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诤听见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喊了自己的名字, 于是把东西都交给了陈说,起身跟着工作人员进到了试镜间。
他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一抬头就对上了孙立人和三川他们,然后从容地关上了门, 走到了房间的中心, 不慌不忙地对着他们鞠了一躬, 开口说道:“老师们好, 我是秦诤, 今天要试镜的角色是宁择玉。”
原本三川对他还是满怀期待的,但是见到真人后这种期待就打了点折扣。倒不是说秦诤的样貌不好, 而是他的气质。
秦诤站在那里, 给人感觉太过于温和内敛, 漂亮、优雅, 唯独缺少了些宁择玉身上的阴鸷和独断的狠劲儿。而且秦诤这么年轻, 他是否能胜任宁择玉三个不同阶段的性格表现,这点还有待商榷。
三川和孙立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不看好的意味。
但是试镜还是要继续的。
于是孙立人抬了抬手:“剧本都读过了吧。”
秦诤点点头:“读过了。”
“好,那——”孙立人翻了翻剧本, 最后挑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桥段, “那你来试一下安顺帝和福盛在御花园这场戏。”
秦诤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剧情,想起了孙立人说的是那一段,略微挑了下眉毛, 顺从地应道:“好。”
他知道孙立人和三川并不看好他, 所以才指了这么一段很难表现出宁择玉性格的没有冲突的戏份让他走个过场,但是他并不在意,甚至还有点期待。
越是收着的戏, 越是考验演员揣摩细节的能力。
孙立人选定的这段戏是已经到了大庆朝的末期,宁择玉的性子越发的阴沉不定,有时上一秒还对某位臣子赞赏不已,下一秒就会将他押进大牢,而偏偏经过了几年的肃清,朝廷重臣手中权力分散,根本无法与一意孤行的安顺帝抗衡。
朝野上下无不对安顺帝惧之不及、恨之入骨。而这些正是宁择玉想要看到的。
他深知自己成不了一代贤君,也无力挽救大厦将倾的大庆王朝,索性就亲手将他捣个稀烂,给后世的人留一个干干净净的废墟,总好过留下一间四处漏风的破房子好。
宁择玉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他的“疯”,疯得不要命、疯得毫无顾忌,但这场戏里,宁泽却收敛了起来,平静得像是一个局外人。
这并不好被演绎出来,当一个角色撤掉了他最鲜明的人物标签,他是否还能让人一眼就记住表演讲究张弛有度,这是很考验演员功底的事情。
秦诤闭上了眼睛,沉下呼吸,把自己代入了宁择玉的情绪里,等到他再睁开眼睛时,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一扫最开始的温和自在,反而叫人看着心里觉得空落落的难过。
这样的变化不禁让三川眼睛一亮。
秦诤一手负于身后,一手置于腹前,缓缓从台上踱步而来。
他就像是历尽了人间风霜似的,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叫人真害怕他下一秒就会在漫天的大雪里悄无声息地离去了一样。
“福盛啊……”他稍稍侧了侧头,咬字间带了些含混不清的笑意,“你跟着孤也有三十多年了吧?”
三川紧紧地盯着秦诤的脸,在心里默默地接上了福盛台词,她刚在心里念完,就听见秦诤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
“转眼就三十四年了。”他抬起头,眼神里尽是怀念,“孤却总觉得你才跟了我没多久似的。”
他笑着,声音也满怀柔和,可无端端地就是令听者心里跟着难过。
孙立人紧紧地盯着秦诤的脸,他发现秦诤虽然是笑着的,可是这种笑意只停留在了他的脸上,他的眼神里寂寥一片,像是一口枯死多年的深井,就是往里面扔多少石头,都再也翻不起涟漪了。
秦诤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了不远的地方,按着剧本里写的,这里应该有一棵开得正好的红梅树。
他望着红梅树,脸上终于多了些真实的笑意。
“这棵树,子安少时还曾爬过,说什么非要给孤折几枝梅花。”他低头自嘲地笑了一下,喟叹道,“可花有年年长盛日,人却再无重聚时。”
子安,是关镇山的字。
末了他留下一声嗤笑,看向茫茫一片的天空,叹息道:“他定是恨我的。”
福盛宽慰了他几句,但并未有什么效果。
他看着高高的宫墙,半晌,忽然问道:“福盛,这宫中的墙,向来都是这般高的吗?”
福盛躬身应了,秦诤定定地看着,苦笑着说道:“子安呐,孤已经被困死在了这高墙之下。”
“孤已经……出不去了。”
他喃喃说道,语气里的无奈、挣扎和茫然让在坐的观众心里都为他狠狠地揪了一把。
“福盛,”秦诤背着手,转过身子,给观者留下一道清瘦的背影,他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寒风入了骨,他呵出一口气,敛起了方才显露出的一丝柔软的情绪,开口说道,“回吧。”
再回头时,他又成了那个孤绝无情的帝王。
试镜间里一片寂静。
话音落定,秦诤就当即收起了脸上的表情,从宁择玉的情绪里挣脱了出来,恭恭敬敬地对着评委席鞠了一躬。
这时众人才后知后觉地从他的戏里回过神来,个个无言,面面相觑。
“抱歉,刚刚入戏了。”秦诤开口,打破了笼罩在房间里的沉默。孙立人摆了摆手,干巴巴地说道:“没、没事,不重要。”
他暗自抹了抹光头上的汗,和三川再一次交换了眼神,只不过这次,他们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的不再是遗憾,而是——惊喜!
孙立人“哎呀、哎呀”了老半天,双手不住地摩擦着,秦诤倒也不急,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漂亮得像个雕塑。
最后孙立人猛地站了起来,一拍桌子,指着秦诤脱口而出道:“宁择玉!你就是宁择玉!太对了,就是这样,没错,就是这样!”
孙立人激动地抓着三川的手说:“他就是宁择玉,等到了,终于等到了,哈哈!”
三川无奈地挣了挣自己的手,把它从孙立人的手里挣了出来,真不知道她这个老朋友一激动就喜欢抓别人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她拍了拍孙立人的肩膀,示意他先坐下,然后转头看向了秦诤,笑盈盈地对他说道:“秦诤你好,我是这部电影的主编剧三川,感谢你将宁择玉带到我们的面前,同时我也很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合作,辛苦了。”说着,三川伸出了自己的手。
秦诤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他走上前去和三川握了握手:“万分荣幸。”
当他从试镜间出来后,外面的演员们已经被通知过不需要再进行试镜了。尽管很可惜,但是演艺圈就是这样,运气和实力向来缺一不可。
只不过总有些心高气傲的,总觉得要是自己上肯定能比秦诤演的更好,不服气的,就只能在嘴巴上逞强。
“我就说吧,咱们这样的怎么掰得过有关系的。”
“哎……演艺圈水脏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呀,是早就看透了。”
“哼,真是小人得志便猖狂。”
但是,也仅限于此。有的人的星途,一眼就能看出长不长远,也注定和往山顶去的人,无法同行。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过两天我会把完整的剧本寄给你。”孙立人拍着秦诤的肩膀,赞叹道,“好好演,小伙子你一定能前途无量。”
“谢谢孙导。”
秦诤和孙立人告别后,出来就看见了陈说。陈说拿着他的剧本,几步赶了上来,难以置信地问道:“过了?”
秦诤波澜不惊地点了下头:“嗯,过了。”
陈说轻抚了一下胸口,呼出了一口长气,乐得嘴角落不下来:“真好。”
秦诤敷衍道:“运气好罢了。”
陈说可不管他是运气好还是真的有实力,她只知道参演了孙立人的电影,对秦诤的演艺事业来时是一个极为不错的起点。秦诤是她的艺人,那么她唯一的工作把他捧得红红火火。
秦诤和陈说并肩往外走着,结果下了电梯走到大厅的时候,却意外地遇见了徐年。
徐年低着头在大厅里用脚掌蹭着瓷砖地,不知道是碰了巧,还是故意在这里等着,他一见秦诤走了过来,立马换了副乖乖巧巧的笑脸,迎了上去:“秦哥,恭喜你呀!”
秦诤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重复了一遍对陈说的回答:“运气好罢了。”
陈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于是秦诤就给她介绍了一遍:“徐年,也是来试镜的。”
徐年站在秦诤的面前,比他矮了小半个头,看着瘦瘦弱弱的,再加上他长了一副单纯无辜的脸,像极了一朵人见人怜的小白花。
他听了秦诤的话,连连摆手,腼腆地笑了一下,解释道:“没有、没有,我都没来得及试呢。”
说完,他才又怯怯地挪了一下脚步,朝着秦诤站的位置往前蹭了一点:“秦哥,那个……”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他的脸色就涨得通红,仿佛紧张得要命一样,诺诺地说道:“可以和你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陈说把徐年的作态尽数看在了眼里,心下冷笑,刚要替秦诤拒绝,就听见门口忽然传来了隋尧山的声音。
“秦哥?”
秦诤循声望去,隋尧山背了个单肩包,正好和焦海一起从大门的旋转门那里走了进来,表情略显疑惑。
焦海十分自来熟地和他打了个招呼,接着就自觉地溜到了一边去找陈说聊天,留下隋尧山一个人站在秦诤的跟前,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秦哥,你怎么在这里?”他问道。
秦诤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旁的徐年截断了:“秦哥,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恭喜你通过了试镜。”
说完,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隋尧山,小声地说了句:“隋哥好。”
隋尧山垂眼看着他,不甚在意地点了下头。
接着徐年伸手拽了一下秦诤的衣袖,举起手机,试探性地问道:“哥,我能和你一起合张照吗?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不是那种喜欢,我是说,你很厉害,对不起哦,秦哥,我嘴笨不会说话,你、你别生气。”
隋尧山在一旁听着,笑意却瞬间冷了下来,他面色不善地瞥了徐年一眼,向秦诤问道:“这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兔打架(x)
大尾巴狼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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