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欢欢声音轻柔，眼底恰到好处浮起一丝愧疚，“事后得知医院要下发处分通知，我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荒唐的事。”
陆时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李欢欢会主动提起这件事，还当众主动认错。
孟妍睫毛微颤，面上依旧维持冷静，淡淡开口：
“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是打算……”
“我是真心过来跟你道歉。”
李欢欢抬眼，目光真诚：“处分我已经接受了，我不想往后在科室共事，大家一直都隔着隔阂。”
“刚好安和制药下周要召开新药项目的内部研讨会，会邀请咱们科室手里有相关病例的医生到场。”
她话锋一转，顺势将话题引到项目上，看向陆时昀：“陆医生，我记得研讨会参会名单原本有孟妍，不过孟妍手上那份核心病例资料特殊，不知道她有没有意向到场？”
孟妍瞳孔微缩。
来了。
绕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到她的病例上面。
陆时昀神色骤然一变，立刻明白了李欢欢的用意。
她嘴上道歉示好，实则是想借着公开研讨会的场合，把孟妍推到项目所有高层面前。
一旦到场，无数双眼睛都会盯着那份罕见病例，到时候哪怕孟妍不愿意，项目组高层也会借机轮番游说。
李欢欢就是看准了，这是她心底最大的刺。
李欢欢仿佛没有察觉到二人瞬间紧绷的气氛，继续柔声说道：“听说研讨会上会安排病例分享环节，很多专家都特别期待能看到孟妍那一组临床记录。”
“孟医生，这是很难得的机会，对你个人的学术履历也大有裨益。”
她看向孟妍，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当然决定权在你，只是我想着，还是得把消息转告给你。”
孟妍垂眸看着餐盘里几乎没动的饭菜，心底拉扯不休。
她确实想在学术领域继续深耕，那场研讨会汇聚业内顶尖专家，是无数医生求之不得的机会。
可一旦登台分享，就等于将自己两年心血整理的病例暴露在安和制药项目组所有人眼前，很难不被卷入新药研发的利益漩涡。
偏偏这件事，又和陆时昀紧紧绑在一起。
抬眼时，孟妍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陆时昀。
陆时昀恰好也在看她，两人视线相撞。
陆时昀读懂了她眼底的纠结，立刻开口，语气笃定：
“研讨会自愿参加，没有人可以逼迫孟妍上台分享任何她不愿意公开的资料。”
李欢欢轻笑一声，故作无辜：“陆医生，我又没有逼她，我只是好心告知消息而已。”
“参不参加，自然由孟医生自己决定。”
说完，她像是不愿过多打扰，端起餐盘站起身：
“不耽误你们用餐了，我先回位置，孟医生，你可以慢慢考虑。”
转身离开前，她飞快瞥了一眼陆时昀，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转瞬消失。
桌边再度安静下来。
孟妍捏着手里的筷子，久久没有动作。
陆时昀侧过头，放轻声音：“别被她牵着走，这是她设下的圈套。”
“她清楚你对学术研究的看重，故意抛出研讨会这个诱饵，逼着你二选一。”
“我明白。”
孟妍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头紧锁:“可她没有说谎，那场研讨会，确实是很难得的学术机会。”
“我纠结的是，我该不该因为安和制药，直接放弃这次登台交流的机会。”
她抬眼望向陆时昀，眼底带着一丝茫然：
“如果抛开所有恩怨，单纯以一名临床医生的身份，我其实很想去。”
“但只要我去了，所有人都会默认，我愿意向安和开放我的病例。”
“旁人也会下意识觉得，是因为你的缘故，我才选择加入项目。”
陆时昀静静地看着她纠结的模样，心口泛起柔软。
他懂她。
孟妍从来不是畏惧李欢欢的刁难，而是一直在学术理想和心底的不安之间挣扎。
“这件事，不用立刻做决定。”
陆时昀放缓语调：“研讨会在下周，你还有充足的时间好好想一想。”
“无论你最后选择去或者不去，我都站在你这边。”
孟妍诧异抬眸：“就算我选择到场？安和高层一直都想要我的病例。”
“就算你到场。”
陆时昀眼神认真，一字一句：“到场只是学术交流，学术分享不等于交出你的全部研究成果。”
“我会提前和项目所有高层明确划定底线，你的病例，哪些内容可以公开探讨，哪些内容属于你的私人研究，全部由你来划定边界。”
“任何人都不能借着研讨会，强行索要你完整的数据。”
孟妍怔怔望着他。
她原本以为，身为安和制药的人，陆时昀会顺势劝说她加入项目，配合新药研发。
可他第一时间考虑的，却是尊重她的意愿，替她守住底线。
心底那根扎了许久的细刺，仿佛轻轻松动了一瞬。
但转瞬，她又冷静下来。
“可你是安和的人。”
孟妍轻声道：“一边是公司的新药项目，一边是我。”
“倘若后续高层给你施压，你真的能一直守住这条界限吗？”
这才是她最害怕的地方。
陆时昀看着她眼底深藏的顾虑，没有随口许下空洞的诺言，只是郑重开口：
“我不能跟你保证永远不会有压力，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但凡涉及到你的研究，所有决定权永远归你。”
“安和的新药研发，不能凌驾于你的个人成果之上。”
“如果公司一定要不择手段夺取你的资料，我可以退出这个项目。”
孟妍猛地睁大眼。
“退出项目？”
“嗯。”陆时昀淡淡颔首，眼底没有半分戏谑，“我进入安和接手这个项目，初衷是研发能造福病患的新药，而不是靠着算计、掠夺别人的研究成果来推进进度。”
“如果事情走到那一步，这个项目，我不做也罢。”
他说得平静，可孟妍清楚这个项目对陆时昀的分量。
安和制药是他家的产业，这个外科新药是他耗费大量心血跟进的核心项目。
贸然退出，意味着他过去许久的付出尽数付诸东流，回去之后还要面对家族巨大的压力。
孟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空气安静片刻，陆时昀看着她失神的模样，轻轻扯开话题，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先不说这些沉重的事，菜要凉了，尝尝这个虾，食堂今天的水煮虾味道不错。”
他重新将装着虾的碟子推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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