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白梓，与白苏同属于印天门。
门主底下四位护法白字辈的，我便是其中之一。
那天，白苏给了我一张字条，门主让我潜入陈府，冒充府里的四姨娘。
我很不屑，要我去冒充那种为了男人争得死去活来的女人，岂不是大材小用。
我用同情的眼光打量着白苏，白苏比我更惨，她一直在扮演丫鬟的角色，为那个叫嵇清的女子，而在印天门，底下人都得恭敬地称她一声“护法”。
在这之前，我没见过嵇清，以为不过是个俗世女子罢了，可在陈府见到她之后，我不这么想了。
她生的一张清雅脱俗的脸，说不出是什么样貌，总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好看，将我们那一干人比得一无是处。
我是老四，在嵇清进来之前，老爷还是宠我的，这一下我的风头被她抢了去，作为“四姨娘”，我当然要争回来。
府里所有人都知道我与五姨娘争得厉害，五姨娘为老爷熬了粥，那么我必然要为他熬碗红豆汤，五姨娘陪着他出去逛街，我也要死缠着让他也带我出去。
陈老爷是个随和的人，对嵇清很偏宠，对府里的姨娘们也都不错，从来也没短了谁的吃喝，就是对大太太冷淡了些。
老爷在时，大太太对我们几个虽有怨言，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为难。
我的作为嵇清都看在眼里，她并没因此怨恨我，每回见面都笑盈盈的，好像不知道我在与她争宠，这种大度，让我觉得意外。
那天晚上，陈老爷去了嵇清房里，而白苏给过我提示，今晚嵇清不在。
我的机会来了。
演过了这出戏，我就可以离开这无聊的陈府了。
我悄无声息地进了嵇清房里，陈老爷已经熟睡过去，我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他已经全无气息。
他寿终正寝了。
我要做的，是躺在他身边，等着明日大太太来找我算账。
我皱了皱鼻子，虽然死人见过不少，跟死人睡一块儿，这还是有点儿……
好吧，这是任务，我自我安慰道。
印天门的门规极为严酷，我如果不按门主说的做，估计就要见不到明年的太阳了。
后来，就如大家所看到的那样，大太太带着人来兴师问罪，其实要问的是嵇清的罪，被我给顶了，大太太怒火中烧，顺势把罪责怪到了我头上，判了我陪葬。
大太太来得那样巧，我有过怀疑，老爷的死是不是与大太太有关，但后来我仔细查看过他的尸体，发现他的确是自然死亡的。
倒霉的四姨娘就这样给这个老头陪葬了。
我并没有死，我们门派之中有一种功法，我可以在空气稀薄的棺材里生存四日，直到有人将我救出。
还好白苏记性够好，第四日将我挖了出来，
以后的日子，就是接任务，做任务，做任务，接任务，但都与嵇清无关。
我最近听说嵇清的消息，是因为白苏，经过朝廷的围剿，印天门死伤惨重，门主的储君梦破碎，印天门也就散了。
门主不甘心就这样败了，认为全是嵇清那个祸水害的他，嵇清也实在可怜，当初是门主利用她，现在失败了又怪到她头上，我们的门主多少有些不讲理。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门主为了泄心中那口气，刺杀了嵇清，而我那傻同伴白苏这时候就闯了出去，生生替她挨了一刀。
那刀是好挨的吗，要不是世子府的人即时赶到，她难免还要挨两刀，三刀，那她就见不到明年的太阳了。
万幸，白苏活着回来了。
门主下落不明。
我问白苏，她们主仆的情分早就断了，她为什么还要帮嵇清，白苏说，嵇清说断了，她没有说过，她不能眼看着嵇清死了。
白苏说完疼晕了过去。
我不免要替她疗伤。
几天之后，我无意听到世子府的消息，说是他们的世子妃不知什么缘故，竟丢下还不会走路的孩子，留信出走了。
女人任性起来真是任性，我想到。
高岚新纳了几个小妾进门，她心里定是要生气的。
本以为嵇清只是出走几日，消了心里的火气也就回来了，但过了一月又一月，一年多都过去了，嵇清还没有回来，她是真的走了。
你问我她去了哪里？
请看左边墙角躺在摇椅上失魂落魄的那位，喏，就是白苏，她如果不知道，那么我也不知道。
高岚因为嵇清的出走失落了好一阵子，连新娶进门的小妾都没空管，世子府少了世子妃，府里没有主事的主母。
高岚不久将冷房里的杨姨娘放了出来，立为侧妃，世子妃之位还是空着。
三年之后，嵇清的孩子会走路了，我还看见高岚牵着他的手上街，给他买吃的，这时候跑过来一个长得普通的女子，教训他说：“念慈，怎么又缠着父王买糖吃，小孩子糖吃多了牙齿会坏的。”
念慈不以为然，张开满口牙给她看：“姨娘你看，我的牙齿一个没坏，就吃一颗，好姨娘，让我吃吧！”
念慈拽着他父王的手摇啊摇，时而又拉着那女子的袖子可怜巴巴地求着。
高岚心软了：“昔儿，念慈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让他吃吧。”
那女子撅着嘴道：“殿下，男孩子这么娇养可不行，长大了一点苦都吃不得，怎么成大事啊？姐姐要是看见，也不会让殿下这么做的。”
高岚望着天空叹了一声，随即用袖子擦了擦念慈嘴角糖渣，念慈吃得开心，嘴角都咧起来了。
我隐约记起了这女子，好像是两个月前高岚新纳的五姨娘。
刚过了没几分钟，又见一名女子走过，我一个转身，那不是陈二小姐陈青嫱吗？
随即我才想起，我那时用的是四姨娘的脸，现在是我自己的脸，她该认不出我来。
陈青嫱脸色很不好，据说张公子已经纳了四五房小妾进门，对她不似从前那般好，而这桩婚事，当初是她自己选的。
陈青嫱的姐姐陈青妍，丈夫同样纳了几房小妾，与陈青嫱的忍气吞声不同，陈青妍的火气直冲到天上去，把尚府闹得鸡飞狗跳，有一回陈青妍回来，脸上还带着伤。
不过，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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