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狱,碑前。
三方的人,第二天到齐了。
血骨老祖走得急,袍子没换。
火云连夜来的,身上还带着风尘。
楚尘站在碑前,把拓片摊开。
从碑顶,铺到地上。
“先看清楚,戮幽是个什么东西。”
他指着第一行。
“魔军从门外来,门在九天之上。”
“魔军分三等。”
“先锋刃是一口,魔将是十指,魔主是一心。”
血骨老祖皱眉。
“一口?”
“一口牙。”
楚尘道。
“戮幽不是主力。”
“它是魔主嘴里的一颗牙。”
“牙先出来,咬开个口子。”
“牙后面是手。”
“手后面,才是心。”
火云把火珠在手里转了转。
“一颗牙,就把上三域打烂了。”
“手下来,怎么办?”
“手下来之前,先把牙拔了。”
楚尘指着拓片下半段。
“法子在这儿。”
“唯焚其心,方可绝其患。”
“欲焚其心,须入其核。”
“核不可摧,唯原火可焚。”
“焚核者,须以身为引,入核中。”
碑前静了一会儿。
血骨老祖先开口。
“万年前进去三个。”
“一个没回来。”
“是。”
楚尘道。
“他们进去了,也烧了。”
“核没烧透。”
“为什么?”
火云问。
“原火不够。”
楚尘道。
“他们带的火,是从井里舀的一捧。”
“我把整口井接走了。”
他抬手,掌心金光一亮。
往碑面上一按。
金光铺开。
碑上那两道裂纹,往里缩了一寸。
血骨老祖的呼吸,重了。
火云盯着那道光,没出声。
“要烧透它的核,得我进去。”
楚尘收回手。
火云看着他。
“你去?”
“我去。”
“出不来呢?”
“出不来,你们不亏。”
楚尘道。
“烧不透,也能废它半边牙。”
“你们在外头守,守着守着,它总有塌的一天。”
血骨老祖沉默了一阵。
“本座问你一句。”
“你进去,多久?”
“不知道。”
“可能一天,可能十天。”
“要是又来一回九天两个月……”
“那就来不及。”
火云接话。
“针在黑风驿,离中环八百里。”
“照这个走法,十天。”
“门一开,我们连守的都没有。”
楚尘点头。
“所以得抢在它前头。”
“三件事。”
“第一,进核是我。”
“第二,外头你们两家分。”
“血骨老祖守西线,火云守南线。”
“中环通道,联军自己守。”
火云皱眉。
“中环是门户。”
“凭什么给你自己人?”
“凭它最先开。”
楚尘道。
“针下来,先落中环。”
“那儿最险。”
“联军守最险的口子,你们守两翼。”
“你们不吃亏。”
火云看了他一会儿,把脸转开。
“行。”
“第三件。”
楚尘指着碑。
“我进去之后,碑要是裂得快,你们就砸石头。”
“碎石垒墙,把口子堵死。”
“堵不死。”
火云道。
“能拖。”
楚尘道。
“拖一天,是一天。”
碑前没人再说话。
血骨老祖看着碑,看了一阵。
“楚盟主。”
“说。”
“你进去,还记不记得有血冥殿一份?”
楚尘看着他。
“我进去,是为了所有人的一份。”
“血冥殿那份,也在里头。”
血骨老祖没再问。
他转身往西边走。
走了几步,停下。
“三百精锐,本座留在碑前。”
“什么时候动手,说一声。”
火云也走了。
走到帐门口,回头。
“北边的针,本王替你挡。”
“你只管往核里钻。”
“钻不出来,别回来。”
楚尘站在碑前,看着他们走远。
他把掌心贴到碑面上。
金光渗进去。
碑里,很深的地方,有东西动了一下。
他闭着眼,顺着那点动静往里探。
越探越深。
越深,越冷。
探到最底下,他停住。
那里有一团东西。
不是气,也不是光。
是一颗核。
拳头大小,暗金色,慢慢转。
核周围缠着密密麻麻的线,一根根连着上头的封印。
楚尘盯着它看。
核,也“看”了他。
一个声音,从核里直接进他心里。
“镇魔传人。”
“你身上,有老东西的火。”
“进来。”
“本王等你。”
楚尘睁眼,收回手。
他喘了两口气。
“你不用等。”
“我这就来。”
动手前一天,楚尘坐在碑前。
没调息。
原火在身,养不养一个样。
“明天。”
他开口。
“明天,进去。”
碑没答他。
他伸手,掌心贴到碑面上。
凉的。
他坐到日头偏西。
身后有脚步。
孟长老和水云姬来了。
“盟主,都备好了。”
孟长老坐下。
“血冥殿三百人围碑,分三班。”
“赤火道的地火队,碑外三里,布了火墙。”
“联军守中环。”
“碑前三百,够吗?”
孟长老问。
“够。”
楚尘道。
“它张口之前,谁都别靠近。”
“血冥殿的阵,谁主持?”
“岑巡察使。”
孟长老道。
“赤火道呢?”
“周炎。”
“风无痕呢?”
“回山了。”
水云姬道。
“路上慢,精神好。”
“他让我带句话。”
“说。”
“碑上的字,他抄上了。”
水云姬道。
“九十三个名字,一个不错。”
楚尘的手在碑上停了停。
“告诉他,抄慢点。”
“我回来检查。”
水云姬应了。
“还有别的交代吗?”
孟长老问。
“有。”
楚尘道。
“我进去之后,外头不许乱。”
“针落中环,你们守中环。”
“影子下来,你们挡影子。”
“别派人找我。”
“找也找不到。”
孟长老沉默了一下。
“要是……”
“没有要是。”
楚尘打断他。
“这一趟,我说最短。”
“多短?”
“不知道。”
楚尘道。
“可能一天。”
“一天不出来,你们守一天。”
孟长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回不来呢?”
他到底问了出来。
“回不来,你们接着守。”
楚尘道。
“是。”
水云姬转身要走,回头看了一眼。
“盟主。”
“嗯?”
“活着回来。”
楚尘没答。
她跟着孟长老走了。
碑前又剩楚尘一个人。
他握着掌心里那点金光。
正要闭眼。
怀里的玉符亮了。
“盟主,北地急报。”
水云姬的声音很急。
“针又落了。”
“落哪?”
“中环北边三百里。”
“一座坞堡,叫落雁坞。”
“里头是血冥殿和赤火道撤下来的伤兵。”
“三百多人。”
“什么时候的事?”
楚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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