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五楼的雅间里, 对面坐了下来。
雅间布置得很精致, 多以玉石雕花为装饰,玉石花栩栩如生,散发着柔和的光, 很是好看。
这雅间的窗户极宽, 看起来像是故作安排的。
窗户上挂着一排精致的编绳,底下挂着浅绿色渐变冰丝流苏, 把流苏撩起来从窗户上望下去, 一整条街的人和事一览无余。
顾佑丞想着若是放在晚上,一条长街一路灯, 一定会很好看。
一只看起来白皙细长的手握着一只小巧的青玉茶杯递过来,顾佑丞伸手接过。
“这酒楼竟还有茶水?”
顾佑丞将茶凑到鼻间,垂眉轻嗅。
真的是难得,一般的酒楼, 顶多也就备个醒酒茶什么的。
“上关风?”
上关风是域北名茶,采用深山绿茶与桂花, 人参片配制而成,极其罕见,只有一些资历较深的品茗者才会有所收藏,是名茶中有市无价的代表。
落尘放下茶壶,狭长的凤眸闪了闪:“本是没有的, 但听闻你喜欢品茶,我就添了进来。”
因为….自己?
联想起今日他当着即墨离的面同自己说的话,顾佑丞抿了抿唇, 俊眉微蹙,默默地仰头将茶放入口中。不说话。
茶水入口,初时微涩,而后才来香。
有淡淡的桂花香,也有清新的绿茶味,飘香绕齿,回味无穷。
顾佑丞忍不住感叹:“好茶,好手艺。”
落尘把手撑在桌子上,整个人俯下来凑近了些看着他:“喜欢吗?”
“嗯。”
“那就留下来,我天天为你洗手烹茶,你只负责试味。”落尘循循善诱,想要把人给截下来。
拼酒量输了不要紧,顾佑丞的态度才是重点。
他是说了不靠近顾佑丞,但也没说拒绝顾佑丞接近他呀~
落尘觉得自己是在是太机智了。
谁料到坐在对面那个端坐如玉树的男子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落尘,你既知道他就是当朝国主安陵珺,应该能猜到我的身份。”纵使他愿意留下来,他的身份是决计不许的。
“且不说我与那人的关系,这世上美人不尽数,你又何必偏执与我。”
“纵有颜如玉,可惜皆不似你。”他上哪里去找与顾佑丞一般的人?
落尘又问:“你又何必偏执于他?你可知道以他的身份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
“我知道。”一声喟叹,顾佑丞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编绳流苏,眺望着远处的晚霞。
他何尝不知道,他与陛下这般惊世骇俗的关系,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和接受的,换做是旁人的话低调一点就过去了,但那人是一国之君,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整个国家,不应该这般任性。
落尘起身走到窗边,替他将编绳撩到两侧的挂钩放好,然后立在他身侧站着。
视野变得宽而广,已经有人点起了大门口的红灯笼,一眼望去,宁静而祥和。
“若当真到了那一天,你有何打算?”
顾佑丞摇摇头:“尚无。”
“来找我吧,我等你,就在千年醉。”
落尘抬眼看他,唇间扬起一抹淡淡地笑容,整个人如流光温和醒目,让人移不开眼。
顾佑丞转头看他:“你这又是何苦?”
两人目光交汇,心绪不一。
落尘眼尖地看见下边跑向楼下大门处的一道白影,转身够了勾唇角,眼睛闪动了一下,继而转了个身子。
见他突然转身凝神注视自己,顾佑丞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蓦地一只手迎面袭来,顾佑丞头一偏,那只温热的手掌错开鬓发,轻轻地落在了肩上。
他后退一步,想挣开那只手,却被那只手给牢牢抓住了肩膀。
“别动,你的发冠松了,我替你整整。”
林珞成也曾替自己整理过发冠。
顾佑丞不觉有疑,略微低头,好让他够得着自己的发冠。
落尘虽没有即墨离高大,但也是比顾佑丞高出了半个头,顾佑丞这么一低头,便有些小鸟依人的感觉。
即墨离一推开门就看到这么一幕:他的小小顾正乖巧地垂着头,任落尘捧着头,轻轻地捋着那一缕青丝。
一看就是在为他的小小顾绾发。
“住手!丑落尘,放下你的爪子。”
淡定地替顾佑丞重新束好发冠之后,落尘转过身来把背靠在窗户边上的木框上,神情从容悠然。
顾佑丞自然也听到了即墨离的声音,也跟着转身靠在窗户上,逆着光线看向他:“陛下你怎么来了?”
即墨离眼角猛跳,脸色很不好看。
“来找你。”
他一醒来就独自摸着路线过来了,没想到竟见到这么一副和谐的场景,心里忍不住一阵刺痛…
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粗鲁了些,他一把抓过顾佑丞的右手,大力将整个人拉到自己身后。
落尘的表情仍是浅笑如初。倏地眸光一闪,在顾佑丞看不见的地方朝即墨离使了个挑衅的眼神。
即墨离也不服输,直直的看着这人。
“愿赌服输!才上午的事你就忘了?”他咬牙切齿道。
落尘摊了摊手,“是顾兄来找我的~”他往即墨离身后的顾佑丞张望:“顾兄,你来找我做什么来着?”
顾佑丞:“听闻千年醉有三百年的清河酒,故来一探。”
落尘笑:“我当是什么呢?你来我这儿,我统统送与你。”
即墨离把人往后再拉了一些:“不行!”
在这一方小小的雅间里,两人眼神交汇,火光四射,毫无声息地较量着。
顾佑丞起身,也不理正在较量的两人,径直走出了雅间。
“顾公子已经走了。”落尘收起较量的目光,好心提醒。
即墨离回头一看,人果然不在了,连忙跟了上去。
“小小顾,等等我~”
两人走后,落尘手执折扇,面向窗户笔直地站着,俯视这长街热闹繁华。
这座雅间是他为自己和心仪之人设置的,只可惜,自己来得晚了些。
不过,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要让那个捷足先登的某人付出点代价,挫一挫他的锐气。
比如…现在这个情况——
他俯瞰楼下,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长街上,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白衣的男子,两人亦步亦趋。但稍微一靠得很近就又如触电般闪开一段距离。
在一楼用完晚膳后,顾佑丞放下碗筷,淡淡地道了句:“臣吃完了,陛下慢些吃。”
说罢起身走向楼梯,径直上了三楼。
即墨离:“……”
不是!该生气的不应该是他吗?
小小顾不但背着自己去千年醉找居然给自己甩脸色!??
哼!
即墨离夹起盘子里纹丝未动的酸菜鱼,刚送到嘴边就又突然没了胃口,“啪嗒”一声就放下了筷子。
用双手撑起下巴,即墨离气鼓鼓地转了眼珠子,将桌子上大鱼大肉给巡视了一番,最后眼珠子落在正缩着脖子抠白饭的林珞成身上。
“林珞成,你说他怎么了?居然敢给朕甩脸色!”
林珞成:“.…..”
他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男子给扑倒在地上轻薄了,他也会恼上个大半天。
要不要实话实说?
不行!万一陛下想杀人灭口怎么办?
林珞成吓得把脖子又缩了一截回去。
“说话呀,缩什么脖子?”即墨离丢了一只筷子过去,那筷子斜斜地插进林珞成面前那盘手撕鸡里,看得林珞成心惊胆战的。
“等等,朕怎么会住在二楼?”
他似乎抓到了什么。
林珞成小心翼翼地放下还剩下一大半的米饭,“那个,陛下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原来陛下喝醉酒了不仅会发酒疯,事后还会断片。
即墨离抓起另一根筷子,威胁到:“说!朕中午喝醉之后是怎么回来的?还有做了什么?一一道来,否则朕——”他看了看手中油腻腻的筷子。
“陛下你别冲动,臣说….臣这就说。”
……
半晌之后。
即墨离单手撑住左脸,咧着嘴笑:“你是说,朕趁着喝醉把小小顾给扑到了?”
还是众目睽睽之下,怪不得小小顾会生气。
林珞成:“.…..”
陛下,这不是重点好吗?而且你那一脸享受又是怎么回事?
林珞成趁机道:“对了,陛下,我们明日出发回皇城,你与顾兄….”
“好,阵与你们一道回皇城。”即墨离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林珞成没料到陛下会这么好说话,拍拍胸口松了口气。他原本以为还要劝许久,毕竟陛下是出了名的任性。
趁着即墨离心情大好,林珞成端起桌子上的饭碗把剩下的一半都给吃了个精光,然后准备麻溜地上楼回屋好好睡一觉。
“等等——”
林珞成顿住脚步,转身看着即墨离。
“关于那件事情,你和你的人最好闭紧了嘴巴,若是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即墨离眼里闪过一丝冷笑:“朕第一个找你!”
这语话、这语气,与顾兄说得一样一样的……
林珞成点头如捣蒜:“知….知道了。臣一定封得死死的。”
即墨离满意地拿了一双新筷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突然就胃口打开了哈哈哈哈哈!
早点回皇城好,这样就可以远离那个爱挖墙角的落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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