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垂眸时,豆大的泪珠落在手背上:“明天去医院。如果......没事,我就原谅她。”
“好。”
黎焯熙心里松下一口气,吻着她就没完了,心疼够了才去餐厅吃饭。
饭前的小插曲发生在意料之外,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沉重的一出。好在段艺斐不是难说话的主,为了黎焯熙什么都能豁出去就是了,一切静等明天的诊断结果。
晚饭自是沉静,全程几乎都听不到相互交谈的欢笑声。各自吃完后,段艺斐随着赵晗去了厨房收拾,黎焯熙今天来是有特殊目的的,叫了老黎去书房谈事。
“爸,之前我跟我姥姥的事瞒着您跟我妈确实不对。不过您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行当,我不说也是有理由的。我向您道歉。”
黎盛泽有些欣慰,摆摆手:“罢了,过去的就过去了,往后好好的,出了事再往外跑,至少给我这当爹的言一声。”
“是。”
三两句玩笑话一过,黎焯熙进了正题:“爸,尽然您了解我是干嘛的了,也就不好奇我知道的多了吧?老实说我不想跟您和我妈打迂回战,到了这个时候,您不会再指着我二哥给您和我妈养老了吧?”
说起这个,黎盛泽的眼神又暗淡了几分:“焯熙啊......继续说下去。”
“可以这么说,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但是爸,我想听您说。我妈过去是怎么个存在?还有我跟斐斐这桩婚事,您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在我们现在是感情好,如果不好呢?您就打算让我这辈子糊涂过下去?”
面对儿子的质问,黎盛泽确实有好多话想说。从前不说,是怕孩子们多想,那时候自己还能够一手遮天,现在怕是要被淘汰了。
“焯熙,爸爸跟你都撂了吧。我的第一桩婚姻,不幸以离婚收场,是因为我发现宋雅婚内出轨。可是你大哥是无辜的啊,爸爸舍不得他,就留在了身边。”
“那......您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不是您的孩子的?”
“我就是为这事离的婚,知道她背着我有了孩子之后我们就办了手续。只是焯岩太可怜,独自跟着他妈妈居无定所的我不忍心。可没想到......长大了果然还是宋雅那副德行。我算是白养了个孽障......”
黎焯熙难免为自己父亲感到遗憾,养大的孩子不知感恩居然还伙同犯错的母亲背叛家族。
眼前的黎盛泽瞳孔已经不那么明亮,被伤害的滋味,大概没人能够分担:“爸,过去了。大哥他......算了,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是啊,都是自己选的。后来呢,我遇到了焯誉的妈妈,她叫沈婧嬅,是个很婉约的女子。只是那时,我不知道,她与你的岳父段成嗣有情,不然也不会横刀夺爱了呵呵.......”
想起这段往事,黎盛泽短短地笑出了声,似是美好中夹着几分杂质。黎焯熙却深深蹙起了眉头,他居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与段艺斐的爸爸还有过这么年少轻狂的一面。
“那时候啊,我一心和她谈感情,也问过她是否心里有过别人。她呢,一口否定,我当然会选择相信。直到谈婚论嫁了,段成嗣这个家伙冒了出来,那时候我才知道,婧嬅只是单方面分手。可是我们已经领证了,段成嗣只恨自己出差出的不是时候,恨了小半辈子。”
“后来呢......我跟斐斐?”
“我跟他很少有生意上的往来,直到听说他生意遇到了困难,想要出资相助,可他居然有几分傲骨,不愿意接受。”
段成嗣还有这点骨气呢?黎焯熙暗自咋舌,不敢相信。
“我听说,他养有两个女儿。小女儿年纪小我没多关注,而且姓林,我一猜就没好事。后来有幸到艺斐他们学校做投资,特意见了这孩子一面,远远的看着,又青春又阳光,生的讨人,就想给接到家里来。”
黎焯熙听的一心无奈:“她不知道您特意去瞧过?”
“不知道,小女孩脸皮薄,怎么能特意说?”
“那......”
黎盛泽直到儿子想说啥:“是啊,我想过让她跟你二哥,那岂不是美哉?可你二哥不正干,我不能毁了这么好的丫头啊。再说了,她年纪也不大,跟你二哥差的有点远了。”
后来没想到因为温怡的几次心机,他和段艺斐在电梯里先遇到了彼此。
“这孩子我是真喜欢,虽然不如语珊懂事,但比语珊好的地方也不少呢。我看着就是喜欢,你俩结婚啊,谁都不吃亏。除了帮了段成嗣一把,我也对这孩子上心一些,算对过去抢他情人做了个了结。”
黎焯熙已然不知作何感受,这可真是老天的安排了,他的斐斐,不管用什么方式,永远走不出他的手掌心。
在他发呆发愣时,老黎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可是你爸爸的悲剧,还没有结束啊......大概这就是你姥姥总看不上我这个女婿的原因吧。你二哥健康出世,在他三岁多点的时候,他妈妈怀上了二胎......”
似是故事发生了波折,黎盛泽停顿了好久没有出声,眼角有些湿润的液体溢出,为了往事,他有些感伤了。
黎焯熙不慌不忙,耐心坐着等待故事的继续。
“这里我要插一点,婚内犯错的也有我。其实在你二哥妈妈怀孕前不久,你妈妈已经有了你。有次出去应酬,与你妈妈有过一面之缘,那个时候的她还是个恬静淡然的女孩子,你舅舅带着她参加舞会。我们就相识了,不多久......便发生了关系。”
黎焯熙实在不耻,但也不能这时候去数落长辈的错,他淡笑,示意自己并不反感:“怪不得,我二哥四岁的时候我妈嫁进来,他却只比我大三岁。”
也就是说,他比沈婧嬅的二胎还要大一点。
“后来,你二哥的妈妈肚子四月大的时候小产,流着血上了救护车,就再也没回来过。焯誉也因此,自闭了好长一段时间。”
黎焯熙垂眸,表示这事不是自己的错,可黎焯誉对自己的敌意,已经有些明显了。
“焯熙,爸爸知道这事让你背锅实在是委屈了。你二哥呢,原本要等着亲弟弟的降临,却等来了后妈和你。纵然你也是最无辜的,可是爸爸,依然觉得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不该让你受着你二哥的妒恨。”
“可是......换了是我,也没办法释怀吧,我能理解。事已至此,我和他......爸,我只能说,我不会伤害他,但不代表我不还击。”
黎盛泽摆摆手,表示不参与:“爸爸老了,有事啊......你们自己解决去......”
兄弟俩都憋着也不见得好,等他们斗一斗伤一伤,也许才是最好的发泄和解决方式。
父子俩沉默了好久,黎焯熙陷入窒息般的沉痛中,为自己曾满口谎言的母亲,也为自己从小当亲哥的黎焯誉。
想了那么久,他终于开口自己这个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即便他早就知道了答案。
“爸......二哥的母亲,是怎么走的?”
“她......对外是大出血。”
“对内呢?”
黎盛泽眼眶红了又红,到底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不管怎么说,都会伤害眼前乖巧的小儿子。
黎焯熙也在回忆。
赵晗说,是老大的母亲宋雅,当沈婧嬅是破坏自己与黎盛泽婚姻的第三者,于是怀恨在心,对沈婧嬅的安胎药恶意做了手脚。并且在去往医院的救护车上,也安排了出事的司机。
但很不巧,听了父亲的故事后,他不认为父亲与宋雅的婚姻是因为沈婧嬅的出现。首先,是宋雅出轨在先。其次,父亲与宋雅离异后才与沈婧嬅相识。
他的父亲还不至于在这件事上扯谎,更何况,那辆救护车的司机,他已在今天之前见过一面。
亲口承认,一个叫赵晗的女人给过他一笔钱。
既然黎盛泽不忍心说,黎焯熙干脆亲口撂了实情:“或许您的第二人妻子还有救,却死在我妈安排过的救护车上,对吗?”
“焯熙......”
父子二人,皆是视线模糊,有些看不清对方的脸。
黎焯熙睫毛轻颤,几滴男儿泪轻弹在手背上:“爸,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我不接受也得接受,那是我妈,我不能不管。”
“焯熙啊.....爸爸对不起你。”
“您或许有错,也可能是始作俑者,但您绝对是第一个不希望看到悲剧发生的人。我是您和我妈养大的孩子,纵然你们犯了天大的错,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你二哥,怕是要......”
黎盛泽不说明白,黎焯熙也听得懂:“我知道,他心里有恨。但我们毕竟是亲兄弟,他用他的方式出招,我也只能用我的方式接受。”
“爸爸欠他一个妈妈,欠他一个完整的家。也欠你啊,欠你们的,说不清了......”
黎焯熙接不下话,沉声吞下了喉间的泪液,不怨天尤人,也不自暴自弃。
他出生在如此的家庭,就是宿命。
就如段艺斐所说,这就是他的宿命,接受继承的挑战,也接受......家族和血缘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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