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上拖鞋,踢踢踏踏的出了房间,立刻往楼下走,二楼静静的,因此我的脚步声格外明显。我刚走到楼梯最尾,就听到相比二楼嘈杂了很多的声音。
锅碗瓢盆的哐哐声,浓汤咕噜咕噜的响声,以及霍阎廷和许妈说话的声音。
“霍先生,还是我来吧,您烫伤的手先去冲冲凉水才行的,到时我跟小姐说是您做的也是一样的。”
“你做的却说我做的,那不是骗她吗?许妈不用那么紧张,厨房要是被我烧了,我赔你一个。”
“霍先生说笑了,既然您坚持要自己做,我就不多事了,不过您手背还是要赶快去抹点烫伤膏才好,不然一会小姐醒了,看着也会心疼的。”
“她要是会心疼,那更好,抹了药她就不会心疼了。”霍阎廷淡淡一笑,随口说道。
许妈无比感慨,“小姐有您这么待她,真是福气。”
“许妈替我将那葱蒜洗好切一下。”霍阎廷忽然扬声,好像才想起这件事。
许妈应声,连忙着急的在我们去超市时买回来的材料里面找出葱蒜,转身时刚好看见站在门口的我,她脸上一喜,“小姐,你醒啦!”
我笑着点头,目光却落在霍阎廷的背影上,他系着围裙和袖套,此时正拿着隔热布打开瓷锅的盖,打开以后他才转身过来,对我笑着招手,“年年过来,替我尝尝味。”
我乖顺的走过去,将刚才听到的一番对话,还有现在看到的这种画面带来的冲击压下,张口将他舀在汤匙里的汤喝掉。
酸酸的味道里混着微辣的刺激,浓郁的汤汁里有青菜的清甜,还有一块豆腐一起被我喝掉,中和了整个汤的味道。我眼睛一亮,惊喜的看着他,“很好喝!”
霍阎廷得了夸奖,脸上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也舀了一汤匙,还没吹凉就送到嘴里,被烫得伸出舌头毫无形象,我看着他这样子哭笑不得,拉低他的手,对着汤匙里剩下的汤呼了几口气,“可以喝了!”
霍阎廷眸光盈盈,带着浓浓的笑意细细的盯着我,我被他看得脸上温度逐渐升高,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汤太暖了。
“还烫,再呼一下。”他把汤匙送到我的唇边,声音里带着孩子要糖一般的撒娇。
“无赖!”我对他翻白眼,却招架不住他这个模样,还是很顺从的轻轻呼了一口气,看着他心满意足的送进嘴里。
许妈会看脸色到简直是成精的媒婆,见我来了,便将厨房放心的腾给我们,连葱蒜都交到我手里,于是我就成了霍阎廷的帮厨。
不过他这个自己来,那个自己做,也没让我帮什么,就是看着他在厨房不紧不慢的,一点点把一个个菜折腾出来。
清蒸大闸蟹,茶叶炒开背虾,红烧排骨,椒盐鸡翅,土豆炖牛肉,瑶柱炒菜心,冬阴功汤,两个小时,霍阎廷煮了一桌六菜一汤出来。
我看着满桌的菜,说不感动真的完全不可能。
一个男人为你洗手作羹汤,做的全是你爱吃的,还是一个平时根本不会做这些的男人,这种反差和冲击,我活到现在,第一次体会。
许妈替我们将饭盛出来,霍阎廷拉着我坐下,好笑的看着我呆呆的样子,“我辛苦做了那么多,可不是为了让你摆出这么一副哭丧脸的,都尝尝看。”
我握着他递给我的筷子,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泪眼婆娑,牢牢盯着他手背上红彤彤的一片。他这个混蛋!超级无敌大混蛋,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我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把许妈和他都吓得脸上笑容敛去,疑惑的看着我。
“许妈,你帮我拿药箱过来好吗?”我扬声喊了一句,原本变严肃起来的气氛顿时又松懈下来。
许妈欣然应下,不多时就将药箱提了过来。我打开从里面拿了烫伤膏,把脸上写着‘看热闹’的霍阎廷拉过来我身侧坐着,看着他的手背,眼泪啪嗒两滴掉了下来。
从小到大,我连希望林君娥多看我一眼,说一句温柔的话都是奢侈,又何况黎荣华,这些生命中本该让我体会到被爱的人,没有给我这些,反而是我一直想着逃离的霍阎廷,给了我太多的关心和温暖。
我一哭,霍阎廷顿时慌了,忙伸手捧着我的脸抬起来,看着我满脸眼泪,用大拇指一点点抹去,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笑着说:“想让你心疼,没想到最后却还是我心疼,烫伤了一点点而已,不哭了。”
他明明是在哄我,我听完以后鼻子却酸得厉害,眼泪一下流得更凶了,我该怎么办,这样越来越喜欢霍阎廷,越来越贪恋留在他身边,拥有了无限温暖以后,怎么回去从前那种生活?
我不想离开他,我可不可以留下来,可不可以不管道德,不论结局,最后伤得遍体鳞伤也先享受能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我心里又着急,又害怕,应该离开,却离不开,让我心里乱得一下哇一声大哭起来。
“年年……”霍阎廷彻底愣住,瞧着我受了天大委屈一般,满目心疼将我拉进怀里,拍着我的背柔声诱哄,“好好好,哭吧,我的年年受委屈了,哭个痛快吧,有我在。”
女人有个奇怪的毛病,一件事情可以想出无数个可能,又或者小小的一件事能牵出很大的情绪,然后把自己弄得郁郁寡欢,最后难受得希望世界末日赶快来,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一部分原因是大姨妈综合征。
咳咳……是的,我就是这么向霍阎廷解释我为什么突然稀里哗啦的哭到菜都凉了的。
霍阎廷听着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手里拿着蟹八件把剥蟹这项艰难的工作一手揽下,一个个剥好以后便放在我面前,然后神情认真,我说什么都信的表情看着我。
“你不吃吗?”我看他将剥好的全都放在我面前,不由问道。
“小羊吃饱了,我再吃,味道肯定好。”霍阎廷别有深意的笑着说。
我现在已经练就了对霍阎廷的话能秒懂的技能,反正什么都往男女那点事上想就对了。
我朝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回击道:“就怕老狼因为太饿,浑身软绵绵的倒在地上,小羊送到身边也什么也做不了。”
霍阎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着我,“原来刚才年年哭,不是什么大姨妈综合征,而是对昨晚欲求不满很有怨念。”
得!又被顶回来了!
我抬眼去瞅对面坐着的许妈,看她偷偷在我们两人之间看来看去的样子,脸瞬间就红成关公。就因为他这样毫不避讳,许妈才老催我给霍阎廷生孩子!
“就你懂!”我羞愤得将手里的蟹腿塞进霍阎廷嘴里,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然后将面前的螃蟹肉分了一盘给许妈,“许妈,你多吃点,这菜煮得那么难吃,我们不使劲吃,就只能一锅倒了!”
“小姐哪里的话,霍先生厨艺都快赶上我了,要不是霍先生忙,他可能天天下厨做给小姐吃,我就得退休咯。”许妈非常不配合的拆台,还将霍阎廷夸上天。
我满脸黑线,看着霍阎廷一脸得意的笑着,我瞪他,他就捂着手背,一脸痛苦的喊:“哎呀,手忽然火辣辣的疼!”
“啊!”我一惊,扑过去抓着他的手来检查,看见他脸上得逞的笑意时,瞬间反应过来,真是脸都丢没了。哎,遇上霍阎廷真是误终身。
我们互相抬杠的吃完饭后便窝在沙发,我坐着看设计相关的书,霍阎廷枕在我腿上,不务正业的看时尚杂志。
看了一阵,霍阎廷忽然伸手将我捧着书的手拉了一只下来,我疑惑的看向他,便见他手指一根根穿过我的指缝,与我十指相扣,目光却还是落在手上的书,好像这只是一个他不经意的动作。
我盯着两人交错在一起的手看了一阵,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掌心他的温度源源传来,那份温暖越来越热,我整个人都要被烧伤了!我忙不迭的抽出自己手,有些惊慌,感觉自己像占了不属于自己的人,抢来的爱,让我害怕。
霍阎廷半坐起身,诧异和疑惑的眼眸盯着我,“年年?”
我喉咙翻滚着很多的话,轰隆轰隆振得我耳朵发鸣,它们争先恐后的往我嘴里挤,想要把自己的声音发出来,我强压着,一阵恶心从胃里翻腾出来,“呕……”
我推开霍阎廷,捂着嘴狂奔向一楼的洗手间,伏在马桶上哇一声把肚子里的食物都吐了出来,喉咙里一阵阵辣生生的感觉,脑门冒出一层细汗,我抬手擦掉嘴边的残留物,立刻摁下冲水键。
霍阎廷跟进来,我已经起身,在洗手台捧着水洗脸,他抓着我肩膀面向他,一脸凝重,“年年,你吐了?”
我有些累,低下头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可能吃太饱了,有点反胃,不是因为你菜的原……”
“许妈,备车!”霍阎廷不听我说话,凝重的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喜意,高声朝外面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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