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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英雄的陨落(一)


“告不告诉你有什么区别,你还不是有很多事情没告诉过我,也从未打算告诉过我,为什么要我毫无余地的把秘密给你分享你?”

印象中孙苑苑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她做事直爽但是说话委婉,从不会这么赤裸的把话说出来,是我做的太过分了吗?

我无助的蹲在地下,声音发不出一个音节。

“我是你朋友吗,你难过的事情从来不让我跟你分担,哪怕就是你把你开心的事情告诉我,我们一起开心不好吗,你自己生活得这么妥帖那还要我做什么,我像个傻瓜一样什么事情都告诉你,毫不保留的告诉你,”她哭了,那种哭腔使得我心难受极了,“我是不是傻!”最后她哭吼到,挂了电话。

我喊她的名字,电话一片寂静。为什么她诉说她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我却比她更难受。我跟苑苑从来都没有争吵过。眼泪簌簌的就落下来。我原以为我的秘密,是我一生中最大的痛苦,也是宝藏。不愿别人知道秘密,也不愿别人分担他的痛苦。

我站起身,没有握紧电话,电话就滑落在地上。我站定,斜着眼望去,屏幕已经出现了裂痕。为什么不把你摔碎。摔碎了好,破玩意儿。

电话屏幕亮了起来,我当是苑苑打来了电话,弯腰捞起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把泪抹掉,清了清嗓子,“喂,你好。”

“你好,请问您认识景山吗?”一个粗糙的男声。

“我是他女儿。”骗子过年都不放假吗“请问您是?”他会是谁?

“你好,我是高速执法大队的,您的父亲发生车祸死亡,请您速赶到a城医院,我们有个女警员在那里等待你。”他的口气那么公事公办,仿佛就是告诉我丢了一元钱一样,让我去领。

话语由如晴天霹雳,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爸爸,爸爸。我的大英雄。我回想起他的一生苦多乐少,还摊上了个不省心的女儿。早年,我爸爸只是个车间主任,姥姥是不同意我妈嫁给他,他跪在我姥姥面前发誓说给他五年时间,他一定有出息。结果没过五年,我爸就当上人大代表,娶了我妈之后就混到了银行之后就在银行摸爬滚打些作为出来。我妈就风风光光嫁给了我爸。听我姥姥说那时候我妈妈可是A城最漂亮的新娘,身穿凤冠霞帔,上面还上绣有鸳鸯、梅花、莲花等吉祥图案。大红花轿、浩浩荡荡的迎亲仪仗队,热闹了大半个城。结婚后我妈妈也就在家当起了全职太太。

日子本应该是积极向上的呀。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的门,慌慌张张。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车上我一直捧着那个电话,这个人一定是骗子,他没有把谁当过对手或敌人,所以从来都真诚和善,我爸爸竞选当上了车间主任,结果其它竞选者就把我爸打了一顿,为此我爸还挨了一刀,可是当那些人遭受下岗困境的时候,我爸爸立即伸出援手帮他们找工作。还有他每年都会资助贫困学生读书。街上看见乞讨的人他总会在他们饭碗里放上十元钱。这么善良的人。老天爷怎么会这么狠心。

待到下车时,我发现我没有带钱,那个好心的出租车司机安慰我一定没事的喊我快去。

我跌跌撞撞走在通往太平间的那条通道,消毒水的味道令我作呕,我听到一个女人的抽泣声,断断续续的。真是讨厌。我走进太平间,心底生出一阵寒意,警员捏起白布的一角,缓缓掀开。

爸爸就像睡着了一样安静的躺在那里,像极了那个有凉风阵阵的夏天,我在练字,他就安安静静的睡在了沙发上,调皮的我还用笔画了个大花猫。

突然那个抽泣的女声突然哭得撕心裂肺起来,她以为她使劲哭就能把走在天堂路途中的亲人唤回来,真是蠢,让他安安静静的走不好吗,蠢货。警员把纸巾递给我,原来那个女人就是我。是我捂住脸在痛哭。

爸爸你回来,爸爸你回来好不好。你还要品这世间最香的茶,你还要去体验你从未尝试的东西,你还要等我成家,你还要把我的手交付给我未来的丈夫,你还要教我的孩子写毛笔字,你还要隔代亲更疼我的孩子,你还要退休后带妈妈去周游世界,你还要陪妈妈一起慢慢到老……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先走了呢。

最后我是被那个女警员拖出太平间的。对不起,爸爸,我都不能安安静静送你一程。她抚摸我痛哭后发抖的后背,“您节哀,我们今天早上接到村民的报案,说在A城高速公路转弯处发现一件男尸,我们迅速对此展开调查,初步判断是刹车踩成了油门,我们现场勘查,发现了他的名片,及行李。我们查阅他的通话记录发现他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她把装在透明袋里的巧克力和一只带血的电话递给我。“还请您跟我们一起回警局处理相关事宜”

处理完警局的事情了之后我又回到了医院,一个人坐在太平间门口。好想有个肩膀可以倚靠。我拨通电话,:“姨妈,你们还在打牌吗?”

“没了,看电视呢,我们还在猜你是不是见蒲田去了呢,你去哪了?”

我吸了吸鼻子,“我妈呢?”

“你妈陪姥姥出去散步了,你现在和谁在一起呢?”姨妈总觉得我最后嫁的一定是蒲田,故意问道。

“我和我爸在一起。”我忍住哭,好想哭。

她怔住,“啊?在哪呢你们?”

“不在了,我爸爸不在呢,姨妈姨妈,我好想我爸爸。”

姨妈吓住了,颤抖着声音,“你说什么?”

“我爸爸出车祸死了!”

随后我听到电话衰落到地板的声音,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姨妈姨妈,”我带着哭腔叫姨妈的名字,她失魂的嗯了一声,电视的音量逐渐减小,姑爷在一旁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接过电话:“景井,你姨妈哭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又一次把伤口露出来“姑爷,我爸爸出车祸死了。”

电话那边一片寂静,我知道他在听:“先别告诉我妈和姥姥,我现在在A城医院你们撒个谎了快来好不好”

爸爸对我来说是个大英雄,无论有什么,只要有爸爸在都有胆量任性,而爸爸对于妈妈来说,是精神支柱,再也见不到他,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再也无法和他交谈。之后的日子妈妈怎么活。只怕让她现在知道了,她怎么舍得放开他的手,让他独自离开。现在唯有瞒着她们才能顺利处理完丧事。

“好,我们马上赶过来。”

我现在好像能明白蒲爷爷去世时,蒲田那副生不生死不死的模样,那是至亲,至亲的离开,比死还难受,要生又无法坦荡。蒲田蒲田,现在那时少年早就拥他人在怀。

为什么他爱着我的同时能又喜欢上她,人嘛,在最脆弱的时候出现的那个人心怀感激。我现在难过人生在世最难的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亲人的离去也带走了一部分的自己。难怪我会这么难过,我不能倒下我还要撑起这个家。我打电话给方子言,他的电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关机。我紧紧握住电话,环抱住自己的双臂,想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我,就是那么一瞬的温暖,使得我把全身的力量寄托在他身上。我抬眼,是他。他今天换了一件灰色羽绒马甲,里面是蓝色格子法兰绒衬衫。我把头片靠在他的肩上,感到安全。是我从未体会过的。

我不知道岳峻沣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他在我眼里是有种神秘感的,但是我感谢他的到来。感谢他给我一个踏踏实实的怀抱倚靠。

姑爷把姑妈和苏颖留在家里应付妈妈和姥姥,只和周全来。他们赶来时,岳峻沣正把我抱着安慰我。姑爷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站起身扶住我的肩,微微鞠躬。姑爷点头,语气平淡而又礼貌问:“请问你是?”

他是,我和他只见过两三面,他的职业还是我从别人口中猜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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