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月缓缓睁开眼睛,浑身发冷。
只有他的胸膛是暖的。
雨水顺着沈砚知的下颌线滴落,打在她的脸颊上。
“醒了?”
他冷冷说,手臂却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她发现自己被他横抱在怀里,黑色的风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山道湿滑,但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放我下来。”她挣扎了一下。
“别动。”他厉声说,随即又咳嗽起来,胸膛剧烈地震颤着。
“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
林疏月看着他脸色苍白,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将衬衫浸得半透明。
她靠在他怀里,只觉他浑身发烫。
“你发烧更严重了。”她担心地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却被他偏头躲开。
“死不了。”他还是冷冷的。
林疏月的手僵在半空。
“倒是林医生,为了和程医生独处,连命都不要了?”
林疏月气得攥紧了手指。他永远要这样嘴硬吗?
“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他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把她抵在一棵老松树上。树干粗糙的纹路硌得她后背生疼。
“为了让你那个好哥哥安心?还是...”
“你的手,怎么弄的?”
他的话被她一声惊呼打断。林疏月手指轻抚过他手背上的划痕,新鲜的血迹被雨水冲走,还在不断往外冒血。
“被树枝划的。”他移开视线不看她,“找某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的时候弄的。”
林疏月心头一颤。
他发着高烧,一个人上山找她。现在又淋着暴雨,强撑着抱她下山。
“沈砚知,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她声音发颤。
为什么要来找她这样一个天煞孤星?
就让她死在山上算了,这样就再也不会克死谁。
“闭嘴,再问这种蠢问题,我就把你扔在这。”
暴雨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山道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泥泞不堪,沈砚知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放我下来,这样太危险了。”林疏月挣扎着要下来。
“别动。”沈砚知低吼一声,脚下却是一滑。
林疏月只觉天旋地转,沈砚知猛地将她护在怀里,用整个身体为她挡住了摔倒时的冲击。
两人顺着陡峭的山坡滚落,林疏月在他烫得灼人的怀抱里毫发未伤,却清楚地听见树枝和碎石划过他皮肉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砰”的闷响,沈砚知的后背重重撞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他闷哼一声,却仍死死将她护在胸前。
“沈砚知!”林疏月惊慌地撑起身子,雨水冲刷下,她看见他额角被岩石磕破,鲜血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淌,在苍白的脸上划出刺目的红痕。
“没事,”他艰难地喘着气,“你...有没有受伤?”
林疏月一边拼命摇头,一边颤抖着去擦他脸上的血迹,却越擦越多。
“你流血了...好多血...”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一样的暴雨,一样的满是血痕的脸。
“天煞孤星,寡亲缘情缘,克父克夫克子。”
八岁那年算命先生口中吐出的谶语在耳边再度响起,如同诅咒。
泪水混着豆大的雨水砸在脸上。
忽然有一双滚烫的手抚上她冰凉的脸颊。
“别哭…我还没死。”沈砚知像是强撑着一口气,咬牙说,“你不是…怕守寡吧…”
林疏月颤抖着握住他的手,把自己冰凉的脸颊更紧地贴在他的手上。
她惊恐地发现有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他的瞳孔开始涣散。
“沈砚知,你别睡,”她突然用力拍打他的脸,“看着我!”
他的眼皮沉重地垂下,声音越来越弱:“林疏月...”
他的手无力地垂落在泥水中。
林疏月浑身发抖,雨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
切肤钻心之痛再度袭来,竟和八岁那一年一模一样。
“救命...谁来救救他...”她撕心裂肺地喊着,声音淹没在暴雨中。
空旷的山谷除了她发颤的回音,没有人回应。
林疏月忽然清醒了过来。
八岁后,她第一次在暴风雨中保持着清醒。
她已经不是八岁的那个小女孩了。
沈砚知的皮肤烫得灼人,她脱下身上他为她裹上的风衣,小心翼翼地垫在他脑后,裹紧了他。
雨水打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沾着水珠,像是睡着了一样。
林疏月抱紧了他。
她环顾四周,在雨幕中隐约辨认出不远处有个山洞的轮廓。
“沈砚知,你坚持住。”她颤声说,虽然知道他听不见。
她的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用尽全力拖着他往山洞方向移动。
山路泥泞,她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沈砚知的身体沉重得像块石头,她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听见自己因为力竭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但她不敢停下。
“疏月...”雨声中混杂着沈砚知微弱的呢喃。
她一咬牙,终于将沈砚知拖进了干燥的山洞,精疲力竭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山洞不大,但足够遮风挡雨。
林疏月颤抖着手解开沈砚知湿透的衬衫,他背上那片青紫触目惊心。
她哽咽着,小心翼翼地将衬衫褪到他肩头。他身上布满细小的擦伤,但还好没有任何致命伤。
林疏月的薄纱连衣裙也已经湿透,黏在身上腻得发寒。她拧干袖子上的水,轻轻擦拭着他身上的血迹。
沈砚知在昏迷中皱着眉,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双颊因为高热犯着异样的潮红。
像个受了伤的孩子。
林疏月不自觉地伸手,轻轻拂去他额前的一缕湿发。
“对不起。”她的眼泪滚落在他胸口。
洞外的雨声渐小,但寒意更甚。
沈砚知冻得浑身颤抖,嘴唇泛起青紫。而她根本找不到干爽的遮盖物给他盖上。
林疏月看着沈砚知半裸的上身,咬了咬唇,将自己身上湿透的连衣裙半褪下来,躺下来靠在他身边,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
肌肤相贴,她听见他微弱的心跳。
一下一下,像打在她心上。
“别有事。”
“求你...”
她将脸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
山洞外,最后一滴雨从叶尖坠落。
黑暗中,沈砚知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林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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