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二人来到手术室外，开始更换手术衣，洗手消毒。
隔着玻璃，偶尔能够瞥见彼此。
孟妍低头仔细冲洗双手，水珠顺着白皙的手臂滑落。
她神情专注，可余光总能捕捉到不远处陆时昀的身影。
他身形挺拔，动作利落，侧脸线条优越，光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足够惹得她频频分心。
孟妍连忙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把思绪全部集中到手术方案上。
不能分心，手术一旦出错，关乎一条人命。
穿戴好无菌手术衣、戴好手套，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手术室。
无影灯骤然亮起，冷白色灯光铺满手术台。
病人全麻完毕，静静躺在手术床上。
孟妍站在病人腹侧，陆时昀站在病人头端，两人一上一下，距离极近。
只要稍稍转头，就能看见对方。
巡回护士核对信息，器械就位。
孟妍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术刀。
手术正式开始。
刀尖轻轻划开皮肤，孟妍动作稳而准，是多年外科手术打磨出来的娴熟手法。
切开腹壁，果然看见大量积血涌出，她立刻吩咐器械护士准备吸引器，快速寻找出血位置。
“出血速度很快，确认脾破裂。”
孟妍一边操作，一边低声出声。
“我这边已经开始缝合眼睑撕裂伤口。”
陆时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低沉平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面格外清晰。
“血压刚刚掉了五个毫米汞柱，留意循环。”
“好的。”
孟妍应声，手上动作不停，快速分离周围组织。
手术室里面只剩下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还有两人时不时简短的对话。
陆时昀微微垂着头，专注地对着伤者眼部精细操作。
男人长睫毛低垂，掩住眼底情绪，侧脸在无影灯下轮廓分明。
他做眼科手术的时候，整个人沉静到极致，指尖稳得纹丝不动。
偶尔他会偏过头，和她确认病人生命体征，每一次对视，孟妍都要强行压下心底那阵不受控制的悸动。
一次孟妍忙着止血，视线没有留意，手中的器械微微一动，差一点就越过区域，碰到陆时昀正在操作的术野。
“小心。”
陆时昀几乎是立刻出声。
话音落下，他没有半分迟疑，空出来的一只手，轻轻稳稳扶了一下孟妍的手肘，将她的手臂轻轻往旁边微调了一点。
隔着薄薄的无菌手套，温热的触感短暂落在她手肘。
只是一瞬，他便收回手，重新回到眼部操作，仿佛刚刚只是医生之间很正常的提醒。
可就是这短短一秒的触碰，让孟妍指尖微顿。
一股细微的麻意顺着手肘一路窜上来。
她连忙稳住，迅速收回心神，继续处理破裂的脾脏。
现在这个时候，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
她一丝一毫都不能再分心，她要为手下的患者负责任。
陆时昀依旧冷静地继续汇报眼部情况：“眼球裂口缝合过半，还需要十分钟左右。”
“脾脏已经成功切除，出血基本控制，正在冲洗腹腔。”
孟妍稳住心绪，平稳回复。
两人就这样，一主腹腔急救，一主眼球修复，配合得意外默契。
陆时昀时不时会抬眼看向孟妍。
口罩只露出她一双清澈的眼睛，此刻目光专注，认真盯着术区。
可偶尔两人视线无意相撞的时候，她的瞳孔会轻轻颤一下，飞快移开视线。
他很喜欢看她这个样子。
“血压回升。”护士出声通报。
孟妍松了半口气，快速检查腹腔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开始逐层关腹。
“我这边眼球修补完毕。”
陆时昀刚好在同一时间停下手上动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缓：“敷料准备。”
两台高难度同步急诊手术，顺利收尾。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监护仪各项指标趋于平稳，手术室所有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孟妍放下手中持针器，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
陆时昀抬眼看向她，两人隔着手术台遥遥对视。
“孟医生，这次手术配合的非常不错。”
陆时昀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被他这样直白夸奖，孟妍的眼睛轻轻眨了眨，口罩下的脸颊再度升温，只能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回了一句：
“你也是。”
简单四个字，声音轻轻的。
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忙着清点器械，收拾手术台面。
两人一同移步到手术室外侧的缓冲间，脱下手术衣，摘下手罩。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没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响，瞬间安静下来。
孟妍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洗手，水流冲刷双手，可心底的悸动迟迟平息不下。
“刚刚术中，差点碰到我的术野的时候，你慌了？”
陆时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孟妍手一顿，水流哗啦啦落在掌心。
她回头看他，眼神带着一点被戳破小心思的窘迫，小声反驳：
“我没有慌，只是一时没有留意边界。”
陆时昀往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距离拉近。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略显局促的脸上，视线缓缓扫过她微微泛红的眼角。
“是吗？”
他轻轻挑眉，声音低缓，带着浅浅的磁性，选择不再深究，转移了话题：
“那孟医生晚上想吃什么？”
“我请客。”
“额……不用。”
她张了张嘴，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说辞，只能往后微微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然后开始找着其他理由：“晚上约了科室其他同事吃饭……”
但孟妍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陆时昀给打断。
“是吗？孟小骗子是忘了昨天答应了我什么？”
“你说过的，不再躲我，不再拒绝我。”
“给个机会？”
陆时昀的那双眼睛就这样直直的盯着她，那眼里的强势几乎把孟妍逼迫的无处遁形。
她手指攥紧白大褂，最终还是深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答应着：“行吧。”
“我吃什么都行。”
看来今天晚上，这顿饭是非吃不可了。
陆时昀勾唇笑着：“好。”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后背靠着墙，神色认真下来：
“下周研讨会的资料，如果你想提前看一看安和那边准备展示的相关内容，我可以拿一份给你。”
“提前清楚对方想要抛出什么论点，到时候不至于被动为难。”
孟妍抬眼看向他。
她没有料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一想到李欢欢，想到亲临会场的安和老爷子，心底那层忧虑重新浮上来。
“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孟妍迟疑开口。
毕竟他本就是安和制药集团的人，私下把项目相关资料拿给自己，一旦被老爷子知晓，难免会引来非议。
陆时昀定定看着她，黑眸深邃：“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这点事情，不算麻烦。”
他的语气笃定，字字清晰。
听着陆时昀的承诺，孟妍的心里却没当真。
她可以相信他此刻的维护，可她不敢去赌长久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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