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时凝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西沿路的艺术园区。
影棚是对方订的，不大，但设备齐全。
她到的时候一个女孩已经坐在化妆台前了。
低领连衣裙，露出的大腿黑丝包裹，穿着十分性感，见她来冲她笑了一下。
"你好，是妍妍的朋友？"
"对，你可以叫我小秋。"
"你好，我是时凝。"
时凝把化妆箱放在台面上，拉开拉链。
她打量了一下对方的皮肤。
底子不错，偏干，鼻翼两侧有一点点泛红。
但不是严重的问题，做好保湿打底就行。
"你平时用什么护肤品？"
时凝边清洁手边问。
"就普通的，也没有特定牌子，别人推荐什么就用什么。"
"好的，那我先给你打一层保湿。"
像之前那样。
调色的时候拍了调色盘的照片，上妆前拍了粉底液的瓶身和批号，每一步完成之后都用手机拍了特写。
工作留痕。
"你拍照好认真啊。"
女孩注意到她的动作，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习惯了，记录一下过程方便以后做案例。"
"做化妆师都像你这么细致吗？"
时凝笑笑没接话，手里的动作没停。
底妆打完，她退后半步看了一眼，又补了一点点鼻翼的遮瑕，然后用散粉定妆。
女孩全程很配合，她让闭眼就闭眼。
偶尔跟她说几句话，语气轻松自然，和一个普通的约拍客户没区别。
女孩照了照镜子说，
"上次我在别的地方化，粉底上脸的时候像在刮墙。"
"粉扑的手法不一样。推粉底的时候轻拍会比按压更服帖。"
"学到了学到了。"
收工之后小秋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很满意。
她付了钱，说了好几遍谢谢，又加了一句："我回去给你好评啊，推荐朋友也来找你。"
"好的，谢谢。"
时凝收拾好化妆箱，把刚才拍的几十张照片导进了云盘的一个文件夹里。标注了日期、客户名称、产品批号。
也许是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多了，习惯性地给自己留一份记录。
时凝拎着化妆箱走出影棚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孩正站在走廊尽头低头看手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她收回视线，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时凝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调休，本来不用去上班。
“今天一早我们收到投诉电话，你人在哪，赶紧来公司一趟。”
时凝一头雾水，点开微信，才发现设计部工作的几人小群，几十条消息艾特她的。
时凝点开大致看了内容，是有人在网上po了图，说她用低劣的化妆品，造成别人脸部感染的事。
正是昨天和她接私单的那个叫小秋的女生。
太多的疑问。
时凝不敢耽误，第一时间打车，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公司。
“你快去吧，岚姐发了很大的火。”
林曼曼过来，小声提醒她。
时凝深呼吸一口气，推开门。
电脑屏幕上是定格的画面。
一条热搜的帖子，对方模特的脸部特写，颧骨和额头有明显的红疹反应。
配图是一张过敏反应的脸。
眼周红肿，额头上有疹子。
标题写着“某平台化妆师用劣质产品致顾客过敏”，配文里提了一句“对方是恒媒运营的化妆师，艾特了她本人”。
帖子下面很快跟了几百条评论，甚至跑到恒媒的官媒下去留言，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转发量已经上千。
她看的时候手是凉的，但脑子出奇地冷静。
"一早有人来公司楼下闹事，拍照片，我已经让公关部对接了。“
沈岚皱眉看向她:
“对方那边反馈说脸部过敏，去医院开了诊断。你当天用的是什么产品？"
时凝坐下翻出当天的记录单。
时间是昨天下午，所以所有的流程和产品她记得很清楚。
手机里上传云端的记录，上面写着她用的样品批号。
她一项一项核对。
在恒媒待久，时凝也养成了化妆品不同肤质测试比对的习惯。
昨天约拍的叫小秋的女生，皮肤状态一般。
所以她用的是大牌的粉底液，底子偏润。
“这不对，我用的粉底液有型号，和她描述的对不上。
时凝说。
"你有证据吗？"
时凝没有立刻回答。
她留了妆造过程的手机照片。
"我回去找。"
她翻出那天的照片。
每一步都有记录，粉底液的瓶身、批号、开封时完好无损的封条。
她把这些截图整理好，正要打给公关部对接的人时，手机响了。
是派出所的电话。
“时凝吗？有人报案说你使用不合规产品致人过敏，需要你过来配合调查。”
民警？
时凝握着手机，心里一紧“好”。
她到派出所的时候，有人正在屋里吵架，哭声，激烈的争吵声，以及民警的呵斥。
“等一下叫你。”
时凝便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风吹进来，灌进衣领里，冷飕飕的。
她抬头，对面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条款，字号小，密密麻麻排在一起，她看了几行，就看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过敏，赔偿。
赔偿。
多少钱？她算不出来。
加上公司那边的声誉损失，如果她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清白，结果可能不只是赔偿那么简单。
煎熬地等待中，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一个穿制服的民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表格，把她喊过来，在另一张桌子前坐下来。
笔录、问询、签字。
她把自己那天用的产品批号、拍摄过程的每一张照片，和“小秋”的聊天记录全部交了上去。
民警翻完了材料，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些你留的这么详细？”
“工作习惯。”
对方没什么反应，翻看着记录的内容。
她等他开口。
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搀着一个大妈慢慢走过去，老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穿过关着的门。
时凝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衣角：
"请问……这件事最后会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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