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到她一个人把一个类似于小孩的东西从后座掏出来,然后抖开了一个折叠婴儿车又把小孩塞进去的时候,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觉。
回过神的黎焯熙扔了手里的遥控器,亲自开了玄关外的门,大步走过去,双臂一把提过婴儿车,三两步放进了客厅:“我来。”
他们好久没见过了,忽地用这种方式见面,实在很难适应。而且这个可疑的孩子,他连问都没法问:“呃.....吃早饭了吗?”
“没有。”
温怡虽然跟他已然熟络,但是口吻冷淡:“你还起床吗?几点了?”
“啊,是。你先坐啊,我去换衣服。”
黎焯熙尴尬走掉后,又回了下头,看了眼婴儿车里乖乖巧巧的孩子,有些尴尬道:“呃......挺可爱的。”
“用你说。”
对孩子大小还没有概念的黎焯熙,一筹莫展地上了楼,赶快把段艺斐晃醒了。
“斐斐,温怡来了,你快下去看看,她带了个孩子。”
一听“孩子”这个敏感词,段艺斐果然忽地转醒了过来,只听黎焯熙解释了三两句,她赶紧洗漱完毕先一步下了楼。
温怡啊,温怡带了孩子过来?
段艺斐犹豫了下该怎么跟这个一年到头说不了几句话的女人开口:“呃......你来了,喝点什么?”
“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懒啊,我不渴也不饿,我是来要人的。”
“谁?”
“我跟你说的着吗?”
她显然是在等黎焯熙,段艺斐摸摸鼻子去了厨房,先准备了一些简易的早餐。
黎焯熙收拾好下来以后,温怡才耐不住性子直白道:“你到底要把黎焯誉怎么样?这孩子没爸,我受够了。”
“等等,信息量有点大,你慢慢说。”
说这话的时候,黎焯熙已经有了点想法,只是搁不住心里的震惊,他需要一个完整的版本。
“焯熙......我跟你说实话,我是被强迫的。被黎焯誉那个混蛋强了,后来就怀孕了。上次在黎氏你见我那会,我就已经生完了......这叫什么事?孩子生出来了,爸没了,这几个月我是受够了。这孩子你们家想怎么处理,给个准话。”
温怡态度强硬,即便说到痛心的地方,也只是恶狠狠加重了语气。
一大早上演的这一出,令黎焯熙没办法一时给出答案,他这边还没有消化完,被温怡吓得一愣一愣的。
具体细节就不打算追究了,现在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黎焯熙揉揉眉心,坐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如果他醒了,你会跟他结婚吗?”
“不会。”
“那孩子就放着吧,我先养着。”
温怡说一是一,黎焯熙从不怀疑她口中的任何一个答案。她说不会,那就是不会。
况且,颜语珊还没有跟他哥离婚。
“那行,孩子的东西都在婴儿车里了,你们将就着用,不够了就去买。我还有事,先走了。”
“......”
强势如温怡,公事公办一样交代完毕就离开了。
徒剩没带过孩子的夫妻俩对着一个已经过完百天的小男孩家中凌乱着。
为此,黎焯熙征求了黎盛泽的意见后,父子俩一道去往了医院。
唯一一个特殊病房里,躺着一个保有正常呼吸,却只能定时醒来的特殊病人。
两个人来的点,恰好掐着黎焯誉醒来的时候。
“哥。”
黎焯誉垂着眼帘,不说话。
“孩子,爸爸来看你了。”
黎盛泽每来一次,都双目含泪:“焯誉啊......想不想回家?”
长时间被灌输的药物有损身体机能,黎焯熙怕是猜到了语言功能受到障碍,也就不逼迫黎焯誉说话。
黎焯誉像是反感又像是懒散地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哥,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如果你同意了,我立刻向上面请示,你跟我和爸一起回家。”
黎焯熙又对黎盛泽道:“爸,你先出去,我们两个谈。”
“好。”
只剩两个人的时候,黎焯熙拉开了透光的窗帘,搬了张椅子,坐在闭着眼睛的人对面。
“哥,老黎已经出去了。咱们两个说话,只有咱们俩知道。你给我个回应行吗?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反正自打出事,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安全的保你不死的方法。”
“我虽然已经在尽力杜绝那股势力的发展,但实在是......我能力有限。当时你在我办公室,出门第一步是我的人,第二步就是那个亡命天涯的团伙......你弟弟我是扫黄打黑的,刚得到国家的认可,却被上面发现自己哥哥在犯罪......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跟他们走。”
“可我当时要不用这种方法带你走......”带他走的怕就是特警的机关枪了。
黎焯誉确实动作不少,除了在几个国家大肆扩张疆土之外,还渗透着各地的黑社会。参与了多次大规模洗|钱活动,虽然本身不参与黄赌毒,但提供避难所,并为他们保驾护航也是触及法律,甚至参与走私。
黎焯熙出了不知多少次这样的大型任务,深知其中的毒害。一旦接触,就像毒品一样,是没有办法凭意志就能脱险的,他太了解了。
“哥,只要你愿意,我哪怕解了手上的丝带也能带你回家。你给我个准话行吗?”
此时他手上虽说没有那根丝带,但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到位。
黎焯誉眼皮下的球体似是有了动作,他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久不动用的嘶哑:“可你怎么就知道......我有这么强的求生意志?你征求过我的同意了吗?”
“我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不会让你去送死,即使你犯了天大的罪,只要我活着,就有办法给你脱身。”
“可我不需要......”
“但是我和爸需要。”
黎焯誉虚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黎焯熙想起了什么似的,忽地笑了:“温怡来找我了。你怎么不早点说你有孩子了?”
黎焯誉又翻身到另一边,背对着黎焯熙。
“也是,不说是对的,不然孩子也不安全。不过现在没事了,都过去了,而且有我在,我不会让咱们家任何一个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有事。”
“是啊,你多厉害......连我这个死刑都能被你弄到这种地方来。”
黎焯熙只当他是闹脾气:“该说的我可都说了,我再最后问一句,这孩子你要,就跟我回家,我出了这道门哪怕拆了司令部也有办法带你走。你要不要......那不好意思,这孩子以后认爸爸,可就只认我一个了。”
“......”
等了半天都没有等来答案的黎焯熙,心中一喜,下了决断:“三天时间,最多三天。哥,等回了家,咱可就什么都不说了。”
“很吵啊,赶紧走行吗?”
“我走走,这就走。”
什么都不说了,过去的,全都过去,这样的方式也算是为了赵晗赎一份迟来的罪。
黎焯熙将这个好消息带回家之后,又亲自去了趟颜家。颜语珊早前就醒了过来,安眠药吃多了,后来月经失调,调理了这么几大个月,气色总算是回来的差不多了。
“我以为.....我能做到。”
两人坐在楼顶的葡萄藤下,正直季节,硕大的果实就垂在脑袋上。颜语珊语出落寞,想起黎焯熙曾出口劝诫的话:“从小到大,还真没什么事失利过。”
“语珊,人得往前看啊。咱们不说过去,就说以后。我以后呢,不会把黎氏让给任何人挥霍,我哥也不行。跟斐斐一起,幸福快乐,我们的孩子,健康平安,这就够了。”
“那你的以后......能捎带一个我吗?”
黎焯熙笑着拒绝:“对不起,不能。语珊,我们家老二......不对。老大都没了,还排什么序号。我是真心希望,你再给黎焯誉一次机会。咱以后就一家人,和睦相处,再也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是我不给他机会,是他从来就没给过我机会。焯熙你知道吗?他跟温怡生孩子是当着我的面生的......我真的受不了......”
黎焯熙能理解颜语珊的抉择,他来这一趟也不是逼她妥协:“总之我尊重你的选择。只要你高兴了,怎么都好。”
颜语珊不说话,想起糟心的过往,心脏就一下一下被人狠狠扎着,疼的钻心。为了她的背叛,黎焯誉算是找对了刺激她的方法。
“那.......温怡呢?”
“走了,不知道跑哪去了。跟我说了声受不了,就把孩子丢给我了。语珊......”黎焯熙看着她的眼睛:“她说她是被强迫的。”
“是,我全程看着呢。”
“反正说再多你也都有你的想法,我无权干涉,更不能替你决定,我想说什么你也懂。”
想了想,他又道:“这样吧,我也再最后问你一遍。”
“也?”
“走之前,我也是这么问黎焯誉的。你要不离,这两天收拾收拾就去庄园,温怡的孩子,叫你妈,叫他爸,你俩还是一家。你要执意要离,我就去给那小孩上户口,以后就是我家孩子的亲哥。”
“......”颜语珊一听就来气:“你是吃死了我不会生小孩吗?”
“虽然你我都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选择权在你,我先走了,约了医生做产检,怕斐斐等久了。”
“......你慢走。”
段艺斐确实在医院等了很久,两个人说好三点在顾琳这里见面,她从家里来了半个多小时了,黎焯熙才姗姗来迟。
为此,某人没少受孕妇的刁难,却还是乐在其中。
又一年春
一名含着金汤匙的奶娃娃呱呱坠地,黎家庄园又同往年那般红火了起来。赵晗里里外外伺候着,颜语珊则是抱着怀里乱哭的孩子,赶紧离开了附楼。
“呜呜呜呜妈妈.....找.....婶婶......”
“辛涵乖啊,婶婶刚生了弟弟,你不能吵的。”
“呜呜呜.....不呜呜呜......”
正不知该怎么哄孩子的颜语珊老远看见黎焯熙的车飞一样开进了家门,还没挺稳人就从车门里窜了出来。
抓着颜语珊,声音都有点抖:“斐斐呢?”
“瞧你急的,在楼上呢,医院都没来得及去,叫到家里生的。这都生完了,母子平安。”
事实上,她话都没说完,黎焯熙就已经飞走了。
转而看见黎焯誉不紧不慢的从车上下来,对着母子俩笑了笑:“你俩晃荡啥呢?不进屋?”
“他老哭,吵着找艺斐玩。”说起这个颜语珊就哭笑不得:“下午玩的好好的,突然就说要生了,艺斐哭就算了,这小子也跟着哭。”
黎焯誉轻笑,伸出了手:“来儿子,爸爸抱。”
“哎?名字确定了吗?”
“早就定了,水字汶。”
一家三口正说着,赵晗喜盈盈地从楼里走了出来:“是了是了,黎辛汶,你爸不知道研究了多久。”
院子里的柳枝抽新发芽,湖水也泛着春光粼粼闪着。一家几口,聒噪又和谐地站在门口唠嗑。
而刚刚产下一子的段艺斐,正虚弱地躺在床榻上,连呼吸的力气都快被抽干。
隐隐感觉有个湿热的东西在自己干涸的嘴唇上舔舐,耳边也是他温热柔软的呼吸声:“好宝贝,辛苦了。”
“焯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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