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于言语争论之中的两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赌注’已经自己离开了。
“比什么?你说!”
“比什么都可以, 琴棋书画, 还是诗词歌赋?落某奉陪,先说好了啊,不许用权势压我。”
“不行, 诗词歌赋本公子不在行, 换一个吧,比如射箭比武什么的。”为了不暴露身份, 即墨离很自觉地自称本公子。
“也不成, 我一介文人,哪里打得过你?我可是听说了前不久你刚刚去把人家开桑国给打趴了。”
越来越多的人向即墨离和落尘投来异样的眼光。
这两人, 怕不是傻吧?竟然蹲在路边吵架……
落尘心细,也发现了异样,觉得有点小丢脸,于是果断以袖子掩面, 站起来拉着即墨离往大路的一侧走去。
“走,我们去那边坐着讨论。”
即墨离与落尘移步蹲在河边的小亭子里商量了半个时辰后, 决定以酒量定胜负。
两人撩起袖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到宁洛城最大的酒坊——千年醉,开始厮杀起来。
这厢林珞成一处理好郡守等人的事,就发现陛下与顾大人不见了,一连问了几个人才知道早就走了。
林珞成拍拍脑袋, 突然想起来临行前大王爷特地嘱咐他,若是见着陛下了就务必把人给带回去。
他原先还疑惑来着,毕竟他们都说陛下重伤未愈还在域北养伤, 自己不过是来安泰郡办公,怎么会遇到陛下呢。
如今看来,这陛下不仅活蹦乱跳的,还有心思闹府衙。
“那你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吗?”
那人摇摇头:“禀大人,属下没看清。”
有一个好事的百姓插嘴道:“我见其中一个人,就是比较高的那一个跟着落尘公子走了,看方向应该就是千年醉酒坊。”
林珞成:“.…..”
比较高的那一个,是陛下无疑了。
可陛下去酒坊做什么?
算了还是去看看吧,传达一下大王爷的话。
将随行的人打发去吃吃喝喝之后,林珞成递给那个说话的百姓一两银子:“请问千年醉在哪儿,可否带本官前去?”
那人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又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几回,终于小心翼翼地把银子塞进口袋:“好,好的。”
林珞成:“.….”
他也想打赏个十两八两的,但这年头生活不易啊!尤其是当官的。像他这种没有什么家族背景的人就更难混了,有时候简直恨不得一两银子掰成两半用。
林珞成想:如果不犯法的话,他怕是早就这么做了。
而且,因为陛下不在皇城,他这个月的俸禄还没发下来呢……
唉,多想无益,伤身又伤心,不提也罢!先找到陛下才是正事。
领路的人带着林珞成来到千年醉大门就跑开了。
“千年醉。”
林珞成点着头顶巨大的牌匾,大门处尽是来来往往的客人,看起来生意还不错。
没错,就是这里了。
千年醉是宁洛城最大的酒坊,也是安泰郡内极有名的一家酒坊。
千年醉酒坊足足有五层楼高,前面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在牌匾的两侧,有两条长长的红绸从屋檐处垂下来,大约有四十尺长,红绸上以五色纱花为饰,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极尽奢华。
这陛下,当真舍得来这么贵的酒坊?
林珞成甩了甩头,抬脚跟着客人一道走了进去。
转了两圈,林珞成终于在五楼的某雅间找到了正在对骂的两个人。
“落尘你个不要脸的!居然敢作弊!”即墨离一脚放在桌子上,横着一只手指着对面的人大骂。
“你以为本公子不知道?你把酒倒了一半在袖子里。”说着身子往前一倾,扯住了落尘左边那只早已湿透的长袖子。
落尘也不甘被骂,堪堪扯回自己的衣袖,也跟着站起来,把手中的酒坛子重重放在桌子上。
“嗬…你别以为我瞎。你不也一样用内力把酒给逼出来了?”
说着绕过桌子,指了指即墨离左侧地板上的水渍。
不对,应该说是酒渍。
“是你先作弊的!”
“胡说,我堂堂安…不对,我堂堂一位佳公子,怎么会率先做这种事情?”即墨离拧着脖子不肯认错。
两人虽说都悄悄把酒给解了一半,但终究也喝了不少,此刻这般毫无形象地对骂起来,脸色都红通通的,活像刚出炉的小红虾。
林珞成一脸无措地呆站在门口,不知道是应该进去呢,还是进去。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一个不慎,脚下被门槛给绊了一下,发出不小的声音。
林珞成心里‘咯噔’一下。
“是谁!”
“是谁!”
前一秒还在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异口同声道,那两道眼神如利刃般险些将他给剁了。
“陛下,是臣,大理寺少卿林珞成。”
即墨离此刻已经有七分醉了,只迷迷糊糊听到林珞成自称臣,下意识地的把脚从桌子上移下来。
“你来的正好,这个人说要与朕比赛谁喝的酒最多,你看看你看看,他却背着朕作弊!”即墨离恍恍惚惚道:“快,把他给我抓起来丢进大牢里!”
林珞成:“.….”
原来陛下发酒疯的时候是这样的……
同样喝得昏天暗地的落尘一听他要把自己给丢进大牢,也就不应了。
他端起桌子上的大碗,手一松,碗“啪啦”一下就碎了满地。
“我不服!明明你也作弊了,要蹲大牢就一起蹲!我不管。”大手一拍,整张桌子狠狠地抖了一下,不少酒坛子掉在地上,发出极大的声响。
一个小二模样的人伸了个头进来:“两位客人,你们在做什么?这酒坛子很贵的…”
落尘站起来,撞撞跌跌地走到门口,林珞成好心扶了一把,他这才没有摔倒。
他指着小二,又指了指自己,“你看看本公子是谁——”
小二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落尘公子?”
“没错,本公子就是落尘,去去去,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那小二只当客人又发酒疯了,“蹭蹭蹭”下楼去唤掌柜的来解决。
待掌柜的气呼呼地走上楼来的时候,就见到这么一副场景:落尘抱着酒坛子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而一旁的白衣男子正用筷子敲着碗大叫。
“哈哈哈哈哈,姓落的你果然先醉了,我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掌柜还未开口说话,那小二就焦急道:“二位还没有付账呢!让我数一下——”
话还没说完,只见那白衣男子僵硬了一下,也跟着倒在了桌子上。
那小二吓得手中的白布条都掉了下来,眼珠子瞪得像个鸡蛋一样,那眼神似乎在说:假的吧?
第二反应就是:这两位长得仪表堂堂、凤表龙姿的公子居然想….赖账???
林珞成尴尬地开口:“抱歉我家公子喝多了,这——”
对啊,这不是还有一位公子还没有喝醉吗?看样子与这两人熟识。
小二两眼闪着希望:“这位公子,你的朋友在本店总共点了三十坛落梅香,一坛五两,总共一百五十两,这样吧:还有四坛未开封,就算你一百三十两吧。”
林珞成:“.….”
下意识地摸了摸钱袋:完蛋!就剩一丢丢了。
犹豫了一会儿,他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我不认识他们,我是路过的。我这就走….”
“哈哈哈哈哈哈,这位公子说笑了。”那掌柜终于说话了,“这酒钱方才落尘公子已经结过了,公子不必担心。”
那小二还想说些什么,掌柜见状用胳膊撞了撞他。
“现下时间也不早了,公子快些将你主子带回去吧。”那掌柜和气道。
“好的。”林珞成走到桌子处侧,用手扇了扇空气,俯身扶起一身酒气的即墨离。
“那…..这位公子?”陛下既然能与这位青衣公子饮酒作乐,应该关系不差,这么把人丢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妥。
但自己没有带人过来,这可如何是好?
那掌柜的善解人意道:“无妨,我们送回去即可。”
“这位公子是咱宁洛城极有名气的落尘公子,我们知晓他的住处,就不劳公子你操心了。”
林珞成点点头,转身带着人走出去。
林珞成走后,掌柜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那小二的脑瓜子,“你是新来的吧?竟然连落尘公子都不认识?”
小二委屈巴巴道:“小的虽然是新来的….但是小的知道他,只是他也不能喝酒不花钱啊…..”
有名气就可以喝酒不花钱了?
“报道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你,落尘公子是千年醉的老板吗???”掌柜摇了摇头,表示很无奈。
“你应该庆幸公子已经喝醉了…..”
“哦——”
“哦什么哦?缩着脖子做什么?很冷吗?”掌柜的一想到公子输了就头疼,“还不赶紧把公子扶到尽头的雅房休息?”
小二吸了吸鼻子,‘哦’地一声跑到桌子那边把人给扶起来,趁着掌柜的在出神,飞快地溜了。
看着醉成一块泥的公子,掌柜的叹了口气:公子啊公子,我等明明已经按照您的暗示给您喝得那几坛酒里兑了水,你怎么还是输了?
明儿公子醒来定要鬼哭狼嚎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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