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我会带你离开的,你不用管。”霍阎廷拉着我,语气温柔,像是哄小孩一般耐心,完全没有被人牵制,处于不利情况的紧迫感觉。
“我们要离开,但是方式不需要那么激烈,就听我这回,坐下好好谈一下好不好?”我也转身,两手放在他腰上扶着,柔声的说。
霍阎廷还没拒绝,王秘书那边已经不赞同起来,“霍先生,我可以护你们离开的,太冒险了,您一定要考虑清楚。”
我有些诧异的转头看着王秘书,他眉头紧皱,担忧的看着霍阎廷。
“太冒险了?”我疑惑的收回目光,眼神带着询问看向霍阎廷,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事情?
霍阎廷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笑得暖暖的,“年年好不容易拜托我一次,当然要满足你。”说罢,越过我直直往屋内走去。
王秘书看着我有些埋怨,目光若有若无的扫向霍威那边的方一颖,似乎很忌惮,他想要跟上去,霍阎廷却头也不回的丢了一句话过来:“保护好年年。”
为什么和霍威坐下好好谈是件冒险的事情?王秘书看着方一颖时那种眼神又是为什么?我一脸茫然,渐渐的不安,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正当我想着要上去拉着霍阎廷,要是那真是火坑,总不能因为我一句话,他就真的往下跳吧!但我刚举步,王秘书就拦着我,使着眼色摇头。
是他说冒险的,那我去拦着霍阎廷,他怎么又不愿意了?
“阎廷,爷爷和你之间,不用说,这家事公事都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今天这个谈一谈的机会,我要给小方,你和你妈好好谈谈。”霍威忽然改口。
王秘书顿时不淡定了,甚至不顾霍阎廷吩咐,几步就走过去霍阎廷身边,嘴上不敢说什么,但是行动上已经是一副坚决不行的护驾姿态。
霍阎廷什么都没说,只是侧眸霸气十足,威严的扫了眼王秘书,那眸中的意思王秘书岂能领会不到,当即又退了回来,守在我身侧。
宋新悦从地上站起身来,趁机去扶方一颖,兴许是想不动声色的抓住能听到霍阎廷和方一颖会聊什么的机会。
是我把霍阎廷推出去的,现在他无论和谁谈都一副坦然接受的样子,王秘书又示意我不要再说话,我只得看着他们一个个往里走去。
“瑾年,你随我在这周围走走吧。”所有人都进了屋内,霍威拄着拐杖走向我,然后直接越过我往别墅门口走。
王秘书也不敢直接就替我拒绝,于是便只是等我下决定。
“王秘书一直跟在阎廷身边,许多事可能比瑾年你还清楚,若要他跟上来你和阎廷才安心,那就跟着一起走一圈吧。”霍威不愧是老江湖,我们没有跟上,立刻就想到了缘由,于是缓缓的如是说道。
要是客套点,霍威这么直接的拆穿,我应该是不好意思再将王秘书带着,但霍阎廷能放心的进去,就是因为王秘书保护着我,所以我装糊涂听不懂他的暗示,仍然带着王秘书。
如果现在不带王秘书,霍阎廷出来不知道又会多着急。
我跟在霍威身后一步之远的距离走着,他绕着别墅走,走了一段路,也没有开口。
我并不急着想从他口中听到什么,所以只安静跟着,心绪早就飘到霍阎廷身上去了。
王秘书脱口说出的那句太冒险,总让我在意,担心是不是霍阎廷现在处在危险之中。
“瑾年,依你看,阎廷和小方的关系怎样?”霍威终于开口,脚步放得很慢,转头看我,一脸和气,完全没有刚才在花园时的威势。
我琢磨不到霍威是在试探我什么,而我向来都不习惯绕花花肠子,于是直接回答:“今天是我第三次见伯母,其实只见过两次她和霍阎廷相处的样子,所以并不清楚。”
“依我看来,两次都是硝烟弥漫的场面,你怎么会不清楚?你是对我设防,不敢回答吧?”霍威干脆停下脚步,一脸和蔼的笑容看着我说。
我在他的注视下,目光不躲不闪,“爷爷既然知道,又何必总是拆穿呢?”
霍威一怔,随即大笑起来,笑得提了两次拐杖敲在地上,“你这孩子还真是实诚,我们久经商场的人,看到你这种血液,人都鲜活了。”
我听着这夸奖也是挺别扭的,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侧面炫耀作为商人的聪明睿智,而取笑我大脑简单。
他说完往前走,我继续跟在身后,走了一阵他又不紧不慢的说:“刚才说的话,瑾年你想必会以为我心里定好了新悦是孙媳妇,那天的提议只是个幌子吧?但其实并非如此,我的确想让你能轻松点和阎廷过日子。”
他才说他久经商场,暗示自己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了,现在又说了一番否认自己刚才的话不是真心的的言论,我不知从哪相信。
“我的妻子,还有小方,都是联姻嫁进霍家。不是我老顽固想着要靠这种方法维持霍氏辉煌,而是董事会那边需要权利平衡,而非我们霍家独揽大权。
新悦等同于董事会用来分散权利的保障,阎廷想不娶她,和你结婚,利益受到威胁的董事会,首先会第一个站起来反对,到时阎廷面临什么,你替他想过没有?”霍威用很平常的语气跟我慢慢说。
我之前压根不知道这些,现在他说了,我需要考虑这些,是不是不能再任由自己心意去做决定了……
“瑾年,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让你离开阎廷,只是让你说服他,回来霍宅住,表面功夫做足了,最后没有和新悦结婚,董事会那些老骨头还能强摁着阎廷娶不成?霍家的人,还不至于需要憋屈到那地步,给他们一个台阶下罢了。”霍威停下脚步。
我跟着停下来,才发现已经走到了圆屋顶的别墅前面。看到这栋别墅,我就想起那个疯狂的女人,不禁寒颤。
“听说你见到小丫头了?”霍威笑着,似乎和我讨论什么有趣的事。
那女人还真是叫小丫头啊!我有些吃惊。
我看着那女人老得就好像是六十多岁,可是霍威却也还这么叫她,想来是她一直都叫这名字吧?她到底什么来头?
“是的,爷爷,我可以问问她是谁吗?”反正我都给霍阎廷留下了‘实诚’的形象,不介意继续直白展示我的好奇。
霍威看着远处那栋别墅,因我一句话,好像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最后长吁了一口气,说:“都是苦命的孩子。”
霍威用到‘都是’这个词,也就是除了这小丫头,霍威的话里还藏着别人?
“好了,你回去吧,好好说服阎廷,我等着你们明天搬过来。”霍威说完,继续往前走,显然是要去那栋别墅。
我目送着他走远,觉得他的话如肺腑之言,应当相信,可又担心这不过他们商人的谈判技巧,让人相信他站在自己这边,放心戒心。
“李小姐,你还记得霍先生肩膀的伤吗?”王秘书一直保持着和我们三步之远的距离,此时走上来,意味深长的问我。
我转头看着他,“记得。”当时我都好奇死了,他死活不跟我说。
“是夫人伤的。”王秘书认真的看着我,神情郑重。
我惊讶,也终于知道他所说的冒险,这个‘险’指的是什么了。
霍阎廷如果谁碰都厌恶,连方一颖都不碰,那方一颖攻击时,他只会躲,如果连躲都不躲,那不就是祖上鱼肉,任人宰割!
“赶紧回去吧!”我转身连忙往回快步的走。
其实我听出了王秘书此时跟我说这个,不是提醒我要立刻回去,避免霍阎廷受伤,他是怕我说服霍阎廷回来住,所以才告诉我,让我知道自己的要求,会让霍阎廷危险。
但是当我们回到别墅时,看到那副情形,我忽然觉得,这个霍宅,这个霍家的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着。
富丽的别墅前,花艳草绿,宋新悦和方一颖在大门前的圆柱旁蹲着,方一颖捂着头,嘴里念念有词,时而癫狂大笑,时而呜呜低泣,宋新悦在旁边无措的哄着。
一身笔挺的西装裤和雪白的衬衫的霍阎廷,一脸漠然,目光缥缈,不知神游在何方,他人虚幻如泡沫,但身上气场却散发着锐利的锋芒和巨大的仇恨。
我愣在原地没有出声,也不上前,好像不认识了一般。脑海里总想起霍威那句,我不认识完全的霍阎廷。
当然,霍阎廷任何时候,无疑都是好看的,即使因打架又警察局,一直折腾,所以身上有些染灰和凌乱,但在他极具魅力的五官和修长的身材衬托下,丝毫不狼狈,反而有种不羁的洒脱。
他头发如墨般浓黑,嘴唇殷红如血,站在那里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荷尔蒙,但骨子里透出来清高傲气,眉目间的淡漠疏离,都让人不由联想到王洽评价王濛的那句“此不复似世中人”。
我不分场合的痴痴然看着他呆住,直至宋新悦带着哭腔委屈的说:“阎廷,你快安慰一下伯母吧,她情绪好激动!”我才回过神来。
霍阎廷这会儿回过神来,却是最先看到了门口的我。
他幽深无波的眼眸如同乌云蔽日中,忽然一抹阳光投射进了瞳孔,眼眸和煦清澈的望着我,“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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