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31日,万圣夜,涉谷之光大厦地下车站。
原本人声沸鼎的涩谷车站陷入氛围不安的寂静中,只有一些沉闷的脚步声、急促简短的交谈声、隐约的广播音乐和格格不入的轻松对话声糅杂响起。
诡谲的动静下,映入眼帘的是数以千计配合万圣夜活动打扮得奇装异服的人们像废弃积聚的服装模特人偶密密麻麻地堆叠倒在地上。西装笔挺的辅助监督们正动作迅速把失去意识的人们搬运出去,这副光景在不明所以的人眼里看来犹如恐怖片情节在现实发生的吓人。
因为有熟悉可靠的成年人们——校医家入硝子、咒高出身的咒术师前辈灰原雄与七海建人在,最先清醒过来并发现同学伏黑惠、钉崎野蔷薇等人同样不省人事躺在附近的虎杖悠仁才能第一时间把情绪稳定下来,跟来救援的前辈们进行沟通,努力把事情的始末缘由捋顺。
一个星期前,钉崎提议参加涉谷万圣节活动,乡下人向往大城市庆祝节日的热闹和少年少女爱玩的天性立刻得到大部分同级生的赞成,对人挤人活动没兴趣的伏黑少数服从多数,于是东京咒高一年生全员参与。
接着钉崎和虎杖又邀请二年级的学长学姐,得到没有任务就会一起去玩的爽快应约,不过问到三年级时被谢绝了。
怀着期待的心情来到万圣节的这天,一年生于上午晴天霹雳接到祓除任务的的通知,在少年尤其是少女们充满愤怒——咒灵为什么不能自己去死——姑且算是一种干劲,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完成了任务,急赶慢赶,总算成功跟二年生和京都姐妹校的学生们汇合。
除了东堂葵要追偶像高田酱的节目没有来,参与过姐妹校交流会的京都校生都在这,听说京都校的老师庵歌姬也来了,只是对方是赴家入医生的酒约,已经在某家居酒屋里豪爽碰杯喝酒吃烧烤料理了。
说实话见到京都咒高的人,虎杖他们还是蛮吃惊,毕竟交流会的时候京都校的人想要趁机杀死身为两面宿傩容器的虎杖,双方闹得有些不愉快。只是对方既然会出现在万圣节的涉谷,想必是来放松游玩而不是跟他们闹得头破血流。
事实也确实如此,作为全日本唯二的咒术学校的学生们结伴到热门景点餐厅用餐、一起逛街购物、围在扭蛋机娃娃机前转扭蛋抓娃娃,忽视女生组钉崎和禅院真依总是说不了三句就开始舌剑唇枪,男生组加茂宪纪跟伏黑的尬聊,其他人包括虎杖在内都跟对方相处得不错。
玩到晚上八点多,加茂突然说他们是时候回去了。
不是回新宿的某处酒店过夜,而是直接回京都的学校。尽管今天是可以随意玩闹的万圣节,明天星期一意味着学生必须调整好心情去上课。从新宿搭地铁回京都时程两个小时左右,车站到学校又要花费些许时间,等京都校的学生回到他们的宿舍后洗洗就睡夜也深了。
就当两校的人要分开时,一股寒意从尾脊骨迅速攀上天灵盖,忽然出现的咒灵威压激起鸡皮疙瘩,只来得及辨别咒灵属于特级,连咒灵的真面目尚未见到,伴随对方毛骨悚然却诡异清晰在耳畔响起的话语——
“领域展开,蜃景幻日。”
领域展开是咒术战的极致,带有必中效果,虎杖成为咒术师的一员不久便遇到过两次,一次是旁观五条老师跟顶着富士山的咒灵对决,一次是名为真人的特级咒灵临危领悟,差点反杀七海前辈和灰原前辈,现下是第三次,也是虎杖真正亲自体验领域展开威力的一次。
虽然侥幸没有死,感觉却糟糕透顶了。
“……记忆被玩弄了。”应该打起精神来,至少不要露出难看的脸色,只是在领域中经历的事情打击到虎杖,导致他没办法一下子开朗起来。
“我在里面好像回到过去,回到我爷爷还没过世的时候。我忘记了爷爷已经过世的事,一直像以前那样生活着……爷爷没有死,社团里的人拆开了两面宿傩手指的封印符,什么也没发生,没有咒灵来袭击、没有咒术师这些的存在。”
他双手颤抖地握着灰原给的热饮努力陈述多出来的记忆,“……咒高也只是普通的宗教学校,因为某些原因关闭了,咒高的师生转入我之前的学校,五条老师成了我班的班主任,伏黑钉崎他们一样是我班的转校生,真希学姐他们同样成了我的前辈……”
虎杖在领域里度过了一段平凡又美满的时光,唯一的亲人依旧活着,在他去医院探望的时候精神矍铄吼他不要逃社团活动。紧张兮兮地阻止社团学姐拆封印符,即使拿着形状怪异的黑指甲断指也没有遭到咒灵的袭击。
隔日来了明明没见过却感觉亲切的班主任和一干转校生,连自己也惊讶的速度熟络起来,仿佛他们认识好久一样。
总是迟到几分钟的五条老师会用很热闹的方式指导学生,跟吉野顺平大谈特谈看过的惊艳和难看的电影,课间午休大家聚在绿荫下野餐般边闲聊边用餐,假日上街在咖啡屋特定遇到有些丧气的七海前辈和给他加油打气的灰原前辈。
偶尔在伏黑他们的陪同下一起探访在医院里的爷爷,因为带了朋友前来,所以爷爷也不再吼他,不过通常待上没多久就会被赶出去,说是年轻人要在外面好好玩,别把时间浪费在看他这个老头子身上。
并非没有察觉到违和感,会梦到现实中血与死亡的碎片,莫名说出笃定但被否定的话语……只是普通又美好的生活,令人沉浸无法自拔,尤其是逝去的亲人依然在身边对虎杖来说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以至于让他抗拒爷爷已逝的现实,逐渐沉沦在这如幻日的圆满人生里。
如果这虚假的完美人生没有自行瓦解,沉沦的最后会迎来何种地狱呢?
“与其说杀害,更像是进食,本质上没差别,一样会致死。”家入硝子已经对咒术师学生和部分普通人进行过体检,根据他们的状况得出这样的判断,“知道食肉植物吧?这类植物通过引诱的方法来捕捉猎物,因为没办法一下子杀死猎物,为了防止逃跑会用麻痹的手段让后者动弹不得,无法逃脱的猎物就会在这种情况下活生生被溶解消化。”
“给你们治疗过了,被夺走的能量需要食物补充,你先休息,看看后面情况怎样再打算。”注意到虎杖的手在颤抖,她给出进食的建议,灰原自告奋勇去买点吃的回来。
“果然是针对记忆的精神系类型吗。”七海双手环臂道,“以前不是没有遇过这种类型的咒灵,会让人看到恐惧的事物或者变幻成亲近的人,仅限于此,知道是假的所以很好对付。”
“虽说如此,现在的这个可是特级,连领域展开都用了两次还懂得耍计谋,肯定没那么好对付。”庵歌姬神情凝重,“只要知道是假的自然不会被迷惑,可听那孩子说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不记得的话就没办法分辨现实和幻境了。”
“……不止如此,人在领域里还会被捏造、修改记忆,不记得自己被袭击拉进领域里的同时,失去的、死去的都会回来。”
伊地知洁高愁眉苦脸,他听虎杖叙述经历时便觉得这个最近才出现的有智能的新品种咒灵的能力对人简直恶意满满,“即便想起来自己是在领域里,经历的都是虚拟伪造的,但失而复得后必须再次失去会让人很痛苦吧。”
“不过是五条先生的话,感觉会没问题。”伊地知说完,发现家入硝子和七海投来有点沉重意味的视线。
“啊、啊?对不起,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七海假咳一声,把话题拉回突袭涉谷车站的特级咒灵的能力方面。
从低落的情绪恢复过来的虎杖东张西望,“机械丸君,你醒了?”
机械丸守在同学的身边,闻言解释在这里的只是傀儡,本体在京都校的某处,所以才没像其他人一样被困进领域里。跟傀儡的联系断开后,他立刻通知了学校,接着再通知东京校的人涉谷发生突变,学生们陷进危境,希望赶快派人过去支援救急。
事实上在他通报没多久,涉谷车站这边就因为数千人瞪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引发群众恐慌,亲眼目睹异常事件发生的人们急匆匆逃离现场,唯恐自己也莫名其妙失踪;不知情的人也在从众效应下加入恐慌逃亡队伍,甚至还因此发生踩踏事故。
事态失控,报警热线被打爆,待相关部门前来疏散人群、维持秩序、把伤患紧急送医,辅助监督前来接手处理时,接到消息的五条悟已经抵达目的地。
“五条老师出马,一定没问题的。”
见识过五条悟像拆玩具一样把富士山特级咒灵的脑袋拔下来,虎杖自此就明悟看似吊儿郎当的老师有着强过头的实力,在这方面给人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既然我们被救了出来,咒灵应该也被祓除了吧?”
“……你是没看到那个啊?”
满头问号下虎杖顺着机械丸的手指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很有科技感和存在感的光屏浮现在半空,上面像播放着戏剧般跳动二倍速的画面。若非情况和地点不对,他都要以为自己还在学校的地下室里边看电影边加练咒力控制。
事实上只是自己饿到精神恍惚的错觉,因为画面中一直出现的人物也就是所谓的主人公,是换了个造型并且年幼了些的五条悟。
“五条老师——!?”虎杖惊讶叫道,正因为隐约察觉到才忍不住惊呼出声。
“如你所见,作为安全释放包括你们在内被掳的数千人人质的条件,五条先生撤掉无下限进入它的领域。”机械丸语气复杂道,“那个东西是咒灵的领域,上面的……应该是五条先生过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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