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还未到辰时, 顾佑丞的寝室大门就被人大力地敲打。
“公子, 大事不好了!你快醒醒呀——”
“公子——”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床上面对面睡着的两人睁开眼睛,大眼瞪小眼, 皆是一脸困倦。
这时大门又被人敲了几下, 老顾的声音清地晰传进来。
“公子,事发突然, 属下只好冒昧打扰公子休息, 还请公子见谅。”
老顾一边焦急地敲着门,一边疑惑:暗以往的经验来看, 公子早就该起身了,这会儿怎的赖起床来了?
他哪里知道,顾佑丞之所以赖床,不过就是因为昨晚睡迟了些。
昨日晚膳之后, 即墨离缠着他,非要他把正面画像给补齐了, 还认真地在他面前摆上各种姿势…
顾佑丞拗不过,只得点灯作画,直至半夜,方才把画给熬出来。
换做以往,他少说也要花上半日, 方可完成一副。
后来…
后来不知不觉就被某人给抱着从窗户上跃进了寝室,一夜好眠。
顾佑丞拧了拧发酸的右手,没好气地瞪着他:“都怪你, 非要大半夜的让我作画。”
即墨离心满意足地仰头躺在床上,摆成大大的人字形,“你快些去吧,或许他真的有什么大事寻你。”
顾佑丞嫌弃地推了他两把,找了鞋子穿好,随意披了件外衫就开门去了。
“老顾,怎么了?”顾佑丞打开门,顺势倚在门上,一副睡足了的模样。声音微哑而好听。
他这些天里都是顶着一圈细细的黑眼圈,哪里像今日这般慵懒随意,快意微露。
“怎么了?”顾佑丞又问道。
老顾回过神来,突然想起来意。
“公子,不好了!我等按你的吩咐去客栈接了离公子,但谁曾想到离公子已经一夜未归,我等去的时候只见到此人也在寻找他。”
他拿不定主意,只得赶回来告知公子。若是离公子当真不见了,公子指不定又要沉着脸了。
小匣子挤开人群,扑到顾佑丞边上,看起来十分焦急:“顾公子,您快差人去找我家公子吧,他身子不好,万一弄丢了该如何是好?”
顾佑丞神情自若地听着,眼睛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内间。
这屋子极大,床榻在内间,因此从门口望根本就看不见床榻的位置。
少倾,顾佑丞道:“莫要担心,想必他只不过是迷路了,随意些找即可。”
老顾!“……”
这不科学!公子居然不要他了?
小匣子:“……”
完了,公子被他嫌弃了。
有一道身影由里至外地走出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瞪大了眼睛。
来人一身寝衣,满面春风,连外套也没披就走了出来,朝他们二人笑了笑,然后把倚在门上的某人往怀里带了带。
“冷不冷?”
顾佑丞抬头看他:“冷。”
“那就回去继续睡觉,乖。”声音低沉温柔,甜腻得紧,吓得小匣子一个哆嗦。
公子,你变了。
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公子。
小匣子扶额。
只听得顾佑丞开口道:“你抱我?”语气中竟有些撒娇的味道…
“好好好,抱你抱你。”
即墨离宠溺地把人横抱起来,冷冷地给呆呆地立在门外多余的这两个人扫了一片刀子。
“还不走?”这脸变得,比染料入布还要快上几分。
两人点头如捣蒜:“走走走,我们这就走。”
唉呀妈呀,太可怕了。
老顾三步一回头,直到那扇门又被合上,这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公子,你变了…
临走前还把躲在树上、屋檐上的黑影们给打发走了。
“今日放一天的假期,诸位都好好休息去吧。”
“嗖嗖嗖——”一阵阵黑影飞掠开来,不一会儿树上就又恢复了宁静。
屋内的两人果真又回到了床榻上,盖着被子聊着天。
“你突发咳嗽,可是因为那药?”
即墨离抿嘴,想了想,诚实道:“是…”
顾佑丞挪了挪身子,在后背垫了个枕头,靠了上去,“手给我。”
后者迟疑了一下下,默默地把手从被窝里掏出来。
片刻之后,顾佑丞放下那只手,神情凝重而复杂。
“怎么了?难不成没救了?”即墨离反握住那只手,对上他的眼。
顾佑丞摇摇头,看了一眼帐子上的绣兰。
“不过是麻烦了些,想一想法子还是可以凑够所需药材。不过绛珠草…”他这里可没有。
绛珠草?即墨离想了想,似乎…在国库财产的名单上见过?
于是毫不迟疑道:“皇宫有,改天路过的时候悄悄去拿了便是,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那里了。”可不是嘛,有事没事就蹲在里边数钱,能不熟悉?
顾佑丞:“……”
难不成要去偷?这曾经的一国之主跑去皇宫偷东西,怎么说也有些…丢脸。
他突然不想要这个人了,能退货吗?
“不能!”即墨离一眼看穿。
顾佑丞撇嘴,“知道危险还乱吃药,你以为那些个假病假死药很好玩?一个不慎极有可能就丢了性命。”
“下次在乱吃,我可要恼了。”
即墨离咂咂嘴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小小顾,我还没吃够你,怎么舍得到下面去做了鬼魂。要做也要等到百年之后。”
话刚落音,又一巴掌拍到鼻子上,疼得即墨离龇牙咧嘴,果断掀开被子翻了个身也起来靠在后边,再也不敢瞎说。
起身的时候,即墨离在房间里到处瞎翻的时候在衣柜的下方戳到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他大力扯出来,好奇地打开来翻了翻:“这是什么?咦,小小顾你要为谁披麻戴孝?”
顾佑丞含了一口茶,不说话。
“难不成是为我?那个时候你…”
“没有的事,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顾佑丞面不改色道。“改明儿让老顾丢了去,看着碍眼。”
即墨离:“不!不能丢,这可是你对我的爱,留着——”
“留着百年之后再给你穿一回?”
即墨离:“……”
能不能这般不解风情?这让他怎么接下去?
“是了,你给我住到海棠苑去,就今晚。”
即墨离:“我想住在你这里…”
顾佑丞丑拒:“不成,让他们看见了对我影响不好。”
即墨离:“…”
晚了,这九转城的人早就知道了,这会儿还藏着掖着有什么意思?
“小小顾,其实他们…”
“嗯?”顾佑丞勾起薄唇,斜着眼看他。
“好好好我去我去,你别生气哈。”说着连忙跑了。
踏进海棠苑大门的时候,即墨离定住步子。
等等,他为什么要怂???
算了,还能怎样,难不成要去顶撞一下小小顾?
不成不成。
这院子里的海棠,一看就是新栽上去的,这树底下虽以细草掩盖,但还是能清晰地看得出来泥土是翻新过的。
看在小小顾这般有心的份上,就暂且应了他,住在这里而已,这儿离主院也就一道墙,左右他又没说晚上不能翻墙过去。
哈哈哈。
小匣子一进入院子就见到自家公子对着海棠树傻笑,这笑容实在是猥琐,于是他忍不住出声:
“公子?你傻笑什么?”
呃…
吓得即墨离赶紧收回傻笑,摆出一副淡定清冷的模样:“小匣子,你来做什么?”
小匣子咧开嘴:“自然是来与公子入住这海棠苑呀,顾管家说了,从今往后,我们就可以住在城主府了。”
“看,老奴把您落在客栈的东西都拿来了。”小匣子提起一只大包袱,笑得像朵花一样。
即墨离疑惑地接过来,心想自己似乎没有这么多东西,将其拎进屋子里,随意丢在了桌子上。
逛了一圈海棠苑,即墨离觉得还不错,只可惜少了个美人。
说曹操曹操到。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门口,迈着清闲的步子踏了进来。
“呀,小小顾你来了?”说着从海棠树上跃下去,在他面前拍了拍身上的叶片。
顾佑丞不着痕迹地避开他,“这海棠树可不是用来爬的….”
即墨离不管不顾地拉着他进了屋里。
“这初春的风也是极凉,有什么事我们进屋说。”
顾佑丞想着也对,就任他拉着自己进了屋子,刚踏进去就见到桌子上有一个大包袱,他走过去捏了捏。
“书?”
顾佑丞错愕,这人什么时候这般喜欢看书了?
心里想着就越发好奇,纤长灵活的手指轻轻一勾,就打开了包袱。
即墨离越想越不对劲,在本子露出来的瞬间伸出两只爪子平放在上面,紧紧地捂住那几本书。
“没…没什么,不过就是基本杂书而已。”
熟悉的封面露了一角出来,他终于想起来是什么书了。
魂淡!
小匣子在哪儿,他要提刀去剁了他!!!
“放手。”顾佑丞表示很好奇,他一定要看这人的品味!
即墨离咬牙:“不放!”
“嗯哼?”
“能不能放过这几本书,也放过我?”即墨离欲哭无泪。
“不能。”
即墨离抗议无效,那几本书最终还是被顾佑丞看了去。
最后,那几本书的下场就是化成了灰。
闹剧过后,两人终于心平气和地坐在椅子上聊着天。
“对了,你要与我说什么事来着?”
顾佑丞抿了一口茶水,吐出一口茶香:“当今国主大婚,就在五日后。”
笑容一僵,即墨离毫无在意道:“哦。”
“你不想回去?”
即墨离垂眸,细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你若是想回去,我陪你。”顾佑丞说着,人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即墨离仰头看他,眼里有星星在闪动。
顾佑丞别开视线,淡然道:“去的话我们明日就准备准备,不去我可要回书房了。”书房里可还有一些事务要处理呢。
即墨离起身,一把抱住眼前的男子。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