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禾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木椅上。
手腕被塑料扎带勒得生疼,脚踝也被固定。
眼前蒙着黑布,嘴里塞着布团,咸涩的味道。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灰尘,还有旧木头的气息。
她没动,强迫自己保持均匀呼吸,迅速回忆昏迷前的一切。
医院,小路人迹稀少,黑色面包车,两个男人,手帕上有刺鼻气味,应该是医用麻醉剂。
她没看到对方的脸,但那股力道和手法,绝不是临时起意的抢劫。
这是有预谋的绑架。
绑匪是谁?
她让自己的思绪快速运转,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沈世杰。
只有他,既有动机,也有机会。
在医院,他很清楚,她在沈老太太的手术后,去了门诊部。
他是最清楚她行踪,也最有下手机会的人。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有人走近,粗鲁地扯下她眼前的黑布。
刺目的灯光让她眯起眼,适应了几秒后,她才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是一间废弃厂房,锈蚀的机器散落四周,窗户被木板封死。
一如她所推测的,沈世杰站在两米外,脸上带着扭曲的笑,阴沉沉的看着她。
他身后站着两个男人,就是绑架她的那两人,此刻正抽烟玩手机,显然是雇佣来的混混。
“堂姐,醒得挺快。”沈世杰拖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翘起腿,“我还以为要泼冷水才能叫醒你。”
他特意唤她“堂姐”,语气里,全是阴阳怪气。
沈书禾没有说话,她在不经意的观察周围。
视野范围内没有明显的逃生通道,两个混混身强力壮,靠武力脱身几乎不可能。
她手机不在身上,包也不知去向。
她的包里有那张B超单。
这个念头闪过时,沈书禾的心脏猛地收紧。
那是她准备给陆宴州的惊喜,是她肚子里正在孕育的小生命的第一张照片。
她不能让沈世杰发现这件事,这一定会成为他威胁她的筹码。
可他……有没有翻过她的包?
沈书禾克制着情绪,保持镇定,一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平稳,“沈世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沈世杰无所谓的笑,“绑架,非法拘禁,情节严重的,十年起步。”
他摊手,“可那又怎样?我的人生已经完蛋了,被你和你那个好老公毁得彻彻底底,我不在乎多坐几年牢。”
他很清楚,他爸沈弘远坐牢的事,肯定是陆家出手了。
他俯身,凑近她的脸:“但我坐牢之前,得先把你欠我的要回来。”
“我欠你什么?”沈书禾直视他的眼睛。
“欠我的人生!”沈世杰声音陡然拔高,“如果不是你报警,我爸不会坐牢!如果不是你撺掇奶奶,她不会放弃我!如果不是你嫁人了还要霸着沈氏,那些股份、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我的!”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来在厂房里来回踱步,外套衣摆在风中翻飞。
“你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的吗?朋友知道我有个坐牢的爹,全躲着我!我想投项目,那些人连见都不见!我他妈连信用卡都还不上!”
他猛地转身,指着沈书禾:“而你呢?嫁了个首长,当着沈总,上新闻上采访,你倒是过得风光!可是凭什么?你已经嫁人了,你现在是陆家的人,我才是沈家的长孙!是沈家唯一的血脉,你算什么东西?沈家的东西就应该给我,而不是给你,你爸要怪,应该怪他自己,没本事生个儿子!”
沈书禾安静地听完。
她知道此刻任何反驳都会激怒他,她需要先让他发泄,让他感到“掌控局面”,才能争取时间想办法。
等到沈世杰发泄完,沈书禾才冷静地问:“你想要什么?”
弄清楚他的诉求,才有商量的余地,和拖住他的切入口。
沈世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志在必得的得意:“很简单,第一,把你手上那份录音和那些证据交出来,当面销毁,第二,给我五千万现金,现在就要。第三……”
他顿了顿,眼神贪婪又阴狠:“把你手里的沈氏的股份转给我。”
沈书禾听完,心里都是冷笑。
真是喂不饱的贪吃狗,到现在还异想天开做这种白日梦。
但她知道现在不能戳破他的“美梦”,狗急跳墙,他现在已经在破防发疯了。
她只好斟酌的措辞,不刺激他的平静开口:“五千万的现金,现在就要是不可能的,银行早就下班了,我就算答应,你也拿不到。”
她顿了顿,按捺着情绪,话锋一转,铺垫说道:“去银行是取不到了,但找我爸,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已经抛出了饵,看沈世杰会不会上钩了。
要想逃脱,或者说,把她目前的位置,被沈世杰绑架的消息传递出去,她必须拿到自己的手机。
而她的手机,应该在沈世杰那。
沈世杰不说话,似乎在斟酌。
片刻后,他朝守在一旁的混混招招手:“你们拿个手机给我打个电话。”
沈书禾听着,只能评价,他还算谨慎,但实在不够聪明。
他是怕她拿到手机有所行动,所以不把她的手机还给她,也怕暴露他自己,所以不拿他自己的手机给他用。
但就他提的那些要求,她但凡能跟沈砚之联系上,都能锁定他是目标嫌疑人。
有够愚蠢。
沈书禾故作为难的出声:“我不记得我爸的手机号。”
沈世杰顿住了。
这是个难题。
他的手机里也没有沈砚之的联系方式,他妈李秀敏的手机里也没有。
只能靠沈老太太联系。
但这样太麻烦了。
他思索了下,最终还是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她的手机:“那就用你的手机,看看你爸的号码,再用我给你的手机打过去。”
可惜他捣鼓了一下,发现沈书禾的手机,已经没电了。
他只好把手机扔给一旁的混混:“充电。”
吩咐完以后,沈世杰再次阴狠的看着沈书禾,放狠话的说道:“你别想耍花招,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她:“我知道你不怕死,你这种天之骄女,从小什么都有,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肚子里还有一个?”
沈书禾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知道了,他肯定是看到了她包里的B超单。
沈世杰从上衣内袋里缓缓抽出一张纸,正是那张B超单。
他展开,对着灯光,像欣赏一件战利品。
“怀孕五周。”他啧啧有声,“陆宴州要是知道了,应该很开心吧?他要当爸爸了呢。”
“沈世杰。”沈书禾的声音冷下来,比寒冰更冷,“你想清楚,你现在放我走,最多算非法拘禁,判不了几年,甚至如果你现在可以迷途知返,我能承诺你,我会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不会追究你的任何责任,但如果你敢动这个孩子——”
“我敢。”沈世杰打断她,弯腰与她平视,声音轻柔得可怕,“沈书禾,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我爸判六年,我的人生也判了死刑,既然你们毁了我,拉你们一个孩子陪葬,不亏。”
他直起身,把B超单折好放回口袋:“所以,乖乖配合,五千万,录音证据,股份转让,都按我要求的给我,等我拿到钱,拿到律师公证过的文件,我就放你走,你和你肚子里的种,都能活。”
沈书禾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被绑,那她有足够强的心理素质,和他慢慢周旋。
她自信不会输给他这个亡命之徒。
可现在因为肚子里的宝宝,那成了她的软肋。
她不敢冒一点点的险。
沈书禾的思绪有些乱,她的手被绑在椅背后,指尖正悄悄摸索着塑料扎带边缘。
这种扎带靠蛮力挣不开,但如果找到合适的角度摩擦,有可能磨断。
她摸到椅背有一处金属铆钉,边缘略微锋利。
她把扎带边缘对准那个位置,开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摩擦。
与此同时,她抬眼看着沈世杰,回道:“我没有不配合,只是你要的那些条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而且你既然知道我怀孕了,我也很宝贝这个孩子,你就不应该把我绑在这里。”
她环顾四周:“这里太冷了,孕妇不能长时间受冻,这个孩子,可不只是沈家的孩子,我的孩子姓‘陆’,我的孩子要是出了事,陆家不会放过你,到时候你不仅什么都拿不到,只能拿命赔。”
沈世杰眯起眼,审视她。
片刻后,他对身后一个混混说:“去弄台取暖器来,还有毯子。”
混混应声出门。
沈世杰重新坐下,摸出烟,又想起什么,把烟收回去:“行吧,照顾孕妇。”
沈书禾知道,他也不敢随意让她出事,那样他什么都拿不到,一切都是会前功尽弃。
她继续与他周旋:“录音在公司的保险柜里,我没有随身带,股份转让需要公证和董事会批准,不是签个字就生效,这些都需要时间。”
沈世杰没有耐心:“那你说要多久?沈书禾,你是不是想耍什么花招?”
沈书禾:“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平常难道没有出门办过事吗?”
沈世杰被噎住:“行,那就一天,我给你一天的时间,等天一亮,你立刻处理,在明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钱、证据、股份转让书。”
“一天太紧,做不到……”
“那是你的事。”沈世杰冷下脸打断,“沈书禾,我不是来跟你谈判的,条件我已经开完,你只有两个选择,完成我的要求,或者不完成,不完成的后果,我刚才说过了。”
他的语气也句式,完全是在刻意的模仿,沈书禾之前甩出证据,让他签下协议,离开京市,不许再说自己是“沈家人”的口吻。
他在报复她。
沈书禾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看他快破防,她语气便缓和柔软一些,表态说道:“为了我的肚子里的宝宝,我当然会配合你,满足你的要求,你给我手机充好电,我会着手处理这件事。”
沈世杰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对剩下的那个混混说:“看着她,我出去透口气。”
沈世杰离开后,厂房里安静下来。
混混坐在门口刷着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沈书禾继续不动声色地磨着扎带,那个金属铆钉已经在她手腕内侧压出一道血痕,但她感觉扎带边缘有了松动。
她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无论是钱、录音证据、还是股份,她什么都不会给沈世杰的。
她只要再拖延,等到她的手机开机了,她相信,陆宴州一定会找到她。
此时此刻,陆宴州一定已经到医院了,和她父母一起发现她失踪了,以他的能力,查到沈世杰只是时间问题。
她只需要活到那时候。
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同时垂首,看着自己的腹部,目光变得很温柔,在心里轻声的说。
宝宝,不要怕。
坚持住,爸爸会来救我们的。
另一边,陆宴州坐在临时指挥车里,眼睛盯着前方三块实时追踪屏幕。
陈林的办事效率极高,半小时内调取了医院周边23个路口的监控,拼凑出那辆黑色商务车的逃离路线。
车子没有上主路,专走小巷,往东南方向走了,而那里是待拆迁的旧工业区。
“信号定位确认。”技术员报告,“沈世杰的手机在东南郊废弃化工厂区域,信号稳定,人还在移动。”
陆宴州立刻在电子地图上标出位置,沉着冷静的部署:“陈林,你带人封锁所有出口,在距离目标半径两公里外设卡,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陈林顿了顿,“首长,这事要不要通报当地公安?”
“要,但别派太多人。”陆宴州说,“沈世杰性格偏执,逼急了会伤害人质,我先进去。”
陈林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头。
他跟陆宴州出生入死多年,知道他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何况这件事和沈书禾相关。
当年,陆宴州经历那样凶险的枪击与汽车爆炸都能活下来,在“暗河”组织潜伏一年多,对付沈世杰和几个混混,不是什么大问题。
陆宴州从枪械箱里取出一把配枪,检查弹匣。
他平时不配枪,但今天不同。
今天他要面对的不是恐怖分子,不是境外间谍,是一个被嫉妒和仇恨烧疯了的普通人。
他当然不会开枪,但他要让沈世杰知道,在他面前,这个疯子没有任何筹码。
车往东南郊驶去。
陆宴州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路灯,脑子里不断闪过监控画面里沈书禾的那个笑容。
她手里拿着那张纸,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她准备给他的惊喜,那是他们孩子的第一张照片。
那是他要守护一辈子的人。
沈世杰,挑了一个最不该触碰的底线。
他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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