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戏开机, 只有秦诤和丛飞到了片场,钟庭玉因为这场没有戏份,就留在了化妆间里休息。
丛飞刚一到片场, 原本还蹲在地上背词、闲聊的演员们立马都迎了上来,丛飞被围在了人群中间, 并且他们有意无意地把秦诤排挤到了这个圈子之外。
秦诤见多了这样的场景, 只不过这次被排挤的人成了他, 感觉还挺新奇的。
他握着自己的剧本毫不在意地绕开了人群, 找到了正在看场地的孙立人, 跟在他的身边把几个机位和灯光的布置都记了一遍。
“小秦啊,这是你第一次拍电影吧?”孙立人拿着纸巾擦掉了自己脑门上冒出来的一头汗, 问道。
秦诤想了一下:“是, 要是有不足之处, 还希望孙导能多多指教。”
“嗐!没事, 你也别紧张, 都是从这时候过来的嘛。”孙立人乐呵呵地笑着安慰他几句,“我很看好你,未来可期。”
“孙导谬赞了。”秦诤适时地接了一句。
因为一直在和孙立人聊剧本,所以他并未发现, 自打他被人挤到一边之后, 丛飞的视线就没有从他的身上离开过。
丛飞离开了人群,在一旁的小躺椅上坐了下来,收回了观察秦诤的目光。
就事论事, 这个新人确实让他有些意外。年纪轻轻, 被人排挤却能平静以待,和孙立人聊天时也能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他的身上就像是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和他交往会让人感到格外地放松、舒适。
而且最重要的就是,稳。
秦诤太稳了,别人可能看不太出来,但是像他们这些在娱乐圈混迹了二三十年的人一眼就能看明白,秦诤在走进片场之后身上的那种感觉,用如鱼得水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丛飞接过了助理手里的水杯,低头无声地笑了一下,其实到了他们这一步,比起自身,他们更关心的是国内演艺圈后面的发展,一代一代的演员薪火传承,才造就了如今华国影视在世界上不可忽视的地位。
而钟庭玉或许说得对,秦诤可能……确实值得被期待。
丛飞在心底对这个年轻的演员有了一点改观,他很想知道,秦诤能带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很快,现场就布置完成,演员们都各自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趁着开机前的最后一点时间,整理服饰、复习台词,争取一条通过。
因为是整部戏的开头,为了博个好兆头,所以大家都拿出了十二分的注意力来对待。
“《燕山乐》第一场,第四幕,第一次,a!”
偌大的朝堂之上,金龙盘柱,朝臣分列两侧,手里恭恭敬敬地举着象牙笏,在堂下垂首而站,皆不敢出一口大气。
秦诤穿着一身玄色绣龙纹滚金边的朝服坐在高背龙椅上,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他眼帘微垂,嘴角似笑非笑地勾出了一点弧度,居高临下,不怒自威。
就在这时,堂外忽有人传报,立在门外,拱手高声回道:“报——镇威将军已行至城门!”
这道声音打破了朝堂之上几乎要闷死人的寂静。
安顺帝动作缓慢地摆了摆手,叫那人退下,而堂下的文臣中却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低头同身旁交好的朝臣窃窃私语,只道这镇威将军好大的排场,竟叫皇帝都干干等了半个时辰。
此时,左丞王允行躬身出列:“陛下,臣私以为镇威将军虽平寇有功,但只恐功高盖主,实乃——”
王允行深深俯首,陈词慷慨道:“大患啊。”
说罢,又是一道深礼。
安顺帝并未直接回答左丞相的话,反倒是颇为玩味地反问了一句:“左丞又何出此言?”
王允行愤愤叹息道:“臣听闻,城中百姓知晓今日镇威将军班师回朝,特出城十里,无论妇女幼童,皆夹道相迎!此举,又将陛下之皇威置于何地!”
“哦——?”安顺帝的神情微微一变,眼睛微微眯起,尾音上扬,听不出情绪地夸赞道,“左丞的消息倒是比孤还要灵通。”
他话里的冷意叫王允行不禁浑身打了个寒颤,连声称道:“臣不敢。”
安顺帝的脾气一向叫人摸不清楚,王允行举着象笏,久久不闻安顺帝的反应,自是不敢私自起身,一时间朝堂的气氛沉闷到了极点,个个都像惊弓之鸟一般,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毕竟谁都猜不到,自己说的那句话会不小心触了上头这位的霉头。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王允行脑门上的冷汗都顺着脸颊滑到了下巴上,长时间的躬身使他的腰背一阵泛酸,就在他以为自己今日恐怕要在鬼门关上走上一遭的时候,安顺帝忽然笑了。
“怎的,我大庆朝养的臣子竟是一群鹌鹑不成?”他转动着自己手上的白玉扳指,嗤笑道,“王卿平身吧,孤不过感慨一句,就如此这般,真是难堪大用。”
王允行松出了一直悬在嗓子眼里的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讪讪道:“陛下教训得是。”说着,便耷拉着两道灰白的眉毛,站回了队伍里。与他交好的朝臣有心宽慰两句,又碍于时机不对,只得作罢,徒留王允行一人,无声地叹着气。
一时间,朝堂之上又成了一滩死水一般,每个人的心里都期盼着这镇威将军快些进宫,早些让他们得到解脱才好。
安顺帝冷眼瞧着堂下的朝臣,面露嘲弄。
别看如今他们诺诺不敢言,可他刚登基时,这群人一个个的都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最后只留个架子在这殿上安安分分地做一个傀儡皇帝。
可现在呢?他们惧他、怕他、恨他,但却无力反抗他,于是只能一个个乖乖俯首,当真是……可笑至极!
宁择玉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镶嵌着的宝珠之上,似是咬着牙一般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安顺帝突然发难,叫底下的人神情越发僵白,心里只求这镇威将军快些、再快些,只怕他要是再不来,这朝堂之上又要再见血光了。
也不知是他们的哀求起了作用还是上天看不过去,不多时,门外就有人来报,说镇威将军已在门外候传。
安顺帝敛起了身上的冷意,端正地坐直了身子,道:“传。”
“宣——镇威将军——进殿——”
传令声一声声地宣了下去,没过多久,随着一声洪亮的“镇威将军——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接跨进了殿内。
朝臣们不禁循声望去,皆被关镇山身上的肃杀之气给镇住了。久居庙堂的文人怎么能和历经沙场、血里进血里出的武将相抗衡。
关镇山绷着一张脸,径直走到了堂下,一撩衣甲,直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望向了高位之上的安顺帝。
两个人的视线在虚空交汇,一个笑意后暗藏潮涌,一个平静如古井波澜不惊。
最后还是关镇山率先别开了视线,垂首行礼。
“臣,关镇山,叩见陛下。”
“好,卡——”
孙立人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抬了抬手,场记适时地喊了卡。
原本肃穆的朝堂瞬间放松了下来,扮演王允行的演员搓了搓自己的手掌,一时间竟有些茫然。他刚刚好像被秦诤带进了一种很奇妙的境地里,好像他真的就是王允行了一样,而秦诤真的就是那个喜怒无常、杀伐果断的安顺帝。
他把视线落在了秦诤的身上,嘴唇嗫嚅着,最后还是没有贸然上前。
秦诤从雯雯的手里接过了水杯,还没拧开瓶盖,丛飞就走到了他的面前,开口道:“演得不错。”
“谢谢丛老师。”秦诤弯了弯唇角,接受了丛飞的夸奖。
丛飞“嗯”了一声,接着问道:“来对一下下一场的台词吗?”
“好,”秦诤咽下了嘴里的水,欣然应道,“那就麻烦丛老师了。”
导演组这边刚把上一条镜头重放了一遍,正巧这个时候钟庭玉走了过来,站在孙立人的身后轻声问道:“怎么样,演完了吗?”
孙立人神情复杂地让开了一点位置,他正在重看刚刚拍摄的那条,刚好放到最后秦诤和丛飞对视的那一幕。
虽然相视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可这时镜头里却好像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似的,两个人的视线较上了劲,顿时让其他的演员都黯然失色。
钟庭玉不禁有些诧异,她的确猜测到了秦诤的演技不一般,但是她没想到的是,秦诤不仅能接住丛飞的戏,居然还能从容自在地和丛飞在镜头前飙戏,要知道丛飞可是演了二、三十年的老影帝了,而秦诤……他还只是个新人啊?
“孙导,这条过吗?”副导演在一旁问道。
孙立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一会儿再单独补几个特写镜头,这条先过了。”
副导演迟疑道:“不用再保一条吗?”
开机第一场一条就过,这可是难得的好兆头,几年都碰不上一次呢。
孙立人摇了摇头:“不用了,你看秦诤,他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恰到好处,而且你没发现吗?他入戏了,并且连带着这一场和他有对手戏的演员,都入戏了,这真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用词,最后无奈地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可怕。”
副导演看了眼正在和丛飞交谈的秦诤,眼神里也不禁带了些重视。
他给孙立人做副导也有好些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孙立人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一名演员。可怕,这个词放在秦诤的身上他竟然不觉得有什么违和的感觉。
副导演和孙立人对视了一眼:“这演员,沉寂不了太久的。”
孙立人忽然有些感慨,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盯着监视器看了半晌,抹了一把脸,对钟庭玉笑道:“后生可畏啊……”
“后生可畏。”孙立人喃喃重复道。
作者有话要说: 小隋不在的第二天,想他
顺便宝儿们,因为最近在准备一个很重要的考试,所以加更就蛮看运气的,其实你们每天凌晨看到的更新,都是我前一天的存稿箱,现在存稿箱已经快瘦死了(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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