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小时里,我的世界只有显微镜下那片方寸之地。
脑干表面的血管瘤像一颗紫红色的桑葚,嵌在最致命的位置。
我用双极电凝一点点处理周围的供血动脉,手指稳得像机器。
离断、止血、缝合。
每一步都精确到毫米。
下午四点十七分,我放下最后一把器械,退后一步。
「手术完成。」
监护仪上的数据平稳,没有出血,没有并发症。
脑干功能完好保留。
我摘下手套,指尖微微发麻。
九个小时不吃不喝,背部已经酸得直不起来。
但我脸上没有表情。
换下手术衣,走出手术室。
走廊里一群人围上来。
打头的是陆衍舟,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速度极快,走到我面前:「怎么样?」
我抬头看他。
摘了口罩和帽子之后,他第一次看清我在这个距离的正脸。
他的目光微微变了。
我说:「手术成功,瘤体全切,脑干功能完好。后续在ICU观察四十八小时,没有问题就能转普通病房。」
他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寸。
站在他身后的沈言溪看到我的脸,整个人僵住了。
「沈……沈禾?」
走廊里的人都看过来。
沈言溪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你怎么……你是医生?你怎么会给陆爷爷做手术?」
我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转身对王建国说:「术后医嘱我写好了,ICU那边交给孙主任盯着就行。」
说完我拿起外套,往电梯方向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下。」
是陆衍舟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
沉默了两秒。
「你是沈禾。」他说,不是疑问句。
「对。」
他的喉结动了动:「那桩娃娃亲……」
「跟我没关系了。」我打断他,平静地说,「陆先生,你的妻子在后面等你,不用送。」
我绕过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我懒得去分辨。
第八章
陆老爷子在ICU待了四十八小时后顺利转入普通病房。
第三天,他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是问:「给我做手术的人呢?」
护士说:「主刀医生已经回去了。」
老爷子精神头不错,虽然还插着监护仪,但意识清醒:「叫什么名字?」
「沈禾。」
陆老爷子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然后他转头看向病床旁边的陆衍舟:「沈禾?是沈家那个丫头?」
陆衍舟点头。
老爷子闭了闭眼:「当年那桩娃娃亲……」
「爷爷。」陆衍舟声音很低,「那桩亲事,言溪嫁进来的时候就等于是替了她的位。现在……」
老爷子猛地睁开眼,一巴掌拍在被子上:「混账!你说什么?!沈家那丫头——那个救了我命的丫头,原本是我陆家的孙媳妇?!」
病房门外,沈言溪端着保温壶站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没有推门进去。
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快,后来几乎是在跑。
她打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沈禾,查她所有的底细。」
三天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沈言溪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一页页翻着那份资料。
每翻一页,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沈禾,二十四岁。
十四岁跳级参加高考,省理科状元。
十五岁进入华清大学医学院本硕博连读。
二十一岁毕业,同年进入省人民医院神经外科。
二十二岁发表SCI论文十二篇,其中一篇发在《柳叶刀·神经病学》。
二十三岁晋升副主任医师,创该院最年轻副主任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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