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尚未整理好的闻月并不想这么快就再次和李敏栋单独相处。可她要是留下来也只会被人拿探究的目光当能说人话的猴儿打量。
权衡了一小会儿,闻月还是朝着骆家诚笑道:“那我先去吃个早饭。”
随后她拍拍李敏栋的手,示意李敏栋放自己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苦闷在李敏栋脸上闪过。无论几次,闻月优先骆家诚这件事总能让李敏栋感到不好受。
只是李敏栋自己也清楚,他不过是骆家诚的代替品。身为代替品的他对闻月抱怨她对骆家诚这个正主更上心只能是自取其辱。
叫停自己脑海里的负面想法,李敏栋听话地放下了闻月。闻月礼貌地向其他人打过招呼,这才与李敏栋一道离去。
“那是小闻的爱人吧?他可真是厉害,我们都没看出小闻身体不舒服,他一眼就发现了。噢,家诚也发现了是吧?家诚从以前就是个细心的孩子。”
吴老师乐呵呵地笑着,身为高中教师、平时都在学校里操劳的他并不清楚鹤寿轩还有艺术圈里八卦。
这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早就看出李敏栋、闻月和骆家诚之间是个大三角的人们连连讪笑,一个个嘴里说着“我去买点喝的”、“我去展台那边看看!”忙不迭地撤离地-雷区,生怕自己跑晚了也成了城门口的池鱼。
可怜吴老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骆家诚的死亡视线盯上,他呆呆地望着大伙儿迅速撤离地背影,喃喃道:“哎哟跑这快,我还说让小赵给我带瓶儿绿茶呢……”
其实骆家诚也没心眼小到会因为吴老师的一句无心之言就当场发飙,怼天怼地。他深深吸气,又长叹一声,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无奈。
闻月也就算了,这是他欠她的。那姓李的能不能不要也每次都搞得他很挫败?
他曾经以为自己和李敏栋之间的差距不过是李敏栋会表达,自己不会表达,而闻月就吃坦率告白、暖心示爱的那一套。只要他学会了李敏栋那些“男德班”的花活,懂得关心闻月、疼爱闻月了,他就不差李敏栋什么。
结果每一次李敏栋都能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你学到的不过是一丁点儿的皮毛。和我对闻月的付出相比,你那点付出真是不够看的。
更要命的是,每一次李敏栋都没有要和骆家诚比谁向闻月付出得多的意思。骆家诚这是成心和人比,却没有一次比过人家。
网络上往往管这叫“打脸”,骆家诚觉得这种形容挺形象。毕竟每到这种时候,他真的会有被人劈头盖脑抽肿了脸的羞耻感。
羞耻没关系,能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就好。
奈何骆家诚已经看到了结局。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当他把能否得到闻月的心当成一场胜负时,他就已经输了。
从始至终,只是执着于闻月本人,只是用自己的全力去温暖闻月的李敏栋值得闻月回眸。
……
正是饭点,大量的游客与本地人在餐馆里挤成一团。餐馆外遮阳伞下的桌子也是张张爆满。
李敏栋和闻月买了柠檬土豆酥饼、扇贝螃蟹沙拉还有豌豆调味饭打包带走,随后在一间小教堂的门前找到了空着的长椅。
这间小教堂年久失修,完全不比圣方济各教堂、安康圣母教堂这样的著名景点。教堂门前的长椅也有些生锈,好在用纸巾擦一擦垫一垫还是能坐的。
闻月吃不下豌豆调味饭这样的主食,她吃了几口扇贝螃蟹沙拉又吃了小半个柠檬土豆酥饼就感觉自己已经饱了。
李敏栋也没逼着闻月要闻月把东西都吃完。他安静地吃完了那份豌豆调味饭,这才对着闻月搭话。
“……闻月姐。”
“嗯?”
“你会怪我,强行把你从展馆带出来吗?”
闻月笑笑:“不会。”
闻月的笑看得李敏栋难受。他很想抹掉闻月脸上那种淡淡的疏离感,却又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好。
犹豫良久,李敏栋还是提起了昨天的事。
“昨天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的梦吧?”
拿塑料餐叉翻着沙拉的手一顿,闻月下意识地装起了傻。
“你指什么?”
李敏栋没给闻月回避的机会。
他的大手在闻月的侧颈上一抹,指尖上顿时蹭下来些被闻月汗水融化的粉底。
“闻月姐,你看不见自己的后颈吧?所以你没法把粉底涂到后颈上。可你不涂又不行,因为你很清楚我昨晚在你脖子上留下了多少痕迹。侧颈你遮住了,想遮后颈……你只能把头发披散下来。”
野兽的爪子停在颈动脉的旁边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李敏栋的语气让闻月脸上那种礼貌但疏离的笑容一下子出现了裂痕。
“……既然你记得,那你问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是觉得我和你睡过一次,我就是你的人了,逃不出你的掌心了?”
如果可以,闻月并不想用这种咄咄逼人的嘲讽口吻。
可她昨天已经心软了一次。她现在要是再把那些不想离开李敏栋的情绪释-放出来,没有干脆利落地结束和李敏栋之间的关系,那她就是在用软刀子折磨李敏栋,让李敏栋一痛再痛。
“你我都是成年人了,我们都清楚这种事情代表不了什么。别说我和你只有过这么一次。就算有一百次,该分开的时候我们照样会分开。”
“我知道……”
李敏栋的声音太小,闻月一时没有听清:“什么?”
“我说我知道!我知道啊!”
情绪上涌,尽管李敏栋万分不愿再在闻月的面前暴露出自己幼稚、脆弱、不够成熟的一面,可他的眼泪还是冲出他眼眶,代替一切的言语向闻月诉说着他的情感。
“我也知道我是骆先生的代替品!……闻月姐喜欢的人,一直都是骆先生。”
“闻月姐只是因为骆先生太过别扭,不过会表达爱意,才会、短暂地用我来享受一下被人爱的滋味……!”
李敏栋的话让闻月睁大了眼睛。她张了张嘴,辩解差点儿脱口而出。
她是真不知道李敏栋能误会自己误会到这种程度。
但,闻月咬唇忍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闻月姐最终是要回到骆先生身边去的……”
“我知道你拿我给骆先生当标准答案,你希望骆先生能学会怎么去正确地爱你……!”
“但我——”
但是李敏栋没法放弃闻月。
他的月亮总是用温柔的光辉笼罩着他、指引着他。因为闻月,他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走的道路,也是因为闻月,他开始相信自己值得为人所爱,自己配得到更好的生活。他能够再不迟疑地去追寻那些曾经被他放弃了的梦想。
在闻月的面前,他不是犯罪者的崽子。在闻月的口中,他不是肮脏的杂-种。
每当他看见倒映在闻月眼中的自己,他都会想一定是闻月的这双眼睛太过美丽、太过纤尘不染,才能让倒映在她眼中的自己也看起来像是一个不错的人。
他贪恋闻月的温柔,他渴望真的将闻月拥入怀中。
他所有痛苦的根源,全系这份不愿对闻月放手。
“……我不想就这样结束。”
就算被人嘲笑他愚蠢,就算被闻月嫌弃他死皮赖脸;他也要再一次地去挣扎,去争取。
“我可以做‘答案’!”
“我能做好这个‘答案’!闻月姐不是想要骆先生‘抄作业’吗?我还可以提供更多的‘正确答案’!”
大睁着流泪的双眼,李敏栋凑近到闻月的面前。
“闻月姐,再多让我留在你身边一会儿吧……只要再多一会儿、一小会儿……”
闻月默默咬着唇。她害怕自己一张嘴,就要说出不该说的话。
只是,李敏栋的话着实是让她……越听越生气。
闻月不擅长发火。或者说,她很难产生“愤怒”这类感情。
寄人篱下的闻月很清楚自己没有耍脾气的资格,所以她长期压抑着外放的感情。
等她意识到,她发现自己已经很难在清醒的情况下用言语、表情、动作去表达自己的不快。
也因此,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负的时候,闻月没有生气。
被叛逆期的骆家诚厌恶的时候,闻月没有生气。
被骆永长夺走作品的时候,闻月还是没有生气。
不论是遇上辱骂霸凌还是封-杀,闻月从来没有生过气。
……说来可笑,上一次闻月产生“怒”这种感情,也是因为李敏栋。只是那次她算不上清醒,毕竟在看见李敏栋不顾自身安危冲出去对上划人包包的小偷之前,她喝了一-夜的酒。
“就算只是身体上的关系也好……”
被泪水濡湿的眼中带着乞求、偏执、痛苦、讨好,以及奇特的天真。
“我愿意帮闻月姐把骆先生彻底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在那之前,求你——”
李敏栋闭上眼,想要给闻月一个带着泪水咸味的吻,却不料闻月用上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了他。
“你这个……!这个……!”
气得狠了,闻月牙齿打颤,脑中一片空白,连合适的骂人词汇都想不出来。
“我明明对你说过!我明明告诉过你!我不喜欢骆家诚!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可他并不相信她的话。
他以为她在糊弄他。
他否定了她对他的所有真心。
“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了?!”
心上像是有火在烧,闻月根本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
“在你看来,我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利用你吗?!我吻你!我抱你!我、我和你做那些事情,全都是为了利用你来让骆家诚吃醋!让、让骆家诚追我……学着你、‘抄作业’是吗!?是这样吗!?”
眼圈发红,口齿不清。一双颤抖的手更是紧握成拳,闻月像是下一秒就会给李敏栋两拳。
她实在是太生气了。
“在你眼里、我就是、就是这样的?”
被闻月这么一吼,李敏栋是有恐慌的。只是不知怎么的,李敏栋现在不想道歉。
他有种预感,这或许是他能够听到闻月真心话的最后机会。
深深吸气,李敏栋也不甘示弱。
“那闻月姐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推开我?!如果不是为了骆先生,那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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