。”
然后车窗升了上去。
我站在楼下,心跳快得不像话。
“别的也值得。”
什么别的?
我跟自己较了一晚上的劲。
副主管的提名在一周后通过了。
投票结果:全票。
这件事在公司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一个入职不到半年的员工,升任市场部副主管。
有人说厉害,有人说有背景,有人说运气好。
但没人能否认我的成绩。
下沉市场项目的转化率增长了百分之六十。
新锐品牌计划在我接手合作方筛选之后,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二十,效果指标反而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数字摆在那里,比任何背景都有说服力。
上任第一天,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重新制定了市场部的项目评审制度,所有合作方选择必须走公开竞标流程。
第二件:约唐可可吃了顿火锅。
“你请客?”唐可可看着满桌子的菜,“你升官发财了,终于请得起我了?”
“一直都请得起,以前是穷。”
“你以前穷到管老板叫哥哥要零花钱。”
我差点被毛肚呛到。
“别提了!”
“不行我要提。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事。”
我们笑成一团。
笑完之后,唐可可正色了。
“晚晚,赵雪走了,周瀚文也出局了。你以后的路应该会顺一些了。”
“也许吧。”
“但你跟顾总那个事……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事?”
“少装了。”唐可可翻白眼,“全公司都看得出来他对你不一样。以前赵雪在的时候大家不敢说,现在赵雪走了,私底下全在猜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你天天跟他微信聊天,你不知道?”
“就是……普通朋友。”
唐可可的筷子戳在肉片上:“普通朋友会每天给你买咖啡?普通朋友会提名你当副主管?普通朋友会半夜问你到家了没?”
我低头涮毛肚,不说话。
因为她说的都对。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跟顾衍之间的关系,是从一场错误开始的。
我管他叫哥哥。
他没纠正。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
如果他只是觉得我有趣,迟早会腻。
如果他是真的有别的意思——
我不敢想。
回到家,手机响了。
是顾衍。
“听说你请唐可可吃火锅了。”
“你的消息也太灵了。”
“公司里你唯一的朋友升官了请吃饭,值得高兴。”
“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没回。
过了一会儿发了一条。
“也不是唯一的。”
“还有谁?”
“我。”
我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
最后发了两个字。
“好的。”
好什么的。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
副主管的位置坐稳之后,我的生活节奏变了很多。
工作量翻了两倍。
但成就感也翻了两倍。
每天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报告,做不完的决策。
顾衍的微信消息也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到了吗”“早点睡”。
开始出现“市场部的周报数据有个地方需要修正”“周三的汇报PPT你提前给我看一眼”“你们部门那个新项目立项审批我已经签了”。
公事和私事搅在一起。
有时候一条消息从“新锐品牌计划的预算需要调整”开始,以“晚上吃什么”结束。
唐可可如果知道我们的聊天记录长这样,估计会把手机屏幕咬碎。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那辆迈巴赫又停在了门口。
我弯腰看了看。
顾衍坐在后座,在看平板。
“上来。”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
我上了车。
“你不用等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知道你可以。”
“那你为什么等?”
他放下平板,看着我。
“因为想等。”
车里安静了几秒。
我偏过头看窗外。
城市的夜景在车窗上流成一片光。
“顾衍。”
“嗯。”
“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
“什么误会?”
“误会你对我有意思那种。”
他没说话。
我等了很久。
久到车快到我家了。
“不是误会。”
三个字。
轻轻的。
但在寂静的车厢里,像是雷。
我转过头看他。
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窗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的声音有点不稳。
“从你发第一条'哥哥'开始。”
“那是我发错人了。”
“我知道。但从那天起,每天多了一个人给我发消息,说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今天想吃什么,手机壳碎了好心疼,楼下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很好喝。”
他顿了顿。
“你不知道,在那之前,我的微信一天只有工作消息。”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
“我以为你只是觉得有意思。”
“一开始是。后来不是了。”
“什么时候不是的?”
“你跟赵雪正面冲突那天。你说'怕,但不退'。”
他终于转过头看了我。
“那天我就知道了。”
车停了。
我家到了。
我没有立刻下车。
“顾衍。”
“嗯。”
“我需要想一想。”
“好。”
“不是不喜欢。”
“我知道。”
“只是太快了。”
“嗯。不急。”
我推开车门,站在夜风里。
弯腰看了他一眼。
“晚安。”
“晚安。”
车开走了。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天。
星星不多,但有几颗很亮。
我笑了一下。
林晚晚,你运气是真的好。
发错一条消息,换来一个顾衍。
想了三天。
其实第一天就想好了。
但我就是倔,非要让自己冷静三天。
三天里,顾衍一条消息都没有发。
他说了不急,就真的不急。
这种分寸感让我更加确定了。
第四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照常放着一杯燕麦拿铁。
便利贴上只有一个字。
“喝。”
跟第一次一模一样。
我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打开微信。
“哥哥。”
三秒后他回了。
“?”
我笑了。
这个开场白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我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不要零花钱了。要你。”
他隔了整整一分钟才回。
“确定?”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又是一个问号。
然后是一句话。
“下班来三十二楼。”
下班后我去了三十二楼。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顾衍站在窗边。
夕阳的光打在他身上,把冷硬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暖色。
他转过身看着我。
“关门。”
我关了门。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一米八几的个子,从上往下看我。
“说一遍。”
“什么?”
“你刚才微信上说的那句话。”
我仰着头看他,心跳得很快。
“不要零花钱了。”
“后半句。”
“要你。”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头发。
“行。给你了。”
三个月后。
衍辰集团的半年报出来了。
营收增长百分之三十五。
其中下沉市场板块的贡献占了百分之十二。
新锐品牌计划的第一阶段数据超出预期目标百分之二十。
市场部成了全公司绩效最好的部门。
我被正式任命为市场部主管。
消息公布的那天,整个部门鼓掌了。
陈磊第一个站起来恭喜我:“林主管,以后多关照。”
我笑着说:“陈哥你这是折煞我。”
唐可可激动得在工位上原地转圈。
“我最好的朋友是部门主管!我朋友是主管!”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能!”
我的手机里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是林修。
“听说你升职了?”
“嗯。”
“你那个老板呢?还管他叫哥哥呢?”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方顾衍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晚上吃火锅?”
我回了林修:“不叫哥哥了。”
林修:“改口了?”
我笑了笑,没回。
改口是改口了。
改成了“顾衍”。
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也叫“老公”。
不过这个事就不用让我哥知道了。
半年后。
衍辰集团的年度总结大会上,我作为市场部主管做了汇报。
台下坐着所有高管、股东和外部嘉宾。
三十分钟的汇报,我讲得稳稳当当。
数据、案例、成果、规划,每一项都有分量。
讲完之后,掌声雷动。
市场总监走过来握手:“小林,不,林主管,今年的最佳部门奖,市场部实至名归。”
我鞠了个躬。
走下台的时候,经过顾衍身边。
他在鼓掌。
但表情跟平时一样冷。
我从他身边走过的一瞬间,听到他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骄傲。”
一个词。
我忍住笑,继续往前走。
年会结束后是晚宴。
晚宴上,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林晚晚林主管?久仰。”
“您好,请问您是——”
“周瀚文。”
我的笑容没有变。
“周先生,好久不见。”
周瀚文端着酒杯,看着我,笑容里有几分复杂。
“你知道,我一直很好奇。当初那些证据,你是一个人收集的?”
“公开信息加上正常工作中的观察。”
“你不觉得你运气太好了?”
“也许吧。”
周瀚文看了我几秒。
“我输得不冤。”
他举杯示意了一下,转身走了。
唐可可从旁边冒出来:“他跟你说什么了?”
“认输了。”
“切。早该认了。”
那天晚宴结束后,顾衍的车照常等在门口。
我上了车。
后座上多了一束花。
一束白色的栀子花。
我拿起来闻了闻。
“什么日子?”
“一年前的今天。”
我愣了一下。
“什么一年前?”
“你给我发了第一条'哥哥'。”
我看了一眼日期。
还真是。
“你记得这么清楚?”
“第一笔零花钱的转账记录,删不掉。”
我笑出声。
“五百块。你那时候真的很抠。”
“你那时候说我抠,我转了五千。”
“因为你怕我不叫你哥哥了嘛。”
他没回嘴。
但嘴角的弧度在车窗的光影里看得一清二楚。
一年前,我以为我管哥哥要了一笔零花钱。
其实我要到了一整个人生。
又过了两年。
衍辰集团的市值突破了五十亿。
我从市场部主管升到了副总裁。
唐可可成了市场部主管。
林修终于把头像换成了蓝色,并且在旁边标注了“这个才是你亲哥”。
赵雪去年开了自己的小公司,听说过得还行,但跟衍辰集团再没有任何交集。
周瀚文的股份最终在法律程序中被稀释,他退出了衍辰集团,去了南方重新创业。
有一天,我站在三十二楼的窗户前,看着楼下那家便利店。
便利店还在。
只是煎饼摊没了。
“在看什么?”顾衍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在看你当初监视我买饭团的角度。”
“不是监视。”
“那是什么?”
“关注。”
“有区别吗?”
“有。监视是不想让你做什么。关注是想知道你好不好。”
我转过身看着他。
三十五岁的顾衍,比三十二岁的时候多了一点温度。
也可能一直都有,只是不给别人看。
只给我看。
“顾衍。”
“嗯。”
“谢谢你当初没告诉我发错人了。”
他看着我。
“不谢。”
“为什么?”
“因为你发的那些消息。”他说,“是我那一年里收到过的,最好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之间。
他伸手拉了一下我的手。
不是在微信上。
不是在工作中。
是实实在在的、温热的、一个人的手。
我攥紧了。
然后笑了。
我叫林晚晚。
二十六岁那年,我发错了一条微信。
把老板当成了我哥。
管他叫了一个月哥哥。
要了两万多块钱零花钱。
骂他是资本家。
后来他成了我老公。
而那些零花钱,他至今没让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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